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當自強 第397章

作者:许帆

  一個本該死去的人活生生出現在面前,對於親身經歷這一切的女人來說,簡直世界觀要崩塌了。

  天宮之中隱藏着巨大的祕密,祖姑一直都知道,卻從未相告,甚至還親手安排了她叛出天宮一事,究竟意欲何爲?

  難道將她犧牲,就是爲了苟全於這不爲人知的地方?

  “你上來吧,此事說來話長,事到如今,你人都來了,我也該詳細的告訴你了。”

  老嫗臉上淡漠消去些許,慈祥的笑着衝她招了招手,這極具衝擊力的畫面讓姜毓瑤一陣恍惚,只覺時光交錯,重新回到了幾百年前在祖姑膝下玩鬧的歲月。

  “祖姑,這些年過去,我其實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了,當初是您別具慧眼,看清了大局,爲保全整個姜家,才選擇犧牲我一人,讓我叛出天宮,自此流落下界。”

  苦笑一聲,姜毓瑤也不再遲疑,踩着臺階拾級而上,一邊走一邊將當年從蘇女官那裏得來的消息複述出來。

  老嫗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唏噓不已:“你……這是聽誰說的,馬馬虎虎對了一半。”

  “一半?祖姑,只有一半嗎,我明明是聽蘇女官說的。”師尊大人錯愕不已,那位女官說的話還能有錯?

  “表面上效果看着沒什麼區別,姜家失去司命神女之位,或許會沒落,但不至於衰亡,可實際原因卻是天差地別。”

  老嫗一聲腐朽的嘆息,沙啞的聲音帶着自嘲的意味:“我從萬年前便是天宮的司命神女,上萬年的時光都空耗在天宮之中,對於外界之事只有家中書信能夠得知一二,你覺得消息如此閉塞的我能那樣敏銳的察覺到姜家面臨的威脅嗎?”

  “啊,祖姑,您的意思是?”姜毓瑤覺得情況不太對勁了。

  中間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老嫗姜芸默默地注視她半晌,而後才緩緩開口:“並非是我察覺到姜家面臨巨大危機,而是天帝陛下託夢於我,讓我這麼做,不然陛下便親自出手抹除姜家在這世間的一切痕跡,我只是奉了陛下的帝命而已。”

  “什麼!!!”

第389章 師妹我呀,早有準備

  天帝?

  託夢?

  聽見這兩個關鍵詞姜毓瑤腦中轟然,驚恐與荒繆的想法一瞬間充斥腦海,再也顧不得是否有失禮數,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天壇之上,死死的注視着那滿臉皺紋的老人。

  “祖姑姑,你確定沒有騙我,天帝……天帝陛下……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也不怪她情緒如此激動,實在是內情過於勁爆,顛覆了她的想象。

  在四天所有修士的印象中,因爲其從未於世間露面,百萬年的時間從未朝覲,亦是從未頒佈一道帝令,存在感不說極低也是趨近於無。

  以至於大家更多的也並未將天帝放在心上,只是當做一種口頭稱呼上的象徵。

  現如今突然告訴她天帝一直都在,而且很多切身有關的事情都是那位在主導,一時半會間實在難以接受。

  雖是質問祖姑,可姜毓瑤神情多少有些恍惚,只覺神話照進現實,熟悉的世界突然之間都變得極爲陌生。

  “有什麼不可能。”

  老嫗神色平靜,似乎對這喜愛後輩的反應早有預料,淡淡開口:“天帝乃天庭之主,統御四天萬界的存在,想做什麼又豈會讓讓你知曉?你甚至應該慶幸,若非陛下仁慈,不光是你,整個姜家早就灰飛煙滅了。”

  “可……可是……我……”

  姜毓瑤呆呆的聽着,不知該用怎樣的神情來接受這個現實。

  如果祖姑說的都是真的,那蕭玲瓏某次離開天宮以天帝託夢爲藉口也不是忽悠她們,一切都是天帝在安排?

  那位到底想要幹嘛!

