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 第876章

作者:舟中落雨声

  【你緩緩道:“我不攔你。”】

  【乾屍眼眶之中鬼火一凝,不再猶豫,邁步踏上飛昇臺。】

  【奇異的是,那飛昇臺竟綻放出光輝,將天帝生生推開。】

  【乾屍一愣,再次邁上,卻依舊如此,那光輝一照,又將其阻隔在外。】

  【天帝伸手撫上飛昇臺的光輝,枯槁的雙手微微發顫。】

  【這是怎麼回事?!】

  【帝鄉等人亦是驚詫不已,這飛昇臺,怎會阻攔天帝登臺?】

  【天帝緩緩轉向白衣道人,沉聲開口:“你……知?”】

  【你搖了搖頭:“並不知道。”】

  【乾屍低頭,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這位堂堂上古天帝,竟露出黯然之色。】

  【這是從未有過的。】

  【天帝那原本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喃喃道:“…有罪麼?”】

  【他想到了萬年前。那時他建立天帝寶庫,飛昇無望,便想以大羅寶庫吞食一界,再造飛昇之機。有人勸過他,都被他誅殺了。】

  【可是,他一個人,再怎麼豐功偉績,再怎麼出類拔萃,被萬族尊爲天帝。】

  【可若無法脫離此界,便是最大的敗筆。他要後世之人知曉,天帝是舉霞飛昇的,不是困在此界、老死在大羅寶庫之內的。】

  【他爲真正的統一萬族,娶了其中四大上族之女,生育了九個後代。丹靈便是那第九子,乃與黃泉一族所生。】

  【天帝假死,其位空懸。九子奪嫡,四大族便互相攻伐起來。】

  【丹靈被鎮壓在不死藥的帝屋樹中,至死都滿懷怨恨琅琊一族,多年之後,方纔明白這一切皆操之於父親之手。】

  【最終四大族分崩離析,天帝坐收漁翁之利,成就了那至高之位。】

  【爲飛昇,天帝暗地煉製長生不死仙藥,一邊籌備祭天大典,欲以此界爲祭,吞納天地。】

  【後事果如他所料,此舉引動天怒,一尊無尚大鼎憑空現世,不僅鎮殺萬族,更將整個上古時代徹底終結。】

  【天帝至此方知,此界尚有凌駕一切之上的天道存在。】

  【那麼……當年的罪責,時至今日,仍未了結嗎?】

  【他終究無法踏上升仙台。】

  【天帝又憶起方纔盤坐於大鼎之上的那道身影,那句淡漠的“我不在乎”猶在耳畔。】

  【這位連天地都不放在眼中,萬事萬物皆不在意。】

  【這便是道藏所載的罪孽嗎?有罪,當流放歸墟,永世永生。】

  【乾屍佇立原地,只餘下一道落寞背影,再無半分昔日天帝的強橫威嚴。】

  【紫竹見狀,亦不由慨嘆。天帝曾是上古時代最耀眼的存在,可如今……卻這般落寞。】

  【連天帝都無法飛昇。】

  【這一幕在不少修士之中眼中,多少有些悲壯。】

  【天帝曾經問鼎的存在,卻被攔在飛昇臺外。】

  ~

  噹——

  大鼎敲響,上面的文字定格,卻沒有任何選擇。

  俞客卻心有靈犀一般,感受大鼎的心意。

  他只是思慮片刻。

  這天帝飛昇乃是當年阿鼎親手誅滅。

  照理來說不應該飛昇。

  可是,這天帝手中的大羅寶庫和天帝寶庫對於此界都有用處。

  俞客明白其意。

  允許天帝飛昇嗎?

  阿鼎是在詢問他的意思。

  俞客只是想了片刻,天帝對於鯤虛界有益。

  此時飛昇,也沒有壞處。

  況且這場飛昇大考,天帝本就是勝者。

  至於其在上古犯下的罪孽,他已在天帝寶庫中枯坐數萬年,足以抵償。

  當下之急,是令鯤虛鼎再度蛻變升級。

  他隱隱有所預感,此番飛昇之後,鯤虛界將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劇變。

  陸羽方纔提及的“果位”,阿鼎不惜對陸羽退讓,也要促成此次飛昇,皆是徵兆。

  待此事了結,鯤虛鼎所化的世界,纔算真正擁有了插手外界的資格,不必再如從前一般處處束手束腳。

  如此這次,不通過周景來做選擇,似乎也是頭一遭。

  以前至多隻能借外力干涉,譬如上次夫子囚禁俞客,阿鼎便請來陸沉出手相助。

  至於,對於陸羽的容許,其實還是俞客居多。

  他在那一次天人轉生的模擬之中,似乎和陸沉合二爲一,如莊周夢蝶一般。

  對於陸羽,他也有幾分不同的情愫。

  既然於界有利,俞客便不再猶豫。

  同意此事!

