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冠绝尘
三叔找自己?
這可不多見。
以前,除了在宮中時,三叔很少找自己說話。
今日竟然深更半夜,讓袁真駕車來請。
不對勁,肯定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
陸遠嘬了嘬牙花子,內心不斷打鼓。
去了,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但不去,也絕對不可能賴過去。
無奈之下,他只得點了點頭,讓顧清婉和媿靈先回去歇着。
自己則懷揣着烈士般視死如歸的心情,坐上了車。
袁真親自駕車,帶着他直奔擎蒼衛軍營而去。
中軍大帳中,趙王正坐在桌邊,一個人喝着悶酒。
桌上橫七豎八倒着三五隻酒罈,顯然他已灌得大醉。
見陸遠從外面走進來,趙王立刻站起身。
“遠兒來了,坐,坐……”
然而他剛站起來,便頭重腳輕一個趔趄,差點又歪倒在地上。
“三叔,慢點。”
陸遠急忙上前,攙扶着趙王坐下,哭笑不得道,“這是怎麼了?”
“好端端的,三叔爲何要喝這麼多酒?”
“遠兒,三叔心裏苦啊。”
趙王重重嘆了口氣,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
“自我掌兵以來,便對你皇爺忠心耿耿,事事皆稟,從未有擅權專政之舉。”
“如今擎蒼衛發展至五萬餘人,遍及烈乾各地,皆是我一手帶出來的!”
“但是,你可知父皇是如何待我的?”
陸遠心生狐疑,三叔這是和皇爺之間,鬧出了什麼齟齬啊。
“三叔,侄兒不知。”
“他……他竟然直接越過我,給擎蒼衛下命令。”
“命令我信手調教出的三十名弟兄,暗中盯着我這個統領!”
趙王悲憤道,“明明做了一輩子的君臣父子,老了老了,卻像防偎频姆雷盼摇!�
“你說,父皇憑什麼如此待我?!”
陸遠緘默片刻,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放眼在大明王朝,這也是朱家皇帝的通病。
不論年輕的時候,再怎麼豪傑。
到老了之後,會變得性情多疑,剛愎雄猜。
洪武大帝如此,永樂大帝也是如此。
見趙王滿臉悲痛和憤怒,陸遠也不知該如何勸,只得無奈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叔,想開些吧。”
“皇爺乃一代雄主,既爲雄主,自然要將一切都握於掌中。”
“您想想前朝洪武爺,是何等的剛愎雄猜?”
“咱們皇爺能如此,已經足堪仁義了。”
“是啊。”
趙王不勝滄桑嘆了口氣,苦澀笑着點了點頭。
“昔日,父皇可是從建文帝手中,一手奪過的江山。”
“連自家的親侄兒,都能冷血相待。”
“對自己的親兒子猜忌提防,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說着,趙王突然面露正色,雙手重重抓着陸遠的肩膀。
“遠兒,你雖名義上的擎蒼衛的二把手,但幾乎從未來過軍營。”
“有些事你雖然不清楚,但三叔不得不告訴你。”
“被擎蒼衛監視的,不僅僅是我。”
“大哥,二哥,還有你。”
“你們身邊,都有至少五名擎蒼衛在暗中監視。”
“並且,都是我親手安排的!”
“你可知道,你皇爺爲什麼要這樣做嗎?”
陸遠眉頭緊鎖,搖了搖頭,“不知道。”
趙王眯着眼睛說道:“我料,他已經猜測到,自己大限將至,天年無多。”
“打算在自己歸天之前,將立儲之事定下。”
“原本,皇爺一直在苦心栽培太子爺,打算將江山託付於他。”
“但現在,則不同了。”
“爲什麼?”陸遠狐疑問道。
“因爲——你!”
趙王一字一字,擲地有聲地說道,“父皇,曾不止一次當着我們幾名皇子的面,稱讚你的才學和智帧!�
“還時常感慨稱,若是能將江山託付於你手,烈乾王朝纔可千秋萬載,基業長青。”
“皇爺,有意於讓你來接替他的衣恪!�
“但是你也知道,前朝洪武爺,就是越過谢首樱苯訉⒒饰粋黛督ㄎ牡郏桓富蕣Z了江山。”
“十幾年那場靖難血戰,仍然歷歷在目。”
“父皇也不敢效仿洪武爺,越輩傳位,否則必然引起人心動盪。”
“遠兒,你明白了嗎?”
