作者:许帆
兩個人飄在水面上,一人因爲體內大道錯亂,無力動彈,而另一人手腳被綁起,法力和元神被封鎖,同樣動彈不得,只能在水波的作用下,像是太極圖中陰陽雙魚一般悠悠的相對轉動,一時間別說雲瓔珞春光乍現了,氣氛也怪異的難以言喻。
“你還不知道,你這神通就不正經,哪有你這樣施展的,你肯定是故意的。”
“都說了我沒有啊!”
“那你還不快轉過去。”
“我現在動不了。”
“那你把眼睛閉上啊,一直盯着我看是想要幹嘛?”
……
大概過了小半天的樣子。
蘇新鴻體內大道紊亂的狀況平息了一些,對於元神和法力的壓制少了兩分,這才讓他勉強能夠爬出靈池,掙扎着上岸,然後分出兩分餘力解開女人身上的太蒼神通,三極天封。
“蘇新鴻,你……你給我等着,有本事你別跑。”
周身鎖鏈消失的一瞬間,雲瓔珞刷的一下從泉水中竄了出來,然後頭也不回一溜煙的跑沒影了。
雖然心裏氣憤的恨不得將蘇新鴻先踹上兩腳,再拿劍捅上兩刀,可一想起剛纔兩人相互對視,直勾勾看了老半天的畫面,她就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怎麼這樣?
哪怕是來個煌天一族的壞人過來與她大戰三千個回合,她都不想經歷剛纔那社死的場景。
故人相見確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在一個池子裏相見,可謂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到底是哪個神經病閒着沒事,給我開這種玩笑,讓我知道非得打死她不可!”
憤憤的嘀咕一句,她果斷找個偏僻的角落躲了進去,她想靜靜。
雲瓔珞的離開蘇新鴻沒有什麼想法,他也懶得亂跑,只是隨意的在池邊盤坐而起,一邊默默咿D道經,整理體內亂象,一邊思索着如今的境地。
體內的情況說簡單也簡單,說麻煩也挺麻煩的。
大體就是系統本身接連容納兩種不朽之道,如今一共囊括了六位不朽的大道,負擔之大難以想象,系統一時半會間竟然無法井井有條的將這六種不朽之道完全壓制,好不容易成型的道果都處於一種薛定諤的狀態,難以像過去那般合理哂谩�
當然,系統精靈的缺失和諸多子系統的無法聯繫也是一個問題。
本來有小曦凝熙的存在,尚且能爲他分擔一部分壓力,再加上小媽和師尊她們的系統,起碼能讓借貸之道與仙道兩條不朽之道安安分分,可如今她們都不在,僅憑他一個人,短時間內真的難以同時駕馭六種類型各不相同的不朽之道。
而如今的境地,這個就更加耐人尋味一點。
時間點已經瞭解,乃是聖族覆滅兩百多年,按照這個時間來看,絕和殤應該已經成就不朽,雲瓔珞還沒有成爲嵐尊,小媽,不對,不知道老媽有沒有變成小媽?凝熙娘子和帝凌是不是也還在……
好像沒有聽凝熙娘子說過在這個時代見過他的事,小媽也不知道他,這麼推斷的話。
蘇新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很多東西,只要稍微一細想,都會引發很多問題。
時空的穿越真的存在,並且不止一次可以進行,既然如此,那如果他在這期間做了什麼,是會引起蝴蝶效應,還是成就過去的歷史?
上次與師妹一塊出現在聖族的喪壺城,他還沒不會考慮這些問題,可妹妹的前車之鑑纔剛剛過去,讓他不得不爲之深思。
如今灰色霧鞂⑺麙缘酱颂帲且馔猓窟是一場必然?
“蘇新鴻,你苦着一張臉幹嘛,剛纔喫虧的分明就是我好嗎?”
這時,女兒家銀鈴般悅耳動聽的聲音傳來,抬眼望去,雲瓔珞遙遙開口。
與喪壺城分別時相比,當時稚嫩的少女已然徹底長開,身段窈窕,婀娜身姿,雪白的裙裳飄揚,像是凌波仙子飄然而來。
當然,與先前靈泉中香豔旖旎的畫面相比,臉上還帶着幾分紅暈的少女清新可人,明眸皓齒,肌膚如雪,格外靚麗,再搭配那臉上自發流露的笑顏,滿滿的青春與活力。
“我還你會對我喊打喊殺呢,自然得苦着臉,難道還笑眯眯的看着你?”
