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使臣正色道:“此事千真萬確,不敢有半分虛言。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向武澤侯或大殿下求證。”】
【湖梟子緩緩落座,眉眼間浮起一層思忖之色。】
【武澤侯前往碧水龍宮之事,絕非小事,也難以遮掩。一旦他動身,消息必會傳遍九大族,屆時滿湖皆知。】
【如此看來,此事多半是真。可顧長青並非莽撞之人,豈會這般輕易踏入龍潭虎穴?】
【若他當真應下,那背後必有原由。】
【那使臣又道:“侯爺還有幾句話,託我帶給殿下。”】
【你神色未動,只淡淡開口:“說來聽聽。”】
【使臣恭聲道:“侯爺說,此事終究是淨水妖龍一族的家事。若大動干戈、興九族道兵之變,難免將碧海湖拖入水火之中,龍君經營上千年的基業,恐怕也將毀於一旦。”】
【“侯爺還說,只要殿下不興道兵之爭,長澤侯府數十萬道兵,便不會妄動一步。”】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微凝。姜子陽眸光微微一沉——長澤侯這番話,佔據的是大義之名。】
【若儲君之爭當真演變爲九大族兵戈相向,碧海湖勢必分崩離析,屆時坐收漁利的,恐怕便是血魔窟那等宿敵。】
【碧海湖經龍君千餘年勵精圖治,如今的聲勢早已遠超當年,尤其對上血魔窟,更是佔據上風。】
【若龍君未困建木,假以時日,碧海湖便可大舉興兵,一雪前仇。可若此時因內爭而自損根基,無疑是前功盡棄。】
【長澤侯此意,細想來,倒也並非全無道理。】
【使臣又補了一句:“侯爺這番話,不僅說與殿下聽,也已命人帶給了長青侯爺。”】
【你聞言,微微笑了笑,語氣清淡:“說到底,還是淨水妖龍一族的家事麼?”】
【若當真依長澤侯所言而行,無論最終誰勝誰負,碧海湖的大半根基都不至毀於一旦。九大族兵力得以保全,勢力猶在,元氣未傷。】
【那名長澤侯府的老人沉聲又道:“侯爺所言,句句出自真心。若殿下願意,侯爺可在果位之下立誓,亦可寫天道誓言爲憑。”】
【湖梟子聽到此處,眉頭不由微蹙。】
【他一時也看不透長澤侯此舉的真正用意。以眼下局勢而論,長澤侯的實力最爲雄厚,長澤侯府親兵數十萬,加上投效的九大族,遠超太極殿所聚的道兵數倍。】
【若他真要發難,根本無需這般迂迴。】
【既然他甘願放棄道兵優勢,設宴於龍宮之內,又肯立天道誓言爲證——那武澤侯會應下此事,倒也就說得通了。】
【這般做法,對武澤侯而言自是有利無害,可對碧海湖這位三殿下來說,卻處處透着兇險。】
【畢竟殿中尚無一位八階修士坐鎮,貿然赴宴龍宮,無異於明知山中兇險,偏向山中行。】
【一時之間,殿內陷入沉默,腥烁髯员P算,得失難量。】
【那使臣似早有預料,又躬身道:“侯爺也說了,若殿下不願赴宴,侯爺亦不勉強。屆時龍君之爭,便依侯爺自己的法子來辦。”】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不過侯爺也說了,若殿下願退一步,侯爺會替殿下尋一處碧海湖之外的大澤,供殿下開府立基。殿下想帶走任何人,皆可一併帶走。”】
【“侯爺說,這算是……償還龍君大人的恩情。”】
【靈媚、張馳等妖聞言,皆是眼神一凜。】
【顧長澤此話,已有以下犯上之嫌。】
【殿下乃是碧海湖儲君,繼承的是龍君基業、一方社稷,豈容他人妄議開府外遷?這分明是要將殿下逼出碧海湖!】
【靈媚怒聲斥道:“長澤侯真是放肆!殿下乃龍君嫡出,誰敢如此相待!”】
【張馳亦是拍案而起:“真當我太極殿無人不成!”】
【柳穗更是劍意勃發,一縷凌厲劍氣已遙遙指向那使臣。】
【那使臣卻未露懼色,只低頭不語,身形雖在數道大妖氣機壓迫下微微晃動,卻依舊從容不迫。】
【你抬手輕輕一壓,殿中那股凌厲之氣便如潮水般退去。】
【柳穗與湖梟子等人旋即收斂氣息,殿中復歸平靜。】
【你自首座緩緩起身,步下高階,走至那使臣面前。】
