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俄而,一人影緩緩自光中凝實,立於大鼎之上。
“這……”天帝眼中震驚難掩。傳說之中,鯤虛鼎乃一界之基,無物無人可踏足其上。
此人影,竟就這般輕巧立於鼎上。
什麼存在,還在天之上。
亙古有傳說:鯤虛鼎,有其主。
俯視萬古,高踞九天,俯瞰天地神祇、五蟲萬類、一切有情猩�
陸羽神情亦是一變,眉頭微蹙,似未曾料到。
“想不到……這位,竟真的復甦了。”
帝鄉、蒼生魔主,腥私允侨绱恕�
那濛濛溟溟的身影,不露半分氣息,卻讓人從心底生出不可抑制的恐懼與憧憬。
俞客對自己此刻的狀態也覺奇異。
分明入了此界,似有身軀,又似神魂,並無肉體依託,只得立於鼎上。
他索性換了個姿態,盤腿坐在大鼎之上,抬眼看向面前那眉心一點硃紅小痣、丰神俊朗的少年。
這便是陸羽。
他目光微移,便見陸羽身側不遠處,立着一個白衣道人。
道袍有些殘破,手中握劍,神色也是一般的驚奇,正朝這邊望來。
這是這一世的周景。
至於其餘人等,在他眼中,便如燭火一般,明滅不定。
此界天地,一片沉寂。
那鼎上盤坐的人影,便是唯一的光輝。
三道弟子,一切猩阅粺o聲。
那鼎上之人,是一言可定此界生滅的存在。
這種位階的差距,便如螻蟻仰望參天大樹,連那枝葉間透下的一線陽光,都看不見。
俞客看向陸羽,他第一次親自參與時,在軍帳之中,便見過此人。
鼎上的人影緩緩開口:“我見過你。”
那道聲音響起,腥穗y以分辨是什麼聲音,發出來什麼音節,卻都明白其意。
沒有人懷疑,沒有人質疑,似乎這道聲音本該如此。
陸羽放下懷中的雙手,卻沒有言語。
俞客繼續道,“我知,你爲何而來。”
“你爲,陸沉而來。”
“你儘可打碎此方天地。”
“我不在乎。”
最後一句話,似乎輕描淡寫,卻如此冷酷。
可是,天地猩坪踔獣赃@是真實。
已有開智之生靈,痛哭失聲。
俞客確也不在乎。
三次模擬,於他而言,不過數日光景。
那鼎上的人影,盤坐在鼎上,歪着頭,一隻手支在膝蓋上,撐着下巴上。
語氣平淡,饒有興趣,看着陸羽。
“接下來,你來做這個決定!”
第785章 凌霄殿前喚吾兄、模擬繼續(最終篇下)
陸羽臉色難堪。
若是平常,他大可以做這個決定。
正如他剛剛所說,他可以打殺所有人。
此界打落磨滅,他都沒有關係。
然而此時,卻不行。
他看向那鼎上人影,臉色已經恢復。
“你知道,我的來意。”
“我拿走屬於他的東西,一切依你。”
“不然,就算是你,我也饒不得你。”
俞客開口道,“我說了,我不在乎。”
陸羽沉默看向那身旁的白衣道人。
不在說話。
伸出手,一揮袖子竟然將一腥骈T人全部收走。
只剩下陸北遊一人。
“你登飛昇臺。”
陸北遊眼神一震,見自家師尊還有一袔熜謳煹埽允潜魂懹鹗兆撸@是福緣。
她喜不自勝,卻沒有想到自身。
不由問道,“陸羽祖師,我還有和師尊見面的機會嗎?”
陸羽道,“只是,這飛昇臺上還有機緣,才讓你去。”
“你去天外,心中喚我名字便可。”
“你若有一分修持,我便有七分感應,你要有三分修持,我隨時照臨。”
“當然……此鯤虛除外。”
陸北遊心中除開欣喜之外,還有好奇。
“陸羽祖師,飛昇之後是什麼,當真好嗎?”
她小心翼翼問道,“外面也有三真嗎?”
陸北遊拋出的這個問題。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在場腥说男拈g激起層層好奇的漣漪。
所有踏入修行之人,對於此界之外世界的憧憬與嚮往,更是對未知天外究竟藏着何種天地的嚮往。
飛昇,這一在修行者心中無比神聖又充滿神祕?
