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可此刻這股逆流精血兇戾無比,在她經脈中橫衝直撞,任憑她如何催動修爲鎮壓,都難以遏制分毫。】
【“究竟是何等邪異之力!”】
【只見,顧睿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畸變,皮肉緊繃如充氣的圓球,周身血氣狂暴沸騰,隨時都有爆體而亡的兇險。】
【香妃不再遲疑,當即催動淨水妖龍一族的本命天賦神通。】
【澄澈純淨的水德真元縈繞周身,化作無形吸力,硬生生從顧睿體內抽離出一團猩紅黏稠的詭異血精。】
【那團血精離體的剎那,顧睿體內暴走的血氣終於平息,畸變的身軀緩緩恢復常態,險情徹底穩住。】
【可香妃的神色卻瞬間沉了下來,體內泛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滯澀不適感。】
【她修成八階參水果位,神魂無瑕、肉身純陽,早已臻至百病不侵、萬邪難擾之境,自身軀體、靈力、神魂皆盡在絕對掌控之中,就算是一塊皮毛、一根髮絲,她都能操縱。】
【這般莫名異變,全然違背修行常理!】
【下方的七階妖族之中的莊老見此,眼神倒是流露出一絲不忍。】
【香妃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長澤,你用族人練了濁水之身?”】
【“而且你還將這穢水,日積月累,注入了睿兒的體內。”】
【你早已收起手中的劍意,看着顧長澤和香妃。】
【香妃所說的濁水之身,你在北天牢之中就見過那位被關押的淨水妖龍一族,就有濁水之身。】
【此濁水也被稱爲濁水妖龍,乃是淨水妖龍一族之中的異類,若是可以污穢所有的神通法器。】
【顧長澤緩緩從地上撐起身來,嘴角猶掛着血跡,冷笑道,“是啊,我早就在天牢之中,以族人之血爲引,日日夜夜煉化,煉出了足以讓淨水妖龍一族墮落的濁水之血。”】
【他每說一個字,語氣裏的陰冷便沉一分,和平時那個溫和的長澤侯完全是天壤之別。】
【香妃此刻終於徹底反應了過來,他看着顧長澤,神色複雜至極,沉默良久,】
【“這麼說來,這數千年來……你一直恨着我,是麼?”】
【顧長澤不由笑道,神情冷漠,“何止是恨啊?”】
第921章 香妃之死、罪臣顧長澤拜見龍君!
【顧長澤眼神多了一分悽慘,“那何止是恨呢?”】
【“你知道我這一千年來是怎麼煎熬的嗎?”】
【“我不僅是一個失敗的丈夫,父親,甚至我都沒資格!”】
【“你知道嗎?作爲一個丈夫,我連名分都沒有,而且還不能有。”】
【香妃沉默良久,卻也不語。】
【顧長澤又道,“你知道嗎?我這千年來都在回味那一夜,你是那般的溫柔。”】
【“可是,我又如此痛恨的那一夜。”】
【顧長青也是慢慢從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着顧長澤和香妃兩人,他也身受重傷,幾乎失去了爭奪龍君之位的資格。】
【顧長澤看着香妃道,“你知道的,我爲你可以放棄一切。”】
【“但是,我知曉,你那一夜爲何那般如何歡喜動容,纔是最痛苦的。”】
【“顧景明許諾給你,若是你能勸動我放棄龍君之位,那麼他便會封你爲妃子了。”】
【“你那一日的高興,從不是爲了我,真是可笑,你知道,我知曉此事之後,這一千年有多麼痛苦嗎?”】
【在場之中,還有碧海湖中一種七階妖族,像湖梟子、姜子凡等人,都是知曉香妃和顧景明之間的關係。神色多有複雜,有些欷歔之色。】
【那位碧海湖的二殿下,並不是龍君之子,而是長澤侯之子。】
【這也是碧海湖之中的祕事,事關一位龍君,本無人知曉。】
【可是一日龍君喝醉酒了,道出了此事。】
【在座的便有第九大族的族長,可誰也不敢將此事外傳,此事就被他們爛在肚子裏了。】