【那使臣見你走近,心頭竟莫名一緊。你分明未放出任何氣息,卻讓他隱隱生出一種心驚之感。】
【他忽然意識到——碧海湖中那些關於三殿下的傳聞,恐怕皆不可信。這位殿下,絕非庸碌之輩。】
【也難怪侯爺對這位子侄輩如此看重,竟不比對武澤侯少半分重視。】
【碧海湖中早有傳言,說這位三殿下已突破七階,甚至有說已至八階。】
【他原是半信半疑,做不得真。可此刻親臨其境,方纔切身感到——這位殿下的修爲之深,恐怕早已遠超那兩位殿下,便是大殿下與二殿下,怕也有所不及。】
【他本是六階修爲,在妖族中也算不凡,可此時面對這位杏衣少年,卻只覺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渾身僵滯,如被無形之力所縛。】
【他尚未抬頭,便見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伸來,輕輕接過了他掌中的請柬。】
【杏衣少年緩緩一笑,語氣從容:“那就勞煩閣下轉告我那位大伯,明日,我顧行準時赴宴。”】
【侍臣心頭一震,又驚又喜。他來時曾暗自猜測,三殿下十有八九不會以身犯險,若拒宴,侯爺亦許其退出碧海湖開府,也算保全性命。】
【可偏偏是他認爲最不可能的那條路,被這位殿下選中。】
【他望着被你接過的請柬,有一瞬恍惚。】
【你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請柬,又抬眼笑道:“另外,再替我帶一句話給大伯,若他此時願將碧水龍宮交予我,那我也可爲他尋一處大澤,讓他安度晚年。”】
【侍臣臉色微變,心中有怒卻不敢發作,只得垂首應下:“是的,屬下告退。”】
【使臣離去。】
【湖梟子與姜子陽都未曾料到,你會這般乾脆地應下明日之約。】
【張馳倒是覺得胸中暢快,方纔你回敬那使臣之言,聽着便讓人痛快。】
【這纔是碧海湖儲君該有的氣勢。】
【湖梟子卻斂了笑意,神色鄭重道:“殿下明日若真要去,務必多加小心。”】
【姜子陽緊隨其後,拱手道:“明日我便陪殿下一同赴宴。”】
【他心中自有盤算,三殿下既然敢入龍宮,必定另有倚仗,否則不會應得這般從容。】
【柳穗雖未開口,卻已滿眼擔憂。只是她也深知你的性子,一旦定下的事,鮮少能勸動。】
【況且你向來行事沉穩,侄ǘ釀樱瑥牟淮驘o準備之仗。】
【你重新坐回首座,目光掃過殿中腥耍従忛_口道:“方纔大伯所言,不無道理。我既爲碧海湖儲君,便要對此方基業有擔當。”】
【“若今日爲了龍君之位,真讓九族兵戈相向、同室操戈,到頭來,受苦的還是碧海湖的萬千生靈。”】
【“不如,便如大伯所言,一場宴會定乾坤。”】
【姜子陽聞言,微微頷首,面上露出一抹笑意:“長澤侯與武澤侯說出此話,我是不信的。可殿下若是這般說,我倒信了七分。”】
【“因爲殿下既然推崇陸沉祖師,想必心中自有蒼生之念。”】
【湖梟子卻不以爲然,笑呵呵道,“老薑啊,你一個七階修士,也有資格說這等大話?便是那位玄天魔主,也不敢輕言蒼生二字。”】
【“你們人族就愛高談闊論,什麼獨善其身、兼濟天下,輪到自家頭上,還不是躲在山門裏煉丹修法。”】
【“依我看,便如那位彩雲城主所言,人族也好,妖族也罷,終究不過食色性也。只有那等真正通天徹地的修士,才配嚮往飛昇二字,兼濟天下。”】
【姜子陽顯然不願與這位老友多做爭辯,不再接話。】
【你也看得出,這兩人素來喜歡嘴上拌嘴,倒並非真有什麼嫌隙。】
【你目光掃過殿中諸人,語氣沉定:“既然已應下龍宮之約,接下來的太極殿,便交由墨老與杜祭酒主持。”】
【墨老是你父親留下的心腹,這些年相處下來,早已全心向着你;杜子騫亦是沉穩多种恕S蛇@對叔侄坐鎮太極殿,以不變應萬變,足可週全。】
【墨老與杜子騫當即躬身領命。你又看向殿中醒愿赖溃骸爸T君,接下來一切聽候墨老與杜祭酒調遣,不得有誤。”】
【御靈軍三位統領與葉辰君等妖亦齊聲應下。】
【待殿中其餘人等退去,留下的便只有幾位七階修士。】
【你看向道元真人、靈妙子,又轉向湖梟子與姜子陽,“明日龍宮之行,便有勞幾位隨我走一趟了。”】
