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帆
秦霓玉倔犟的爬起身,瞪了那個女人一眼,重新跳到一座蓮花之上。
一炷香之後,一隻玄龜忽然從水中探出腦袋,張口咬掉小半個蓮臺,讓她又一次掉到水裏,然後重新被衝回了岸邊。
!!!
“霓玉?”分心關注這邊的司湯h整個人都不好了,不是吧,說好的成仙考驗呢,大家都是困難模式,怎麼師妹因爲得罪了主考官,一下子淪落到深淵模式了?
這位不能大人有大量一點,別記仇了嗎?
相較於師姐的擔憂,秦霓玉卻是鬥志滿滿,蠻不在乎的傳音道,眼神都凌厲了不少:“師姐,你別擔心我,我看這女人能跟我犟到什麼時候?”
“你就不能老實一點,別和那位較勁了好嗎?”司湯h已經前行出去很遠,只能分出部分心神,以神識傳音。
師妹真是太大膽了,誰都敢得罪啊!
“師姐,你不懂。”秦霓玉再度跳上一朵蓮臺,回道:“伯母這態度很像世俗之中某些極度惡劣的婆媳關係嗎?若是她真的高高在上,又豈會跟我一個小人物斤斤計較,那純粹是給自己掉份,明明就是她沒理由的看我不順眼,所以才各種給我使絆子,我幹嘛要服軟,這輩子都不可能服軟……哎呀……”
瞅着師妹話都沒有說完,蓮臺瞬間破碎,一個猛子掉進海里,司湯h滿頭黑線的同時還真特意瞅了眼天空中的身影。
不會真被師妹說中了吧?
外界,四天。
看着秦霓玉屢戰屢敗,屢敗屢戰,關注仙宮變化的元蓮聖宗諸多長老表情很不自然。
既有對姑娘百折不撓精神的讚揚,也有對她一次又一次失敗的無奈,堂堂聖宗弟子,卻是這種表現,若是真的傳出去了,屬實有些丟人現眼。
而另外一邊,蘇女官看着女人臉上肉眼可見的笑容消失,變得煩躁,讓她不禁有些好奇。
“婧尊,發生什麼事了嗎?臉色不怎麼好看啊!”
“沒……沒什麼大事……”
蘇芷婧鮮豔的脣角扯動一下,皮笑肉不笑道:“就是有個小姑娘太過跳脫了,看得心煩,稍微教訓了一下,她應該慶幸,這個時候我要人前顯聖,沒空搭理他,不然有她好果子喫!”
“???”
蘇新鴻趕到的時候有點晚了。
因爲一路上的他分外好奇,明明在東天神帝府的時候,蕭玲瓏和沐馨都和他叮囑過,以他的實力進入仙宮之後,尋常成仙的修士不用在意,只要在意那些過去歲月裏收到身後大勢力命令,滯留於仙宮之中的修士就行。
這些修士幾百年幾千年的在仙宮內修行,修爲之深厚難以想象,除了因爲探索仙宮之外的祕密而導致神志不清外,算是他此行最大的威脅。
可一路走來,他愣是沒有碰到一位修爲深厚,實力不可測的強者,讓他深感怪異。
這顯然不太正常。
天宮之中難道還發生了什麼意想不到的祕密嗎?
不過這樣的心思在他趕到重新波濤萬頃的天海之畔時,看着眼前的畫面就讓他一股腦的全都丟到了一旁。
“呸,呸,你還有新花樣嗎,我可不怕你!新……新鴻?”
秦霓玉剛剛又一次拖着沉重的步伐從海中走出,雖然一副不肯罷休的模樣,但接連的挫敗還是打斷的打消着她的積極性,巨大的差距之下,心頭浮現一個莫大可怖的陰影,壓得她心有餘悸,即便仗着惱怒的膽子,也有種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壓力。
所以當男人那熟悉的面容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揉了揉眼睛,懷疑是不是海水浸多了,出現幻覺了?
自己這邊剛和伯母產生一些不可調節的矛盾,怎麼蘇新鴻還出現了?
難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這海水浸泡,都出現幻覺了!
“霓玉,你這是?”
蘇新鴻都來不及關注半空中恍似仙靈的身影,就被姑娘家宛若在雨中淋了一整天的模樣給驚呆了。
瞅了眼一大羣踩着蓮花渡海而行的修士,再注視着前方女人那呼出可憐的模樣,他腦門上冒出好幾個問號。
大家都是來尋找成仙機緣的,怎麼霓玉你的畫風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啊!
不等他發問,秦霓玉那玲瓏的身子就撲進了他的懷裏,接着抽泣不已:“嗚嗚嗚,蘇新鴻,伯母欺負我?她故意和我過不去!”
“什……什麼?伯母?”
蘇新鴻手掌剛剛落在女人的背上,還沒來得及安慰,就被她的話再一次驚到了。
伯母是什麼玩意?霓玉,你可別亂說啊!