  【乾屍駐足,並未離去。】

  【他望向你,聲音沙啞斷續:“我看你……登……”】

  【便在此時,天穹垂落一道寶光,靜靜落在天帝肩頭。】

  【腥硕兴朴幸宦暥Q,縹緲悠遠,又似幻聽。】

  【天帝茫然抬首,只見那束寶光之中,光影流轉變幻,凝聚成一行行天干地支般的古篆。】

  【乃是上古銘文。】

  【紫竹勉強辨認,只覺那是一道天詔,可字字分明,組合在一起卻如霧裏看花,始終無法貫通其意,宛如一葉障目。】

  【他數次嘗試參悟,只覺頭暈目眩,只得作罷。】

  【這道詔書,彷彿只爲天帝一人顯現。】

  【天帝一字一句緩緩閱畢,神情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湧上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順着文字示意躬身行禮,猶豫片刻之後……猶覺不足,竟徑直雙膝跪地,俯首叩拜。】

  【帝鄉等人皆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天帝一手凝出黑色漩渦,另一手則托出一枚宛若星璇流轉的至寶。】

  【兩道寶庫被那道天降寶光一卷,便順着光柱緩緩升空而去——那正是他的大羅寶庫與天帝寶庫。】

  【做完這一切,天帝才帶着幾分緊張,邁步走向飛昇臺。】

  【這一次,他身形穿入其中,如破水簾,暢通無阻。】

  【乾屍踏入飛昇臺的剎那,便被臺上氤氳靈氣滋養。】

  【原本只剩枯骨與皮囊的身軀,竟在神光之中白骨生肉。】

  【當年他能苟活數萬年,全賴不死仙藥之力,可藥石反噬,也令他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此刻,經脈、肌膚如一道道赤色絲線,自體內蔓延而出,纏繞周身。】

  【先生血肉,再覆肌膚。】

  【不過十數息間。】

  【乾屍已然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

  【其五官如神工鬼斧雕琢,眉眼威嚴,兼具天神之姿與絕世俊美。】

  【這便是真正的天帝。】

  【他引動靈氣,以法力凝織出一襲雲蒸霞蔚的帝袍。】

  【天帝凝視着自己重獲新生的雙手,嘴角終於露出一抹笑意。】

  【他在飛昇臺上,對着方纔寶光消逝的方向,躬身再拜。】

  【目光轉而望向天際,望向自己的大羅寶庫與天帝寶庫。】

  【這兩件至寶雖由他親手以大神通鑄就,根基卻深繫於此界。】

  【他心中瞭然,即便自己能超脫此界,這兩件重寶也註定無法隨行。】

  【高空之上,黑色漩渦徐徐展開,化作一方獨立界域,內裏卻死寂沉沉,毫無生靈氣息。】

  【那是他親手開闢的洞天“大羅寶庫”,法則殘缺,萬物不生。】

  【便在此時,天際一尊虛幻大鼎破空而來,徑直落入那方洞天之內。】

  【而化作星璇之形的天帝寶庫,本就是藉由此界靈脈福地所建,亦有一尊大鼎飛入其中,與之相融。】

  【隨即,天帝寶庫化作流光衝入雲端,大羅寶庫則沉落大地深處。】

  【忽然,有大道之音緩緩響起:】

  【“上有天庭,下有地府……”】

  【話音未落,帝鄉神魂之中的判官筆破空飛出,徑直落入大羅寶庫之內,轉瞬化作一座巍峨宮殿。】

  【一道身着玄色狂袍、腰束玉帶的身影,自殿中緩緩踏出。】

  【那人同樣頭戴天帝冠冕,周身卻繚繞着無盡陰冥之氣,手中拿着一隻判官筆。】

  【帝鄉認出,這是冥道的大府君。】

  【那拿着判官筆之人,對着虛空又是一禮。】

  【“伏惟乾坤定位,陰陽分行。幽明異路,各守其常。然自鴻蒙初闢,黃泉路渺,奈何橋橫,三生石冷,望鄉臺寒。”】

  【“人鬼殊途,輪迴不息,冥府雖設,未立專衙。致使亡魂飄蕩,冤魄彷徨,善惡無稽,功過莫彰。”】

  【“今奉天命,承地德,於幽冥界中特開府衙。上應星辰,下安鬼域。建酆都之新治,立九幽之正堂。

  【“秦良領長生大帝法旨。”】

  【“祭告天地爲證。”】

  【大鼎再次敲響,似乎應同天意。】

  【於是,天地之間似有金色的彩霞降入地府之中。】

  【這是此界之功德。】

  【那天帝寶庫飛入雲霄之中,便立在一處,卻並沒有異像。】

  【漫天金色彩霞之中,一縷徑直投向天帝。】

  【天帝尚未來得及反應,便有浩蕩功德湧入體內,周身修爲與道韻再度暴漲,竟在這一刻衝破天地桎梏,境界遠超無上大宗師之上。】

  【他心中驟然明悟:只需功德足夠,他便可白日飛昇,直入天界。】

  【天帝突生頓悟,眼底先是複雜,隨即化作暢快笑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他降生之時便身負異稟,丹田之內,自帶着一枚先天洞天種子。】

  【他一生修行,便是將這枚種子慢慢滋養、壯大,最終演化成了大羅寶庫。】

  【天帝本以爲這是他獨有的天命,此刻才真正明白。】

  【這一切,早有對應。】

  【若是上古之時,他便如此立下地府、執掌幽冥,或許結局會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