少女的打扮讓蘇新鴻眼前一亮,彷彿再一次認識這個女人一般。
喪壺城時,那個倉惶逃竄的夜晚,雲瓔珞是個落難的大家小姐,再怎麼強忍住心中苦悶,也時不時會表現出千金小姐的柔弱與茫然。
未來的雲瓔珞是不朽,至高無上的境界擺在那裏,讓她不再是過去弱小的少女,而是背後能夠控制主導一切的嵐尊,很多時候都讓人氣的牙癢癢。
可眼前這個雲瓔珞卻又是另外一種風格,她好像褪去了以前的嬌柔與無助,經歷歲月的打磨之後,她發自內心變得堅強起來,面對他時笑容也不曾有半分拘謹之色,反而相當的親切與坦然。
“打你呀!”
雲瓔珞來到他的身邊,撅着嘴兒,抬手擺出一副要打他的架勢,可手掌落下來時,卻又抿了抿嘴,手中動作也變得輕緩,在眼中希冀渴望與求證的目光下,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臉蛋。
戳一下,戳一下,似乎還不確定一般,又又又的戳了一下。
蘇新鴻都要被她戳出頸椎病了,這才按住她的手掌,吐槽一聲:“雲瓔珞,你這是要幹嘛?把我當玩具了?”
“哪有啊,你剛纔把我都看光了,我都沒跟你計較,還不讓我捏兩下?”
蘇新鴻眉頭黑線:“這是一碼事嗎?能混爲一談。”
“怎麼不能。”
雲瓔珞抿着紅脣,動作和說話一點都不客氣,臉上也是掛着幾分揶揄打趣的笑容,但說着說着不經意間眼眶又突然變得紅通通的,似乎有什麼滾燙晶瑩的液體在流淌,胸腔之中都好像在哽咽出聲。
真的,是真的,不是夢中虛化的身影,真的是個大活人,活生生蘇新鴻,他再一次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兩百多年來,與孃親告別的那個夜晚,孃親再也不會回來,而少年便是她心頭唯一的支撐。
她多少次夢到對方再度歸來與自己相見,可夢醒之後留給她的只有滿心的惆悵,甚至隨着時間的流逝,她甚至害怕自己勤於修行,將他忘記。
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真的出現了。
“雲瓔珞,你怎麼還哭了?”
女人的情緒變化自然也逃不了蘇新鴻的感知,按住那隻戳完臉龐之後已經想着往下繼續摸的小手,他輕聲問道。
“我哭了嗎?我纔沒有哭。況且剛纔的賬我得沒有跟你算呢!”
女人生硬的用法力將眼淚蒸乾,癟着脣瓣,倔犟的給自己狡辯。
她已經不是兩百年前逃亡那晚什麼都做不到的無用少女,可不能再哭哭啼啼的了,那樣多丟人,形象都沒了。
“嗯,是嗎?”蘇新鴻眨眨眼睛,饒有興致的打量着她,只覺相較於除了當謎語人就是想要他和她孃親生孩子的嵐尊大人,眼前的雲瓔珞反而更加生動活潑,觸動人心。
“那是自然了。”
一聲低低的輕哼,女人不願意在這上面扯皮,拉着他的胳膊就朝福地的另外一側飛去,嘴裏還喋喋不休:“瞧你這狼狽的樣子,還直接掉到我沐浴的池子裏,估計過來的時候日子也不好過吧,既然如此,這片福地是我的地盤,今天我是地主,就讓我好好招待你吧?”
“嗯,這個就沒必要了吧……”蘇新鴻擺擺手就要推辭。
“怎麼沒有必要,我可是有很多東西要問你呢!更何況你還是我和清儀她們的救命恩人,哪有讓你受苦的意思。”
雲瓔珞做事很麻利,將蘇新鴻安置在一處簡約又不失精緻的竹樓之中後,美麗的身影有忙前忙後好一會,等到她重新站定,屋內桌案上已經擺滿了各種誘人的仙果佳釀,還有各種芬芳撲鼻的肉脯與佳餚,這場面,看的蘇新鴻都一愣一愣的。
“雲……雲瓔珞,這……這些都是你做的?”他沉吟着開口,有點拿捏不準。
“不然呢,我們上一次見面可是兩百年前,你知道我這兩百多年怎麼過來的嗎?起先還是和清儀她們一起生活,但後來修爲提升之後,大多數時間都要自己外出歷練,生活上的事情自然得全靠自己,慢慢的這種事情都會做了。”
雲瓔珞聲音平淡,字裏行間盡是一副蠻不在乎的樣子,可正是這不在乎的姿態,卻讓蘇新鴻心中頗爲觸動。
兩百年前雲瓔珞還是一位仙尊的女兒,即便家道中落,日子卻也很開心,但時過境遷,一切苦難終究是需要她自己抗下。
想到這裏,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鼓舞支持的話語,可還沒出口,就見少女眸光閃爍,欲言又止,好一會才扭扭捏捏的問道:“對了,蘇新鴻,這次你過來,是隻有你一個人的嗎,我那結拜的姐妹凌雪茵沒有一起?”
