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 第484章

作者:舟中落雨声

  這位閱盡典籍的書院先生,此刻竟尋不到一個合適的稱謂,來面對眼前這位存在。

  俞客只是微微眯眼,抬頭看向天際,雲層緩緩分開成涇渭分明的兩邊。

  中間裂縫越發的大,已有天地異象。

  和上次親自參與不同,這次他似乎有一種難以說出的感覺。

  他似乎……可以毀滅一切!

  只需要動念,天地便如桌上的水碗一樣,可以隨意打翻。

  只是瞬間!

  這股滅世之念便被一股至高清氣滌盪殆盡,胸中靜氣騰起。

  無數因果未來在他心間流轉,令他倏然明悟:這般權能,唯有在此大劫之時方能施展。

  尋常歲月裏,縱有通天偉力亦難干涉分毫。

  “這大劫...莫非是鯤虛鼎的養料?”

  俞客再度回過神來,再度看向三先生時,便沒有任何情緒,只有隔着花盆,閒看盆栽上的蚊蟲一般疏離淡漠。

  三先生背後已經悄然溼透,他終於從“謝觀”身份完全抽離。

  這二者並不相同!

  他再度看去面前的少年,不是一個人,而是在大漠夜裏仰望星空之感。

  遼闊無垠,亙古不變,深邃浩瀚!

  三先生呼出一口氣道,斟酌道,“夫子說天意太高難以揣測,但是芸芸猩瑓R成江海也能人定勝天,所以他擺下驚神陣,企圖囚天。”

  “老四說,天地無公無私,趨利避害,人效仿便是,人性本惡,當效法天地,奪造化於己身。”

  三先生笑了笑,“我不知道這些說法,在……閣下,耳中該是什麼?是笑耳,還是不足以笑。”

  他話鋒一轉。

  “年少時...我曾問塾師,這蒼茫天地間,可有一種力量超脫萬物,執掌猩廾俊�

  “而今方知,十年可見草木枯榮,百年可嘆紅顏白骨、英雄遲暮,千年可睹王朝興衰,萬年可觀斗轉星移。”

  陳賢不知何時彎下的腰桿,慢慢挺正,抬起手,一片懸停在空中的梧桐葉落在他掌心。

  他緩緩道,“凡人以一樹的枯榮,去窺探百萬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俞客目光微垂,注視着那片在三先生掌心流轉的落葉。

  只見枯黃的葉脈漸漸褪去死寂,重新煥發生機,化作一片嫩綠的新葉。

  如此週而復始,枯榮輪轉,最終歸於最初的模樣。

  三先生眼神複雜,耳畔忽聞對面傳來一道悠長之聲。

  “我俯看……萬古歲月!”

  陳賢面露苦笑,終悟自己以凡人之理,妄圖揣測那超脫歲月長河之存在,實乃井底之蛙,不自量力。

  三先生神色凝重,躬身正言道:“故而,陳賢願捨身入局爲天落下半子。”

  言罷,他手中落葉,愈發青翠欲滴!

  俞客見此,若有所思!。

  ~

  ~

  汴京城上空,一道猙獰的裂痕正在天穹蔓延。

  驚雷炸響,震得整座城池都在顫動,狂風席捲整個街道。

  “老天爺發怒了!”

  長街上,百姓們紛紛跪倒,以額觸地。

  老婦人緊緊摟着孫兒,顫抖的手指不斷撥動念珠,商販扔下貨擔,對着裂開的天際連連叩首。

  整個汴京徽衷诨炭种小�

  城西之處,有一座名爲“小聖莊”的酒樓。

  三層的樓宇內。

  “三千年古籍所載,天傾之兆,天裂之景,今朝……終現人世!”

  “也是陸沉和陸於祖師,當年飛昇之時的景象。”

  一道古井無波的聲音,說到最後幾字時聲音多了幾分波瀾。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鶴髮童顏,髮絲梳理的一絲不苟的道袍老人。

  手中拿着拂塵,五官奇古,眉眼之間如電,有這莫大威嚴。

  若是有相熟悉之人,就能認出此人便是天下十宗,洞玄真人。

  陸華也在房間內,她在也看着窗外的狂風大作,天如同裂開。

  她心中驚訝,似乎比推測兩月之後的飛昇,還要更快——發生了什麼事,又推動了飛昇之機?

  老人語氣溫和道,“華兒,那少年怎麼說?”

  陸華轉過執禮,“回師伯,謝觀似乎……要一意孤行。”

  洞玄真人雖不是天師之位,在輩分上卻大陸華,她得稱呼其師伯。

  洞玄真人佛塵輕擺,嘆了口氣,“可惜瞭如此好的修道苗子,這等資質只用了一年時間便已經修練有成,若是入了終南山門牆,道門又是千年大興。”

  他面露可惜,“若不是飛昇臺開的太早,他還未成長起來,貧道都以爲他和陸沉祖師一般,乃是註定的天命之人。”

  “不過,也無妨了,這次三真佈局千年,終於等來飛昇之時。”

  雅閣內還有兩人。

  其一是謝觀曾在小院見過的女冠陸如雲,此刻正垂首而立,只敢以餘光偷覷幾位長輩,顯得神態恭敬。

  另一位是坐在太師椅上的老道姑,約莫古稀之年,身形佝僂如尋常老嫗,唯有眸中偶爾閃過的精光顯露出不凡修爲。

  “師姐,”洞玄真人轉向老道姑,“此番入京只帶了幾位弟子,其餘師兄弟都在城外候着。”

  陸如雲心中一凝,能被洞玄真人稱呼一聲師姐之人,似乎只有一人。

  兩甲子前,在魔師與蓮池大師尚未入江湖之時,便已名動天下的“玄微真人”。

  三真上下女冠最爲憧憬之人。

  當年那位自終南山一路東行的玄微仙子,不知令多少江湖男兒魂牽夢縈。

  傳聞中讓天龍寺高僧破戒動情的是她,蓮池大師心中紅顏是她。

  如今劍道第二的“李青帝”的師尊亦是她。

  這位陸華之前的女子天師,在經歷李青牛之變後悄然退位,將天師之位讓予洞玄真人。

  江湖皆傳玄微真人爲突破天下大宗師境界,早已仙逝終南,誰曾想這位竟依然在世!