  一位就要被世人所遺忘的存在卻一直在暗中悄無聲息的掌控着一切,意識到這一點的女人無形中打了個寒顫。

  “所以祖姑當年入棺仙逝也只是天帝的計劃之一,只是爲了讓我乖乖聽話,叛出天庭?”

  一瞬間姜毓瑤想到了很多,具體理由當時蘇女官已經講了,可顯然她也不知道還有這般內情。

  “不要過於高估自己,但也不要妄自菲薄,你這麼年輕就修行到仙王之境,已經很優秀了,比我還要利害,當年的事情原因有很多,我雖是親身經歷者,卻也只知一二,瞭解的不算太多。”老嫗嘆息一聲,背過身,似是無限的感慨與唏噓。

  “祖姑,那你說這些幹嘛?”

  姜毓瑤一臉無奈,時隔三百多年再度相見,沒有祖孫之間血脈親情的溫和,也不向她解密過去那些不爲人知的隱祕,總是說着謎語人的話,實在讓她有點難辦。

  “丫頭。”老人的語氣重了幾分。

  “嗯,祖姑,您有話直說便是。”長幼尊卑之下,姜毓瑤沒了脾氣,乖乖上前攙扶着老人。

  “其實,就我個人而言,你當初棄了司命神女一職,與姜家決裂,叛出天宮,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老嫗拍了拍她的手,一隻光潔如玉,一隻乾枯褶皺,全然一副鮮明的對比。

  “祖姑,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因爲三百年前那件事中,你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遵從我的命令,還亡命天涯,算是唯一的受害者,天帝陛下即便日後要清洗姜家,想來也會念着你的付出,保你安然無恙,可你竟又回到了天宮,說不定這件事直到現在,始終都處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這……天帝究竟想要幹嘛?”姜毓瑤一頭霧水,越說越玄乎了。

  “天帝意欲何爲暫且不提,今日來的事情我待會也會一五一十的交代你,不過在此之間有些話我在死之前還是準備跟你傾訴一下。”

  “啊,祖姑,你別嚇我呀!”

  姜毓瑤臉色微變,扶着老人的手不由自主的稍稍用了點力道,三百多年前這位已經死在她面前一次了,如今難道還要再上演一下,您別玩了行不行?

  老人沒有解釋,只是自言自語道:“你應該瞭解過天庭的前身,乃是姬家先祖姬昊一生爲之奮鬥的目標,可惜那位前輩終究沒有這樣的叩溃炊o了這位陛下上臺的機會。

  不過,你千萬不要覺得這位陛下是趁人之危,奪取了他人的成果,相反如今的天帝陛下遠比那位姬家先祖強大千倍萬倍,即便我只是在夢中見過一次,也彷彿面對一位可以統御天地的神靈。

  陛下強大無比,卻也冷漠無情,就像是高坐於九天之上俯瞰人間世事滄桑的神主,自古以來世家王族的紛爭,宗門聖地的糾葛,在天帝的眼中都如同過眼雲煙,全然不會在意。”

  姜毓瑤額頭冒出一根根黑線,不是,祖姑您在這跟我吹噓當今天帝呢?

  有這必要嗎?

  我來這裏可不是聽你誇耀天帝多麼多麼偉大的好不好。

  知道那位很厲害好了吧。

  師尊大人並沒有過於放在心上,主要是天帝陛下距離她過於遙遠,目前而言全然沒有交集的可能啊!

  “丫頭,你又分心了?”老人淡淡的掃了她一眼。

  “不……不是,祖姑,主要是您這說的……”師尊大人尷尬的撓撓頭。

  瞪了她一眼,老嫗長嘆出聲:“我知道你不感興趣,所以我也就長話短說,丫頭,如果可以,你最好遠離這裏,遠離天宮,甚至遠離天庭,因爲天帝很危險。”

  “誒?祖姑你這……”姜毓瑤愣住,呆呆的看着她。

  老人家自顧自說道:“這些年我置身於此,儘管外界事物不聞不問,可靜下心來之後,卻思索了很多,然後才得出這樣的結論。天帝高坐雲端,卻從不露面,代表對權力並不上心;陛下沒有橫徵暴斂,廣納後宮,意味着對財色也並無喜好。”

  “這……這不是很好麼?”