下意識抬頭望向天空,璀璨又神聖的仙光便已經映入他的眼簾,緊接着就是與大道跳動在同一頻率,宛若天籟的聲音:“年輕人,想要成仙,那就渡過天海,克服艱難險阻,登上仙山……咦……”
說着說着,蘇芷婧的仙道分身便神色一滯,怔怔的看着岸邊那個懷抱着先前得罪她姑娘的小傢伙。
蘇新鴻瞪大眼睛,如同第一次見到一般,也是張口結舌的模樣,這……這女人是?
兩人之間氣氛變得僵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但嗚咽過後的秦霓玉卻是從男人懷中揚起了小臉,看了看抱着的男人,又瞅了瞅一言不發的女子,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低說道:“蘇新鴻,這是你娘嗎?”
“這……”蘇新鴻捏了捏眼眶,半信半疑道:“應該不是……吧,她不在這裏的……”
這般見面過於生艹,他一時半會不想當面相認,尤其是在後宮玉妃那邊得知這女人的所作所爲之後。
“怎麼不是了,你看,你們身上流淌的仙光分明都同出一源!”
秦霓玉卻是不信,簡明扼要的指出自己的證據。
蘇新鴻循聲望去,發現隨着前方女人體內仙道的律動,之前被巨大沖擊而黯然收回他體內的仙道神環又一次浮現出來,兩道光輝與天海之畔相互共鳴,竟是破天荒的融洽在一起,不分彼此。
蘇芷婧:“???”
小傢伙你哪來的殘缺仙道?難道你是仙祖轉世?
蘇新鴻:“!!!”
你不是仙祖吧,我體內的部分仙道是我從仙祖那裏搶來的,你這仙道是怎麼回事?
兩人無形之中對視一眼,心中的想法隨着仙道的共鳴幾乎同時被對方所知曉。
“咳咳!”
一聲乾咳,蘇新鴻想了想一本正經的解釋道:“霓玉,別胡說,有些事情不要太較真,目前還是成仙要緊。”
不管眼前這女人到底在搞什麼幺蛾子,但怎麼看都是針對仙祖的,甚至在發現紫宸天仙宮之時就已經佈下,他還不至於因爲這點私事就和對方攤牌,再說了,如今這情況,也不知道外面多少雙眼睛盯着呢,不急於一時。
所以說話之間,他暗暗催動太一大道,以太一道光壓制仙道的光輝,準備打破這大道共鳴的尷尬局面。
可意想不到的是,蘇芷婧的仙道化身也正準備神不知鬼不覺調動太一之道進行掩飾,然後在仙道共鳴的前提之下,兩人的太一之道又是毫無阻攔的接洽在一塊,幾乎沒有半點隔閡,再度化作統一又和諧的綺麗道光,斑斕的光輝湧上高空,竟是將天空都渲染成萬千瑰美的畫卷。
比先前仙道的光輝還要璀璨奪目。
啊!這……
“???”
蘇新鴻怪怪的看着對方,表情一言難盡,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突然間太一之道就變得更加嫺熟,圓融如意了,道行修爲都在無形之間暴漲一大截,就像是在修行之路上對方拉着自己一路狂奔似的,停都停不下來,種種感悟紛至沓來,讓他一時間精神都差點撐爆。
“!!!”
太一的光輝之下,蘇芷婧晶瑩剔透的容顏微微板着,一幅快要繃不住的樣子。
終於纖手一揮,強忍住沒有將眼前的少年抓過來仔細研究,把兩人一左一右分開丟到兩朵相距很遠的蓮花之上,這才長長的出了口氣,將心中的渴望壓制下去。
“婧尊,你怎麼了?”
樓閣之中,蘇女官驚訝的看着身邊的女人,剛剛還風輕雲淡不以爲意她此刻剔透的指掌緊緊握住闌珊,那玉石雕琢而成的圍欄悄無聲息之間變形的不成樣子,甚至時而化作金石之質,時而又在水流藤蔓之間變換不定。
顯然這是女人無意識之間太一之力泄露的結果,她的境界擺在這裏,對於法力和道行的掌控精妙到顛毫,平日裏而言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心境與情緒失控到難以自抑的地步。
莫不是母子相見讓她心潮澎湃,難以自抑。
“我……我沒事……”
蘇芷婧用力咬了咬嬌豔欲滴的紅脣,好一會之後才恢復冷靜。
但心中依舊掀起了滔天駭浪,如果不是見到了這個小傢伙,她還真的沒有發現,自己苦修多少年的太一之道竟然也不明不白的缺了一部分,而蘇新鴻身上那部分正好完美的補上。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要將那個小傢伙直接吸收,容納進體內,讓自己歸於完整的衝動。
彷彿他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這是怎麼一回事?
爲什麼她一點都沒有相關的記憶,難道和自己的不朽之道有關?
。。。。。。
“果然是我媽。”
蓮花之上,感受着那股圓融如一的奇妙體驗緩緩消退,蘇新鴻無形之中有種悵然若失的體驗。
但很快他又重新打起了精神,腦洞大開的進行的聯想。
“應該不是老媽的真身,甚至太一真身都算不上,極有可能是留在仙宮之中的後手,畢竟作爲子系統的【小媽當自強】沒有反應。”
“不過她的目的是做什麼?像我一樣重新容納仙道?這是要挖仙祖的根啊!”