  老道姑點頭,“你做的對,我們三真不插手赤目軍因果,只等最後的飛昇臺開。”

  “而且,飛昇之事,修爲低下的小輩也不要插手,只會殃及池魚。”

  “無論天下誰飛昇都無所謂,但是其中必定要有我三真一席之地。”

  “只是可惜,飛昇臺不在大隋,不然還有幾位師兄可以在活死人墓出手。”

  陸如雲心中不由驚訝,兩位天下大宗師已經是三真底氣,竟然活死人墓還有祖師在?

  洞玄問道,“那青牛了?”

  老婦人嘆了口氣,“事關三真三千年佈局大事,召回來吧!”

  “許他死後面見祖師!”

  陸如雲聽後眼神一亮。

第458章 道果、說書人、拜求祖師授籙(5.6k,求追讀))

  京師道外,官道旁。

  一座茅檐低矮的酒旗斜挑,上書“醉仙樓”三字。

  這酒肆雖只茅屋三間,外搭蘆蓆棚子,別說酒樓二字,酒肆也夠嗆。

  卻因着地利之便,成了南來北往的江湖人歇腳打尖的所在。

  這可不是簡單之地,乃是來往客人、三教九流最頻繁之處。

  可謂,魚龍混雜。

  敢開這樣的營生的老闆,自不是簡之輩。

  再加上這醉仙樓的老闆乃是一女子,還是位長得極爲好看的女子。

  這日晌午!

  酒肆裏格外熱鬧。說書先生將醒木一拍,滿座頓時鴉雀無聲。

  “且說天外世界,有四輪金烏同懸蒼穹,地有八方,來往三千世界,有着億萬的先天聖靈,其中稱宗做祖者,有通天徹地之能,改過去未來之變……”

  “存在任何時機,任何宙宇,先天而生,與造化乾坤爲友……”

  “吞吐江海之是等閒,彈指便可遮天,他們所求便是着道果二字,何爲道果,一個字“空”也!”

  “他們以天地爲馬車,以猩鸂懫遄樱痪制灞闶前偃f年,滄海燒成了灰燼,大山成了海低枯桑。”

  棚頂漏下的陽光裏浮塵遊動,腥硕俗糯执删仆耄牭萌绨V如醉。

  有漢子張着嘴,半塊餅渣粘在鬍鬚上。

  幾個走鏢的漢子按着刀柄,也不由鬆開。

  連櫃檯後算賬的老闆娘柳三娘也停了珠算,倚着酒罈出神

  酒樓內,腥寺牭木劬珪瘢钟X浮想聯翩!

  說書人戴着猴頭面具,身量消瘦,穿着一身素白纖塵不染,聽聲音是一箇中你年人。

  聲音不疾不徐,剛柔相濟,帶着種奇特的韻律,叫人聽了便難忘懷。

  他身邊蹲着只金毛小猴,眼珠滴溜溜轉,煞是靈巧。每當驚堂木“啪“地一響,那小猴便頂着個黃銅小盆,躥到各桌討賞。

  酒樓之中的客人,能在此地落腳,手中都沒有幾個英雄好漢。

  就算有,也不想露了財。

  “去去去,爺爺兜裏比臉還乾淨。”

  有的便裝作看不見。

  唯獨門口那桌有個貴公子開口道。

  “好活,當賞!”

  話音未落,一枚銀錠“噹啷”落入銅盆,震得小猴兒一個趔趄。

  貴公子莫二十出頭,長得白淨,腰間懸着柄纏金絲的寶劍,眉眼間多了傲氣。

  說書人慌忙在高臺上作揖致謝,不料腳下一滑,竟從三尺高的臺子上栽了下來。

  櫃檯後的柳三娘翻了個白眼——這窮酸說書人是一個月前來的,當時餓得前胸貼後背,在店門口轉悠了半個時辰纔敢進來討碗麪湯。

  柳三娘當初收留這一人一猴,本是動了惻隱之心。

  那日見他們餓得可憐,便想着權當養個說書先生,好歹能招攬些生意。誰曾想,這窮酸書生竟真有兩把刷子。

  起初幾日不見客人,後來卻漸漸有了起色。

  那些江湖客聽得入迷,一傳十十傳百,醉仙樓的名聲竟在官道上傳開了。如今每日未到晌午,店裏就坐滿了聽書的客人。

  總不能乾坐着白聽,少不得要叫盤鹽水花生,切二兩醬牛肉,再溫壺老酒。就連柳三娘這樣不愛聽書的,也被那些“天外天”、“洞天福地”的新奇故事勾起了興致。

  本來以爲這人是個“深藏不露”之人,幾番試探,此人卻是不會一點功夫。

  她正喜孜孜盤算着今日的進賬,角落裏突然傳來震天響的鼾聲。

  只見個蓬頭垢面的中年漢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條凳上,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