  姜毓瑤眨了眨眼睛,身爲天帝,權錢色,無一喜好,就連姜家本可以翻手覆滅,卻也給了這樣的機會,可見公平公正,半點沒有偏頗,換做別人,誰能與陛下相提並論。

  自家逆徒不僅貪財還好色呢!

  “那只是你覺得好,可你仔細想想,一位近乎無敵的存在,對於世間萬事漠不關心,還能在意什麼?難道真的一心向道,追求更高的巔峯不成?”

  “也不是沒有可能吧?除了大道之外,還有什麼值得那種存在爲之追求?”

  姜毓瑤琢磨一下,覺得她們這種俗人或許真的無法理解天帝至尊的想法。

  “可你又如何能確定,陛下的追求對於我們這些螻蟻便是一件好事呢?”

  “嗯?”

  前任神女苦笑一聲:“傻丫頭,你就沒有想過一件事嗎?爲何仙境修士壽元無窮,只有天劫可以威脅,而我等天宮神女更是氣呗≈兀響獕蹟禂凳f載,天資絕世者與天宮一塊長存纔是道理,爲何會萬載便羽化而去,或與我一樣,年華老去,不復青春美貌,壽元也即將來到盡頭?”

  姜毓瑤心中轟然,一片冰涼。

  老嫗停下腳步,抬起柺杖指向前方,聲音沙啞道:“就是這裏了,你仔細看看吧?天宮之中,原屬於司命神女的祕密,是由凌霄寶殿之中,那件天帝道兵引動的驚世造化。”

  姜毓瑤身子僵硬,幾乎是錯愕的抬起頭來,然後木木的看向祭天壇的中央,那裏矗立着一塊流光溢彩的石碑,道韻成九彩之色,流動玄妙莫測的威能,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篇絕世經文在虛空之中吟唱。

  她定睛望去,卻見石碑之上僅有飄逸不羈的兩個大字。

  【仙皇】

  仙尊之上,可稱仙皇!

  。。。。。。

  “嗯?”

  湖中的涼亭內,蘇新鴻還在好整以暇的觀望着天宮的變化,忽然身子一顫,異樣的感覺自體內湧現,一道道氤氳仙輝不自覺的從體內瀰漫而出,讓他頓感不妙。

  “師兄,你沒事吧?”凌雪茵自是第一時間發現了師兄的變化,趕忙出聲問道。

  “沒……我沒事……”

  蘇新鴻擺擺手,示意沒什麼問題,但一顆心卻在明亮的仙輝之中逐漸沉入低谷。

  這是仙道的波動,是他體內那條已經被系統兼容的仙道在不受控制的發出一股不安的律動。

  在以前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這部分仙道是他自仙祖手中奪下,後又堂堂正正擊敗仙祖,這才讓系統完美融合,按理說除非自己主動使用這部分仙道的力量,否則它應該不可能擅自迸發出如此激烈的波動纔是。

  這場面已經出乎他的預料了。

  隨着仙道的波動愈發不受控制,蘇新鴻一時間也無暇顧及如今仙宮的變化,身上大道之力呼嘯,全身心沉浸於鎮壓仙道的脈動之中。

  只是隨着他心神的沉凝,體內的仙道卻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輝,茫茫的仙光將他瞬間徽郑沒反應過來,先前所在的天宮早已消失不見,整個人出現在一片恢弘浩渺,無形無相的虛空之中。

  周圍盡是茫茫仙光在縈繞,一股無垠宏偉的浩大天音在迴響,震撼心神,讓他頓感壓力山大。

  “雪茵……不是,這裏是什麼地方?”

  蘇新鴻警惕的看着周圍,時而又不解的打量着自己,一時半會真的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夢。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明明是在天宮之中,只是體內仙道不受控制,爲何恍惚之間便出現在了這裏?

  另外,雪茵呢?