引無數英傑競折腰。
陸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看穿了陸北遊心底深處的擔憂,緩緩開口道:“天外廣袤無垠,共有三十三重天,三真一脈便是其中之一。”
“你出去之後自然便會知曉,三真一脈已在這天外屹立了數萬年。”
陸北遊雖心中也曾有過類似的猜想,但此刻親耳聽到陸羽這般確切的言語,仍不禁驚訝得瞪大了雙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原來三真,已經是真正的大教。
短暫的震驚過後,她又問道,“那陸沉祖師呢?”
陸羽的臉龐,此刻也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陸北遊見狀,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臉色一黯。
她心裏清楚,三真一門雖並非由陸沉祖師親手創建,但正是在陸沉祖師的手中才得以走向興盛。
甚至可以說。
從陸沉祖師執掌三真之後,這一門派才真正有了自己的筋骨,對於所有三真弟子而言,飛昇此界,親眼見上陸沉祖師一面,聆聽祖師教誨,那便是畢生最大的心願。
若是師尊知道了這事,又會是怎樣的反應?
該是傷心吧。
陸羽瞧着她低落的神情,反倒開口笑道:“你也不必這般憂心。”
他換了一個稱呼,“掌教,不過是閉關修行罷了。”
閉關修行!?
而此刻,俞客雖身在大鼎之上,卻早已豎起耳朵,仔細聽着兩人的對話。
陸羽說三真是屹立萬年的大教,可外界從來沒有過關於三真的任何傳聞,他心裏不由得生出疑惑:難道陸羽口中的天外,和自己所在的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
陸北遊聽了這話,心裏稍稍寬慰了些。
畢竟她深知陸羽祖師的手段,他能穿梭各界,還能與這鯤虛的主人,平等對話,想來所言不會有假。
陸羽轉而看向帝鄉,“還好,你方纔沒有出手。”
“不然,今日別說你這個人,就連你這座飛昇臺,我都要一併打碎。”
帝鄉驟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臉色猛地一緊,心頭頓時一沉。
沒有絲毫威壓散出。
帝鄉卻清晰地知道,對方只需一道神念,自己便會即刻壓死在這裏。
他混身僵立,不敢有半分動作,只覺自身早已被對方看得通透,一生過往種種,皆在對方眼中瞬息生滅。
而這種死亡,從不是簡單的身死魂消、歸於幽冥。
而是徹徹底底的抹殺。
無盡恐懼瞬間席捲而來,那是難以遏制畏懼。
在他心中,陸羽說出口的話,便如同天地法旨,既關乎身前還有身後。
神魂上彷彿被無形之物烙下了印記,生生世世都無法掙脫。
這份恐懼壓得他喘不過氣,原本自負圓滿無缺的道心,頃刻間搖搖欲墜,眼看便要崩碎,就此淪爲癡傻。
所幸危急關頭。
他的靈臺之上,一支判官筆驟然散出淡淡清輝,一道聲音從中緩緩傳開:“道君,還請繞過他。”
“入了三真一門的弟子魂魄,皆由我幽冥一界好生保管,盡數在此。”
陸羽抬眼望去,只見判官筆中飛出數百道魂魄,他隨手一抬,便將那些魂魄盡數拘在掌心,再看向那支判官筆,淡淡開口:“看在帝君的面子上,今日便饒過他。”
“不然,便是你這地府,我也要錘過一拳。”
陸羽再沒看帝鄉一眼。
“多謝道君。”
那判官筆盪漾,又對着那大鼎行了一禮,也隨之悄然隱去在帝鄉的神魂之中,再無蹤跡。
帝鄉終於鬆了口氣,心中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後怕。
他本是暗中算計三真一門,藉着陸南歸不知活死人墓真相,一步步攪動其對於師尊的感恩之心,想將三真歷代祖師盡數困死在墓中。
這三真座飛昇臺,本就是他爲姜初準備。
姜初當時拒絕飛昇,他便沒再動用這步棋。
萬萬沒想到,今日反倒因這未曾啓用的後手,撿回一條性命。
真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因果循環,半點不由人。
陸羽料理完一切,再度抬眼望向鼎上人影。
“我答應你,此事我不再插手。”
“但此地三真道統,我要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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