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你看着常管事的屍體,已經不成人形,“彪子,丟礦洞裏。常管事,也是真不小心,摔進了洞。”】
【李彪不由道,“千管事?”】
【你也看向千管事,他害怕的連忙擺手,“我自己,我自己,不小心摔得。”】
【不多時,芙蓉急匆匆趕來:“初一哥,你們沒事吧?”】
【“無妨。”你側身露出身後的李欣,“芙蓉,幫欣妹在開山房安排個活計。”】
【芙蓉會意地點點頭,目光輕輕掃過李欣,已然心中有數。】
【轉眼三月已過。】
【那場風波如同被風吹散的塵埃,再無人提起。】
【何府對此也始終緘默,其中內情,知曉者寥寥。】
【經此一事,你在開山房中的威望卻愈發高漲。】
【上面遞下了原本管事的職位,有意讓你接替常管事的位置,卻被你婉拒了。】
【日子依舊如流水般向前,彷彿什麼都未曾改變。】
【你每日依舊下礦,歸來後便悉教李彪與臘十五修行。】
【轉眼又是一年,暑去寒來。】
【今年的冬,格外凜冽,連沿岸的海面都結起厚厚的冰層,比以往來的更晚一些,卻也冷得更加徹骨。】
【下礦的時辰從清晨推遲到午後;若冰封太深,便索性隔上幾日再開工。】
【這正是開山工們最愜意的時光——即便不出工,照樣能領到銀錢。】
【有人趕往霞城賭錢喫酒、尋花問柳;也有人窩在屋裏,圍着火盆打葉子牌。】
【臘十五身量又高了些,在你調教下並未長成虎背熊腰,反而練得筋骨精悍,肌理勻稱。】
【李彪同樣進步顯著,不過與臘十五交手,仍是輸多贏少。】
【臘十五靈光一點,隨機應變,常有妙手。】
【李彪多是一板一眼,擅長以傷換傷。】
【費老曾來尋過你一次,提及何家近來來了幾位疝山仙門與太華宗的弟子。】
【其中幾人修爲已至道胎境界。】
【你只是淡淡頷首,並未放在心上。】
【這一年多,費老修爲再進,已達道胎中期。】
【自補全靈根後,他厚積薄發,竟隱隱有了衝擊龍庭境的潛力。】
【頗有幾分大器晚成的氣象。】
【你也終於知曉了費老的來歷,他原是疝山仙門弟子,後因天資出校惶A宗收錄門牆。】
【未料入了太華宗後,竟遭同門師妹迫害,不僅折損根基,修爲亦大幅跌落,最終只得遠走夜隋國,隱姓埋名在何家當了個開山工。】
【本以爲此生便將老死於此,血海深仇再難報,卻不料峯迴路轉,遇上了你。】
【至於費老如今敢重露身份,皆因他當年在太華宗所拜的那位師尊,這些年間修爲已臻至龍庭後期,更成一方島主,有望問鼎大道金丹。】
【這位師尊多年來,從未放棄追查費老這位弟子失蹤的真相。】
【費老之前不回太華宗,也是因爲修爲盡廢,成了一介廢人,不願意再爲師尊惹事,現在倒是不用了。】
【何家若想動費老,抑或是疝山仙門欲要出手,都須先查明他背後的淵源。】
【這近兩年來的太平日子,正是得益於此。】
【費老感慨:“當年從海中救起的少年,竟成了老夫命中的轉機。”】
【你只淡然一笑:“世間緣分,不過一飲一啄。”】
【費老有些好奇道,“初一,爲何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靈氣!”】
【“因爲,我沒有修煉。”】
【費老一愣,眉頭疑惑,修仙者不修煉,那麼該如何?】
【他又問道,“初一,你來何家……有多久了?”】
【你想了想道:“細算起來,已近十年了。”】
【費老喃喃道,“十年了嗎?”】
~
~
霞城,何府。
今日的府邸靜得出奇,所有下人皆被屏退。
只餘,何家二小姐與那位鶴髮童顏的老者靜立院中。
就連素來沉穩的二小姐,此刻也不自覺流露出幾分緊張。
一旁的鶴髮老者更是幾乎將頭埋進衣領,手中緊緊拿着一個畫軸。
何凝香今日早早沐浴更衣,恭候在此。
緣由無他!