“雪……雪茵?”
蘇新鴻一愣,哎呀,臥槽,好像真的將雪茵給忘記了,當時小丫頭應該也在灰霧的範圍內呢,怎麼沒看到她的人影,是沒有一塊過來嗎?
思忖一會兒,他搖了搖頭:“這個不清楚,或許她沒有跟我一起來吧。”
“這樣啊,那太好了!”
“嗯?”
“呃……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太遺憾了,我還想着姐妹敘舊呢。來蘇新鴻,喫菜喫菜,多喫點……”
第437章 父女出行
“雲瓔珞,我和你勢不兩立!”
一片綿延萬里、看不見盡頭的山脈之中,陣陣劍氣劍光沖霄而上,鋒利至極,帶着摧枯拉朽斬破一切的架式,所過之處數不清的飛禽走獸亡命奔逃,生怕慢上一步就會被身後那個煞星追上,一命嗚呼。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則是一位幾天前突然出現在這片山脈之中的少女,也就是大意之下被雲瓔珞安排了的凌雪茵。
小姑娘現在一邊揮動凌厲的劍氣,一邊雙眼泛紅咬牙切齒,除了濃濃的懊惱和自責之外,殺了那女人的心都有了。
當時師兄就在身邊,可她居然沒有緊緊的看着,還因爲掉以輕心讓雲瓔珞那女人給算計了,如今失落在這不爲人知的地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已經在這山脈之中與卸嘞伸`兇獸廝殺足足三天了,仙獸內丹都快裝滿一個儲物袋,同時認準朝着某個方向全速飛行,可仍然沒有見到山脈邊緣的跡象。
“雲瓔珞,你……你給我等着……”
又是一道劍氣撕裂長空,接着反手猛然插下,將一隻潛伏於土石之下的地龍絞殺,凌雪茵焦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雖然身處這荒郊野嶺,不能確定她被灰霧吞沒之後的時間點,但抓了幾隻兇獸強行拷問之後,她也大致從煌天一族、鼎盛、如日中天等字樣中推斷出眼下大致是什麼時候。
聖族滅亡,煌天一族輝煌璀璨,這些都是次要的,關鍵是她那位好姐妹此刻應該過着艱難困苦,飽經磨礪的日子。
而在這個前提下,雲瓔珞明目張膽做出這種事情,心裏打的什麼主意她還能不知道,腦海中幾乎是不自覺的就腦補出好多個離譜又生艹的劇情。
《聖族遺孤,重逢救命恩人》、《天降謫仙,撿到落魄仙族千金》、《命咭娒妫@次沒有礙眼小師妹》、《再續前緣,嬌弱仙子霸道愛》……更有甚者《爹爹,女兒會努力的》……
聯繫起未來雲瓔珞沒臉沒皮的做出的那些騷操作,凌雪茵實在不敢保證她還有沒有什麼底線,只能暗中祈求師兄自己不要被雲瓔珞那女人的小伎倆迷惑了心智。
想到這裏,少女更是急的道心不穩,殺氣盈野,激盪出去的劍氣更是再無任何憐憫之意,所過之處摧枯拉朽,寸草不生,同時還有少女如杜鵑啼血一般的呼喚。
“師兄,一定要等我啊!”
。。。。。。
“和你分開之後,其實對於我們的追捕,煌天一族並沒有持續多久,除了前兩天有少數幾股元嬰化神的修士於四周搜尋過後,後續也沒有什麼公開的行動了。”
“當然,那也和我們當時兩三年都縮在人跡罕至、靈氣枯絕的山野間有關係,那地方乞丐都不願意過來,我們不聲不吭的躲在那裏,既不外出招搖,也不惹事,還把自己形象打扮的很難看,因此即便有人見到我們,也只當是因爲煌天一族而家破人亡的修士,並沒有多少在意。”
“後來大概就是十多年後吧,聖族之事再沒有人去提,我和雪儀她們這才僞裝了身份之後出來行走人間,反正低調一點,還是能夠正常生活的。”
“再後來嘛,也沒啥好說的,修士不就是那樣子,尋找資源,機緣,傳承,有時邭獠缓脮帐侄鴼w,有時邭夂昧艘材軡M載而回,然後默默修行,修行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我都快忘記我是怎麼踏入仙境的了,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竹屋之中,不知是仙釀喝多了的關係,還是終於有個暢談之人的關係,臉蛋微微泛着紅暈的雲瓔珞格外健談,幾乎要將她這些年經歷過的一切一股腦的傾訴給他。
蘇新鴻沒有打斷,只是順着她的心念,時不時與她碰着酒杯,時不時又給她打個捧哏,很是耐心的聽着她描述分開之後兩百年發生的一切。
表面上少女說的風輕雲淡,很多時候一笑而過,但蘇新鴻也不是沒有辦法知道她過往的真實經歷。
畢竟,事到如今,屬於雲瓔珞的子系統【女兒當自強】不再像是過去那般處於被單方面屏蔽,不可看的狀態,尚未成就不朽,區區仙君修爲的她,只消心念一動,便能將她這兩百年來所經歷一切的系統任務看的清清楚楚。
諸如【藏身地窟半年】、【擊殺白蛉蚺蟒】、【逃脫追殺】、【收集雪楓花】、【採集雷靈石五百顆】……
這些最開始的任務看似普普通通,任務獎勵也沒有太多出色,就和當時他剛剛穿越到修仙界,一點一點積累時做的任務沒什麼區別。
本來也不至於多麼大驚小怪,但讓蘇新鴻久久失神的卻是,其中有一小部分任務竟是沒有完成!