  “道友,你果然來了,這裏是仙道盡頭,你我身爲共同的仙道之主,仙道如今出現異動,自然會心生波瀾,心神投影至此。”

  突然,翻滾的仙霧散去部分,一位挺拔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來,冷峻的面容上帶着世間無上的威嚴,與周遭仙道凝結在一塊,化作鋪天蓋地的威壓呼嘯而至。

  “你……仙祖?”

  蘇新鴻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低呼,瞳孔緊縮,難以置信的看着來人。

  不是,仙祖不是已經回去了嗎,也沒見他再度詐屍啊,怎麼又冒出來了?

  這年頭不朽就真的不死不滅嗎!

  “小友果然健忘,我們不是剛剛在不久之前切磋過麼,這就不記得了?我遺留下來,大片的仙道精血還在你手裏吧?”仙祖揹負雙手,漠然開口。

  “還真的是你啊,仙祖。”

  蘇新鴻用力晃了晃腦袋,迎着對方淡漠冰冷的目光,沉聲開口:“仙道精血還沒來得及煉丹呢,倒是你先前說的話我很好奇,仙道盡頭,這是什麼東西?”

  “道友還是貪得無厭了啊!”

  仙祖搖了搖頭,心中有些不悅,但身爲不朽的氣度卻是讓他剋制住了情緒的波動,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開口:“仙道盡頭,便是世間修士所修行的盡頭,仙之一道,自登仙爲起始,跨越真仙,玄仙,仙君,仙王,仙尊之後,便是屹立於仙道盡頭,前方仙道已沒有道路,所以後世纔有聖族開拓進取,另闢蹊徑的拓展出天尊這一領域,爲世間仙修蹚出一條全新的道路。”

  “既然如此,那爲何我們會出現在這裏?道友,你說的仙道異動又是何意?”蘇新鴻眉頭緊鎖,死死望着對方,如今仙祖雖然身上沒有半分殺氣,甚至氣定神閒,可儘管如此,他更是覺得壓力山大。

  身爲仙道之主,他們兩個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出現在這所謂仙道盡頭之處,肯定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道友,你還太年輕,不朽之道剛剛入門,自是不明白其中關鍵,也罷今日本座便指點你一下吧。”

  仙祖似是得意的笑了下,沒有溫度,卻壓迫感十足。

  只見他抬手一揮,周遭茫茫的仙道霧祛D時如潮水退去一般消散無形,唯有一條由仙道鋪就的光路自無盡遙遠的方向蔓延到兩人腳下,然後戛然而止。

  “這……便是仙道?”蘇新鴻僅僅粗略的掃視一下光路,心中便瞬間瞭然。

  這就是仙道。

  世間仙修,無數人憧憬嚮往的大道,此刻竟然以具象化的方式呈現在他的腳下,令人深深爲之震撼。

  “是啊,可惜當年本座隕落的太早,只開創到仙尊一境,以至於仙道也止步於此。”

  仙祖也是與他一樣,低頭審視着腳下的光路,悵然出聲:“更沒想到,我自身棋差一着,又於小友手中喫了個暴虧,以至於仙道之主的身份還要被你分去部分,實在是丟人現眼。”

  蘇新鴻沒有聲張,只是默默的看着他,如果猜得沒錯,那麼接下來纔是正題。

  果不其然,如同給自己先前的失誤做了個簡單的總結之後,仙祖卻又灑脫的笑了下,接着意味深長的望向對方少年,不疾不徐道:“不過,小友你真覺得霸佔了我的仙道,佔據我一部分的力量,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仙道是我創立的,無論你做了什麼,我都有辦法對你反制,可不要小瞧了不朽至尊啊。”

  說話間,仙祖竟當着蘇新鴻的面,腳步抬起,徑直朝着前方踏去。

  蘇新鴻直接怔住,他們腳下已是仙道盡頭,仙道已經就此結束,再無前路,如何還能更進一步。

  然而,隨着仙祖的腳步落下,腳下的仙道卻是響起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鳴之聲,在那洪亮浩大的道音之中,光路自發的延伸出一段光輝,穩穩的將他身形拖住。

  “你……”

  此等場面,無論是延伸的道路,還是響徹這片虛空的道音,無一不讓蘇新鴻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