【莊老卻知曉,龍君乃是九階,怎麼會醉酒呢?】
【龍君說出此事,他是要誅侯爺的心啊!】
【果然,從此之後的侯爺,自此一蹶不振。】
【當年他拱手讓出的龍君大位,捨棄滔天權柄,也沒有白頭頹廢。】
【偏偏是勘破真相的那一夜,一夜霜雪染鬢如霜,滿頭青絲盡化白雪。】
【千年癡戀,至此盡數焚燼成恨。】
【此恨悠悠,綿無絕期。】
【香妃默然良久,終究只剩一句:“可睿兒……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顧長澤驟然仰天長笑,笑聲淒厲癲狂,,聲嘶力竭。】
【“媛兒,你何曾真正將他視作孩兒?”】
【“於你眼中,他從來不是血脈子嗣,不過是一件功證,是你獻給顧景明、用以印證當年之功的信物罷了!”】
【“媛兒,事到如今,你還要自欺欺人嗎?騙自己嗎?”】
【一語落地,皆是寂靜。】
【顧睿已經悠悠醒來,虛弱抬眸望向自己的生母。他瞳孔震顫劇烈搖頭,,不敢置信。】
【“母親……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父親是碧海湖第九任水德龍君,我是堂堂龍君正統血脈,……怎會是假?”】
【這些年來,碧海湖內流言暗湧、沸沸揚揚。】
【大伯顧顧長澤對他萬般寵溺、有求必應,怎麼可能?心中沒有猜測,這是他從不相信這般無稽之談。】
【可今日生母和大伯親口所言,如驚雷貫頂,將他數十年的自負與驕傲徹底擊碎。】
【他這一生最引以爲傲自負,便是自己靜水妖龍的正統出身,是龍君子嗣的尊貴血統。】
【可殘酷真相此刻赤裸裸攤在眼前——】
【他根本不是龍君嫡脈,不過是無名私生,連最基本的純正龍族血脈都無從談起。】
【他畢生所求,皆是向那位“龍君父親”證明自己、得到其目光青睞。】
【到頭來,他拼命仰望、竭力追趕之人,竟從來不是他的血親父親。】
【數百年執念轟然崩塌,信仰盡碎,道心崩潰。】
【巨大的荒謬與錐心劇痛席捲神魂,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無法思考。】
【顧封望着眼前心神俱碎、痛不欲生的二弟,心底不禁生出幾分憐憫之心。】
【他早於顧長青府邸中聽聞過其中隱祕,也是當時驚駭。】
【可如今一切被當薪掖嗦懵銛傇谛人眼前。以顧睿素來心高氣傲的性子,如何能承受這等打擊!】
【香妃凝望着失魂落魄的愛子,眼中都是心疼。】
【也正是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察覺到詭異異變——方纔從顧睿體內抽出的那團血污,竟然侵入她的丹田靈海,都化作絲絲縷縷纏上了她的仙識本源,不斷侵蝕浸染。】
【此乃濁水罪血。】
【濁水血脈天生與淨水妖龍道統相悖,是與生俱來的相剋兇脈。在碧海湖族規之中,但凡誕下此等罪血後裔,都會被視作禍胎,當場誅滅,絕不姑息。】
【顧長澤卻暗自在北天牢禁地之中,用族人血脈,祕密煉化出這一縷至陰至邪的濁水罪血。】
【數百年來,多半提供給顧睿的丹藥、靈材之中,潛移默化將這縷罪血渡入顧睿體內,腐蝕根基。】
【這場算計,恐怕從數百年前就已經開始。】
【若是香妃狀態全盛、心神穩固,修爲無缺,僅僅濁水罪血根本無法侵染八階果位的淨水道軀。】
【可她本就傷勢未愈、真元損耗,顧長澤猶有意揭露此事、使其心神大亂道心動搖。】
【最關鍵的是,目睹顧長澤千年積怨、愛恨成魔的模樣,香妃見此之後,並沒有真正抵抗。】
【萬般因果,皆是她咎由自取。】
【香妃抬眸,看向已經癲狂的顧長澤,語聲溫柔道。】
【“長澤,我不怪你。”】
【“這千年虧欠、萬般因果,本就是我欠你的,我認了。”】
【香妃輕聲開口:“我明白,你所求的便是我這一身千年道基,今日,我便遂了你心願。”】