前日收到妹妹從太華宗發來的飛劍傳書。
信中言明,其師長不日將親臨何家,更千叮萬囑:這位師長來頭極大,莫說在夜隋國,便是整個疝山仙門在其面前,亦需趴在其腳底。
如此滔天來歷,令何凝香不敢細想,唯有將“恭謹”二字刻入骨子裏。
至於這位爲何會親臨區區的何家……
她實在想不出緣由,腦中有一絲亮光閃過。
“莫非是兩年前的費老……還有疝山仙門的弟子的恩怨。”
就在這時——
院中不知何時已悄然立着五道身影。
何凝香眸光一凝,立即認出其中那名女子正是自己的妹妹,另一名男子則是當年在此地見過的疝山仙門弟子朝陵。
至於另外三人……
她雖不識,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行了大禮:“拜見形幌蓭煛!�
片刻寂靜後,才聽得一道平和的聲音響起:
“起身吧。”
“畫像可帶來了?”
何凝香不敢遲疑,身旁鶴髮童顏的老者趕忙將畫卷呈上。
二人垂首侍立一旁,不敢抬頭看,只聽那聲音再度傳來:
“清雲,你且辨認,可是此人?”
“果真是他!”
“時也命也……看來天道待我不薄。”
畫軸徐徐展開,露出數道人像。其中一人最爲出彩,是個氣質出塵的青年。
“想不到……周景竟然未死。”
說話的是個身形高大的青年,眉宇濃重,此刻滿面驚容。
若有外道之人在場,定能認出此人正是太華宗聖子——風清雲。
朝陵與何凝香的妹妹靜立一旁,不敢插話。
疝山仙門不過是太華宗的下宗,面對這位太華聖子,他們早已如坐鍼氈。
更何況還有那位渡過大道二九天劫、已臻金丹之境的太華宗太上長老在場,更是他們遙不可及的存在。
風清雲沉聲問道:“師尊,我們該如何行事?”
只聽一道清朗笑聲傳來:“還能如何?先行拿下便是,逼問不行,搜魂也無妨。”
“傳說那《天帝心經》,不就在此人身上麼?”
何凝香壯着膽子抬頭,只見爲首的是個身着玄衣的少年,眉目清俊,神情恬淡平和。
見少年目光掃來,她慌忙垂首。
那玄衣少年又道:“此事不宜聲張。”
“我們所來,都是爲了費蔭一事便好,他倒是與我一個師侄的恩怨有關,正好替他抹去。”
他輕輕笑道,“倒是也不用謝我!”
玄衣少年目光轉向五人中還有一位女子:“此事,交由你來辦。”
那貌美女子連忙躬身:“謹遵師叔祖法旨。”
玄衣少年雙袖攏在身後,緩步走近何凝香,溫聲問道:
“那個名叫初一的人,這些時日都在做些什麼?”
二小姐微微一怔!
此事她妹妹在信中確實提過,要她留意費老、初一、李彪等人的動向。
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回仙師,初一每日在開山房下礦至深夜,從不修煉……次日一早便會去海邊。”
“這幾日更是去的勤快!”
玄衣少年眉梢微挑:“去海邊做什麼?”
何凝香略顯遲疑:“具體緣由我也不清楚……只知那邊東海畔,似乎幾年前被他種了幾株梅樹。”
“梅花?”
~
【轉眼半月又過。】
【冬日的寒意稍散,海面的冰層漸漸消融。】
【開山工們悠閒的日子也到了頭,又該下礦勞作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如今早起上工,比往昔更添幾分慵懶不願。】
【開山房內是大通鋪,十幾人擠睡一處,夜裏起身都需喚醒身旁之人挪讓。】
【屋內鼾聲此起彼伏,腥藫頂D而眠,空氣難免渾濁。】
【你早早起身,踏着晨寒走出屋舍。】
【一路行去,道旁空無一人。】
【漸漸行至海邊。】
【那裏種着數株梅樹,只惜東海苦寒,終究不是梅花所能盛放之地。】
【你輕呵出一口白氣,望着天際一輪瑰麗旭日自海平面緩緩升起。】
【行至梅樹旁,你伸手輕撫枯瘦的枝幹。】
【霎時間,枝頭梅花競相綻放,如雲霞驟染,幽香暗浮。】
【你緩緩闔目,復又睜開。】
【周身氣息流轉蛻變,最終歸於沉靜。】
【十年間,天帝心經圓滿。】
【少年輕聲自語:“周景,東海的梅花……開了。”】
【你抬眸望向東海無垠的波濤,緩緩抬手,虛虛一握,笑道:】
【“我不爲天帝……也當鎮壓世間一切敵!”】
【此時,東海掀起萬丈巨浪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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