“不明白。”
陸遠心中雖然已經有所猜測,但仍不得不裝糊塗。
天知道,自己這三叔是不是在裝醉,實則是幫着皇爺試探自己?
“真是迂!”
趙王滿臉恨鐵不成鋼,沒好氣道,“父皇他,想讓你成爲烈乾之主。”
“但卻又不能直接傳位而你,所以只能傳給你父親,我的二哥,漢王。”
“你身爲漢王長子,又深受他的信任,在百官中也盡得人心。”
“待到你父親死後,這皇位不就自然落於你手了?”
陸遠緘默片刻,淡笑着搖了搖頭。
“三叔,我從來沒想過這些。”
“皇爺說過,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我現在應做的,就是竭盡所能,輔佐皇爺治理天下。”
“說得好!”
趙王讚許地點了點頭,“遠兒,其實不止父皇,我也同樣認爲,你是繼承皇位的不二人選。”
“太子爺擅於理政,漢王擅於馳騁疆場,他們孰強孰弱,我不敢斷言。”
“但是我敢肯定的是,你的才學本領,文韜武略,遠勝陸基、陸青數倍!”
“烈乾江山交到你的手上,能不能基業長青,我不敢肯定。”
“但是,只要你將你的才學抱負全都施展出來。”
“至少在你這一朝,絕對能勝過洪武爺和永樂爺,讓烈乾王朝達到前所未有的興盛。”
聽着三叔這番毫不吝嗇的讚美之詞,陸遠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猶豫許久,謹慎道,“三叔,天冷,早些休息,少喝些酒吧。”
“我相信,只要對皇爺忠心耿耿,皇爺必然不會辜負忠良。”
“此外,請三叔切不要與太子爺相爭,更不要表露出忤逆不臣之意。”
陸遠意味深長道,“皇爺福如東海,短時間內,絕不會殯天的。”
趙王怔了怔,忍不住大笑着拍了拍陸遠的肩膀。
“哈哈哈,好小子,謹言慎行啊!”
“連你三叔都提防着,有點過了吧?”
“不過也好,這樣一來,那些擎蒼衛也別想從你手上抓住什麼把柄了!”
陸遠一陣哭笑不得,我真沒提防您老人家啊。
只是,如果他的計劃實施,皇爺躲過榆木川這一劫,短時間內確實不會死。
但是,並不代表他不會詐死,試探谢首拥男囊狻�
以陸遠對皇爺的瞭解,他肯定會這麼做。
倘若有哪個皇子上鉤,流露出反意,那便是死路一條。
“三叔,我還有個事想問你。”
陸遠猶豫許久,試探性開口道,“你安插在我身邊的擎蒼衛,究竟是……”
他本想借着三叔醉酒,看看能不能從三叔嘴裏撬出來一點情報。
三叔卻直接咕咚一聲朝後一仰,直接打起呼嚕來。
“還真喝多了?看來是我多慮了。”
陸遠無奈嘆了口氣,轉身離開營帳,對袁真說道,“袁統領,三叔醉酒,已經在營裏睡着了。”
“你看看,能將他送回去就送回去,如果送不了,就蓋點毯子被子啥的,被讓他着涼了。”
“遵命。”
袁真點了點頭,恭敬道,“屬下送世子爺回府。”
回府之後,陸遠一夜未眠。
心中始終反覆咀嚼着,三叔對自己說的話。
“沒想到,皇爺竟然有意讓我來做皇帝。”
“康熙傳位乾隆,雍正因此上位的劇情,還真提前二百多年上演了?”
陸遠自言自語道,“那麼,安插在我身邊的擎蒼衛,就等於是對我的考察。”
“不過,究竟是什麼人呢?”
如果只是擎蒼衛的士兵,藏匿在自己還沒發現的暗處,倒是沒什麼可擔心的。
但是,如果是自己身邊的某些人,被暗中發展成了擎蒼衛。
那自己的處境,可就極爲危險了。
深更半夜,陸遠實在睡不着,便躡手躡腳悄悄去了柴房,撿起草堆中的玉佩。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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