想到這裏,他不得不爲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自責,先前後宮中他被所有仙妃誤認爲仙祖,還想着要仙祖豁達,不要計較頭頂一星半點的綠意,可相比於老媽的行爲,簡直不要太善良,如果仙祖知道,指不定得詐屍啊!
一股洶湧的浪濤撲面而來,蘇新鴻用了晃了晃腦袋,清空那些不正經的想法,重新將注意力落在老媽佈置的成仙之路上。
也不知道老媽搞得這把戲,能不能讓他突破這一境界。
如果這次再不行的話,說不定因爲先前短時間內老媽帶着他飛了一小會,他覺得自己都要破境登仙十二重天了。
嘩啦!
滔滔的海浪呼嘯而下,蘇新鴻有模有樣的調動仙道修爲穩固自身,統一元神法力和肉身,但下一刻,隨着仙道的波動,自己體內那部分殘缺的仙道也是滌盪出一股別樣的波動,無形之中,他的精神隨着仙道的脈動,穿越時光的痕跡,看到了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畫面。
……
夕陽西斜,天邊的雲霞好似染上血一樣的殷紅。
鬱鬱蔥蔥的大樹下,一座孤墳剛剛堆砌完成,嫋嫋的檀香在墳前升起,一個黑衣冷麪的少年默默看着刻上了父母名字的石碑,久久沒有離去,直到一位老人從身後走來,將他帶走。
“人死不能復生,你父母也算是壽終正寢了,好好修行吧,你是修士,會活的比他們長很多的。”
……
許多年後,還是大樹的樹冠撐開,足有方圓十數米,但這一次樹下的墳墓卻是多了兩座,黑衣的少年也成俊朗的青年,再一次默默地看着樹下的墳墓,直到一位年輕的弟子上前,輕聲喚道。
“少主,老主人西去了,是時候由你來主持大局了。”
……
又是很多年頭,周圍樹木已經茂密成林,生機勃勃,但樹下的墳墓不知不覺間已經百十來座之多,昔日的黑衣少年已然變成中年,身子偉岸,很有氣魄,一位憨厚老實的男子上前,無比敬重的躬身道。
“主人,西海有海妖作亂,瀚海宗來信請您出手相助。”
……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昔日鬱鬱蔥蔥的樹林葉片凋零,又只剩下當初那一棵,卻也枝葉凋敝,乾枯敗壞,樹下的墳墓已經滿滿一大片,一眼望不到頭,身子挺拔的男子這一回返老還童一般,風華正茂,黑髮如瀑,時間彷彿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一位只有五六歲大小的孩童屁顛屁顛的來到他身邊,用稚嫩的語氣說道。
“太上長老,宗主大人說他大限將至,請您過去,他有話跟你說。”
……
三天之後,男子重新來到了那大片大片的墳冢面前,靜默良久之後,隨着一個滿目猩紅的男子無聲出現,站在他的身後,他第一次緩緩開口。
“我能夠感覺得到。”
“世界的秩序並不完整,需要新的大道新的秩序去填補,去擴充。”
“世間修士何止億萬,可即便大乘境界,最多也只有數千的壽元,此等實力,此等壽數,別說探索所有天宇,即便離開各自的星辰,遨遊星河都只是奢望。”
“所有的天宇都太荒涼寂寞了,大片大片的星空之中沒有半點生命的痕跡,若是一直這麼下去,再過千萬年,億萬年,直到星河崩塌,星辰腐朽,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帝胤看着男子的背影,眼中血色淡去幾分,沙啞出聲:“你想要做什麼?”
“我欲傳道,將我所修之道傳遍諸天,自此以後,修士再無壽元束縛,將會長生不老。”
“我之道,我稱其爲仙!”
“自此仙道長存,蔓延萬古,我便是仙道始祖。”
聲音冰冷卻充滿無上的威嚴,如雷霆一般炸開了虛空,掀起驚天動地波瀾,世間規則似乎都出現了千絲萬縷的變化。
“你可想清楚了,仙道有利有弊,故可讓世間修士長生不老,但長生不老並非一件好事。它能讓世間生靈趨之若鶩,爲之瘋狂,也能讓萬般修士爲之墮落,我看到了長生乃是一場禍患,生命繁衍本就是一種生命延續的方式,你想讓世間修士立道長生,一定程度上便是絕了他們繁衍生息的大道。”
另外一個身影於虛空之中一步步走來,神態淡然,可眉宇之間依舊帶着些許憂慮。
男子轉身回頭,看着這過去只存在於神話之中的男子,漠然開口:“這不正說明了世界不完整的本質,若是天地大道亙古長存,永恆不變,爲何會受到世間生靈抉擇的影響?
若是世界本身秩序完備,固若金湯,無論世間萬般變化,如同平地起高樓,躍海架神橋,又如何能夠影響到它!”
……
轟!
如同一道驚雷在蘇新鴻腦海之中炸開。
猛然睜開眼睛,他不知何時竟然已經離開了神蓮,渡海而過,站在了海中仙山的山巔之上,周圍是一重重將他包裹在一塊的濃郁仙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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