【話音落下,她不再有半分抵抗,主動催動周身本源法力,將自身仙元、本命精血、苦修千載的一身修爲,盡數渡入那縷濁水精血之內。】
【這濁水血脈本就是顧長澤以自身神通凝練而出的邪異本源,一旦侵蝕修行者根基,便可強行奪舍對方修爲道行。】
【此刻香妃非但沒有阻攔,反而主動獻祭自身道果,任由邪力吞噬自身修爲。】
【顧長澤的雙眼之中,閃過痛苦掙扎之色。】
【剎那之間】
【顧長澤原本重創衰敗的肉身飛速修復,潰散的修爲不僅盡數歸位,氣息更是節節攀升,隱隱再上一層境界。】
【反觀香妃,一身仙元盡數被抽離,肉身飛速枯敗凋零,烏黑如瀑的長髮轉瞬化作霜雪灰白,昔日傾世絕豔的容顏飛速蒼老,轉瞬便成了形容枯槁的垂暮老嫗。】
【香妃周身絲絲惡息四散瀰漫,赫然是修士大限將至的天人五衰之相!】
【另一邊,顧長澤傷勢盡愈、修爲暴漲,境界逆勢攀升,本該是得償所願、登臨巔峯的時刻,他臉上卻無半分狂喜。】
【那雙眸子赤紅猙獰,兩行猩紅血淚順着臉頰滾落,淒厲刺目。】
【他身軀劇烈震顫、瑟瑟發抖,神魂似被兩股力量撕扯拉扯,神情反覆無常、極致矛盾:時而戾氣滔天、面目猙獰可怖,時而痛徹心扉、滿眼悽楚絕望。】
【玄璣立在一旁,見狀不由眉頭緊蹙,此刻的顧長澤,狀態詭異至極,有些不對勁!】
【下一秒,顧長澤抬眼望來,望向你的目光裏,沒有仇恨、沒有厭惡,只剩無助哀求。】
【周遭湖梟子等一衅唠A,皆是眼力毒辣,此刻盡數看出端倪——此刻的長澤侯,似乎失去了神智,有兩個靈魂在體內拉扯一般。】
【你靜靜凝望失態癲狂的顧長澤,終是輕嘆一聲,抬手凝劍。】
【一道澄澈劍意破空而出,無殺伐戾氣,唯有清明,唯有清淨破妄之力。】
【劍光落於顧長澤周身,瞬間燃起融融淨火,落在他身軀之上,發出陣陣嗤嗤裂響。】
【火光滌盪神魂、破開軀殼桎梏,竟硬生生從他體內斬脫出一道漆黑魔影!】
【這魔影面容身形,與顧長澤本人分毫不差,漆黑凝霧,邪氣滔天,卻死死黏附在他背後,如附骨之蛆、永世糾纏,無法剝離分毫,咬在他頭頂的三魂之上。】
【你心中亦是微微驚訝。方纔那一劍,源自《覆世劍經》神通,是專斬紅塵執念、勘破心魔情慾的劍意,竟然無法斬下。】
【你再度凝聚法力,此番卻不再催發劍勢,掌心漾開一片澄澈湛藍的虹光,正是參水果位孕育的淨化神通。】
【你本是淨水妖與生俱來的淨水天賦神通,可即便如此,面對這道黏附人身的魔影,竟也難以徹底鎮封。】
【玄璣見狀,當即斬出劍光,劍鋒浩然澄澈,自帶祛除邪祟、勘破虛妄之威。】
【你與玄璣合力施爲,滌盪淨化、劍破陰邪,卻也僅僅只能將那尊魔影短暫壓制片刻。】
【那尊與顧長澤容貌別無二致的漆黑魔影,如同入髓業障,死死啃噬纏繞在顧長澤神魂本源之上,根深蒂固,難以剝離。】
【玄璣眉頭深鎖,眸中滿是驚疑:“這究竟是什麼邪異之物?”】
【也正是藉着這轉瞬即逝的壓制空檔,纏魂魔影的撕扯之力稍緩,顧長澤終於掙得一絲喘息之機。】
【他拖着沉重身軀,一步步挪至香妃與顧睿身前。】
【此刻的香妃,已然自毀千年道基、散盡一身修爲。】
【她褪去八階果位庇護,肉身墜入天人五衰之境,壽元枯竭、生機凋零,若無通天造化,今日便是隕落之局。】
【望着眼前容顏枯槁、油盡燈枯的女子,顧長澤眼底的戾氣盡數褪去,唯有憐惜:“媛兒,你又何苦如此……”】
【然後,下一刻!】
【在下方一醒濉⑿奘勘M皆瞠目結舌,湖梟子、姜子凡等人無法置信之下。】
【顧長澤眸光決然,猛地抬掌,重重拍向自己神魂靈臺之處!】
【他方纔歷經劫難、逆勢復甦的修爲根基,寸寸崩碎。】
【這不是尋常傷身之舉,乃是徹徹底底自廢道行、自毀生機的舉動!】
【堪堪復原的修爲瞬間盡數散盡,道基斷裂、本源枯竭,一身苦修歲月,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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