【幾人皆無異議。】
【道元與靈妙子心中也清楚,到了這一步,即便留在太極殿也未必安穩,反倒不如與你同赴龍宮,置身局中,或許更能窺清前路。】
【碧海湖這場風波,早已沒有誰能真正置身事外。】
【太極殿內腥藵u次散去,最後只剩你與柳穗兩人。】
【柳穗眉間隱有憂色,“此去龍宮,兇險重重,小行……你當真已有應對之策?”】
【“還是小姐和顧景明,給你留了什麼後手?”】
【你搖了搖頭,“穗姐姐,事到如今,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總不能……真把這份祖宗基業拱手讓人吧。”】
【柳穗聞言,不由輕輕嘆了口氣:“小行,你明明身份尊貴,應該享受萬千寵愛,卻從小到大都如履薄冰,連一步都不敢走錯。”】
【她頓了頓,聲音堅定,“不過你放心,此去龍宮,我定會護你周全,便是身死。”】
【你笑了笑,語氣輕鬆了幾分:“穗姐姐,別說這般喪氣話。時局未定,說不定明日過後,我便已是碧海湖的新龍君了。”】
【柳穗見你神色,也不由跟着笑了笑,終究沒再多言,只將那份憂心悄然壓下。】
【翌日。】
【碧海湖上下,消息已如潮水般傳開,三殿下與武澤侯顧長青,將同赴碧海龍宮赴宴。】
【一時間,整座碧海湖的目光,盡數匯聚於那座龍宮之上。】
【今日這場龍宮的宴會,便會決定着未來碧海湖之中,誰是那位龍君。】
【你也沒有大張旗鼓,只是帶着一千人的隊伍,前往碧海龍宮赴宴。】
【跟着你的只有柳穗、道元真人、靈妙子、湖梟子、姜子凡等七階修士。】
第902章 武澤侯的打算、武澤侯和尾火!
長澤侯府。
這座府邸,在碧海湖中,除開那座巍峨的碧海龍宮之外,便屬此處最爲尊崇。
它不僅是長澤侯的居所,更是權勢與威儀的象徵。
今日,府中格外肅穆。
大殿之內,長澤侯顧長澤端坐於首位之上,竟是破例穿上了那件繡着五爪金龍的蟒袍。
那是他受封侯位時朝廷賜下的官制衣袍,多年來從未上身,今日卻第一次鄭重地披在了身上。
衣袍上的金龍紋樣在燭火下隱隱泛着暗光,襯得他整個人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凝之氣。
在他身後,垂手侍立着七道沉默的身影——七劍奴。
這七妖曾無端暴起,刺殺了千機魔紋的聖女,又對顧行出手。
那樁事鬧得沸沸揚揚,後來卻不知爲何,竟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無人敢提。
而如今再看,七劍奴似乎已神志清明,再無之前那般狂躁失序之態。更令人側目的是,短短數十年間,他們的修爲竟又精進了一層。
其中已有兩人突破至七階境界。
這等進境,委實駭人。
殿中除卻那七位劍奴之外,左側坐着一位容貌絕美的女子,正是碧海湖的香妃娘娘。
她身側,則是碧海湖二殿下顧睿,端坐不語,神色間不似往昔那般飛揚。
對面,一位身着儒裳的老者安然靜坐,乃是長澤侯府的真正意義上的大管家莊老。
今日列席的,遠不止這幾位,天河妖蟹一族的解元也在其中。
此人是天河妖蟹族長之子,卻已修至七階圓滿。
此外,鬼蛟、玄龜兩族的族長亦盡數到場,各具七階修爲。
原本還有水虎一族,只是改投了顧行的麾下。
一時之間,殿中陷入沉靜,人人各懷心事,似都在等待兩則消息。
香妃神色尤爲凝肅,即便只是微蹙眉頭,也掩不住那副傾城之姿。
顧睿這三十年竟也破入了七階,須知他五十年前方纔邁過六階門坎,短短數十年便再有進境,着實稱得上驚人。
只是如今的他,已不似當年那般意氣飛揚,下巴留着短鬚鬍渣,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鬱,也透出幾分落寞。
相比之下,反倒是對面的莊老神態最爲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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