一般來說系統任務放在他身上,不做完簡直是浪費,甚至很多時候這種普通日常任務的刷新頻率都跟不上他任務的完成速率,可雲瓔珞居然還有部分沒有完成,不用說什麼,他都能意識到這些年來,雲瓔珞過的日子有多麼困難了。
“誒,怎麼了,蘇新鴻,我都說這麼多了,你不說說你離開回去之後,也經歷了什麼?也讓我漲漲見識唄?”
似乎是興致好,多喝了兩杯仙釀,女人精緻無暇的臉蛋上紅撲撲的,身上淡淡的清香混着一股酒意,無形中產生一種媚態,令人有些心猿意馬。
蘇新鴻端起酒杯輕抿一口,掩飾掉自身的尷尬,然後淡淡笑了下,張口就來:“我,我的經歷就很平常了,大部分時間都在修行,實在沒啥好說的。”
“什麼嘛,你也太敷衍了吧,剛纔你出手那實力,肯定得到不少的機緣吧,我可不相信你一門心思的閉關能有那修爲?”
女人似乎是喝醉了,長身而起,來到他身邊坐下,一手搭在他肩頭,一手掐着他的臉蛋,醉醺醺道:“還是不是朋友了,你就給我說說唄?”
“雲瓔珞你……”
蘇新鴻想要掰開她的手,可喝醉的女人最是不依不撓,他也大致能夠明白,兩百年的時間,對於一個肩負着孃親期許,還有各方面重擔的小姑娘來說,是多麼大的壓力,即便平日裏有清儀這些侍女們相伴在身邊,很多事情都不好擺在明面上說出來,現在好不容易他來了,自然得找個機會渲染一下多年的心酸與苦楚。
或許這也是雲瓔珞故意使手段將他丟到自己面前的原因。
稍微想了下,爲了防止這女人醉酒後做出什麼發酒瘋的事情,蘇新鴻定了定神,也是將他這些年來遇見的一些事情稍加改動之後,娓娓道來。
諸如四天之上一羣蝦兵蟹將過來找麻煩,被他擊殺大半;比如奉宜界中,小殤暗搓搓的動着歪腦筋,反而被他識破,奪了全部機緣;又比如界路之中,小仙想要活出第二世,爲非作歹,最後陰直凰呓猓薅K,只能在四天之上打零工湊數,喫飯都只能坐小孩那桌……
“好厲害,原來你也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啊!”
雲瓔珞昏沉沉的眼眸放光,似是有些嚮往,又看着有些遺憾,不知是苦惱沒有親眼見證,還是豔羨自己時至今日都不敢招搖過市,一旦惹出大事都只能偷偷躲到福地中自己舔舐傷口。
“一般般,和你比起來,我還差遠了。”蘇新鴻望着她霧氣迷濛的眼眸,溫聲說道。
“是嘛,可惜,我比不上你,明明知道三個月後有天尊傳承現世,我都不敢去爭奪。”雲瓔珞惆悵的嘟噥一聲,接着就像是腦袋一歪,徹底栽在了他的懷中,醉的不省人事。
蘇新鴻:“???”
雲瓔珞,你這酒品真不行啊!
不過指尖劃過女子嫣紅又微微發燙的小臉,他腦海中又浮現出少女最後說的話,忽然輕笑一聲。
“好吧,別的我們不提,就算是看在扶搖和清儀她們的面上,這個天尊傳承我也得給你幫個忙。小曦……忘了,小曦不在,那就讓我自己發佈任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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