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刀锋利
這羣新科貢生原本都心氣兒極高,很少會態度如此統一的去讚揚一個人。
尤其被他們稱讚之人不僅一介白身,甚至還是個過去根本看不上眼的武夫。
但凡不是通過才華把他們給征服,提一句都會嫌棄掉價。
可以說,隨着宋煜名聲鵲起,整個武者羣體的形象都被他給拉高了很多。
最近這段日子關於他的討論早已經不僅僅侷限於江湖,文人士子這個圈子也在高度關注他的消息。
此刻。
就在這羣年輕士子的隔壁,一羣江湖中人卻是面色陰沉。
雖然也有漂亮姑娘在身邊陪酒,但房間裏的氣氛十分沉悶。
剛剛有個活潑的姑娘試圖活躍下氣氛,卻被一個脾氣暴躁的傢伙惡狠狠訓斥兩句,正擱那低着頭抹眼淚。
“行了,你們全都出去吧!”
一名爲首的中年男子開口說道:“賞錢不會少你們的,剛剛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這羣姑娘頓時鬆了口氣,悄無聲息的站起身,紛紛離去。
房間裏只剩下五六個滿臉寫着“煩”字的人。
沉默了一會兒,中年男子說道:“錢咱們已經拿了,退又退不回去,那邊已經明說了,這件事咱們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太霸道了!”一個相貌有些醜陋,額頭還有一道很深刀疤的男子咬牙說道:“這不是欺負人嗎?如今整個江湖誰不知道葉三娘在護着那小子?這種時候再去尋他晦氣,那不是找死麼?”
“只怪我們當時太貪心了,既想拿錢,又想結交大人物……”
中年男子嘆了口氣,滿面愁容地看着幾個兄弟,“你們聽聽旁邊那些議論聲,這位煜公子如今在讀書人的圈子也是極負盛名,可別忘了,回頭殿試過後,這就是一羣要被放出去做官的人啊……”
一名五旬左右的消瘦老者說道:“前幾日跟一名押司喝酒,他說就連建康府裏面的那些官老爺,對宋煜才名也是讚不絕口,都說等他到了這邊,要找機會見上一面。”
其他人一聽這話,面色頓時更加難看起來。
之前有人找上門來,給了一大筆銀子,讓他們抓個年輕人,並拍胸脯表示這件事情背後有朝中大佬支持。
後者他們並不敢完全相信,而且距離太遠夠不着,但銀子卻是實打實給到他們手上。
抓個人而已,又能拿錢又能討好大佬,簡直美滋滋,那會兒心裏都要樂開花。
誰能想到短短數日形勢就急轉直下!
先是傳出宋煜不僅跟齊王府世子關係極好,更是權傾朝野的大宦官李朝恩看好的人。
接着便傳來監妖司大佬蘇朝雲不遠千里,專門到他身邊進行保護,嗜血娘子葉三娘更是欺騙戲耍了鄱陽三水幫,將佩劍都留給宋煜。
這種情況下,哪個腦袋進水了,纔會繼續跑去針對宋煜。
且不說那無孔不入的監妖司,光是葉三娘一人,就足以令人膽寒!
於是他們想着既然沒辦法幹成這票生意,那就依着江湖規矩把錢退回去好了。
可誰成想找他們的時候,談的是江湖規矩,退錢的時候……張口閉口全是官話,赤裸裸地威脅,膽敢拿錢不辦事兒,當心家眷受牽連!
這讓他們心中又驚又怒!
眼前這中年男子,九龍幫幫主張會,當時不是沒想過抗爭一下。
話裏話外表現出幾分光腳不怕穿鞋的意思。
結果人家直接冷笑着說道:“你們算什麼光腳的?”
“妻妾成羣,上有老下有小,跑來跟我說這個,不要命了是吧?”
張會當場就傻了。
九龍幫名字聽上去威武霸氣,在建康府名聲也不小,可跟官府比起來,他們什麼都不是。
人家隨便尋個由頭就能把他們全部捉拿。
他們這羣人都是一身黑料,真到那天,估計一個都跑不掉。
砍頭的砍頭,發配的發配,但凡敢反抗,家眷都要跟着受牽連……
“孃的,我看不如干脆投靠這個煜公子算了!現在江湖都在傳,這件事其實是兩個朝廷大佬鬥爭的延續,既然如此,咱們這種小蝦米不如直接選一邊站隊!”額頭上有刀疤的青年說道。
“不行!那樣只能死的更快,就算煜公子收下我們,另一方的報復我們怎麼擋?”五旬老者嘆息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倒是想個辦法出來啊?”刀疤青年抱怨道。
“其實投靠這位煜公子……倒也不是不行,只不過不能光明正大的投靠過去,那樣確實容易遭到報復……”
張會眯着眼,緩緩說道:“不如我們先私下見他一面,如果能夠談妥,可以請他配合我們演一場戲……”
……
……
大船緩緩停靠在碼頭之上。
從月初到月末,前後一共二十多天。
出發時沿途柳樹才發嫩芽,來到這邊已是綠柳成蔭,甚至開始飄起柳絮。
走了這麼多天水路,宋煜也早就膩了,還是腳踏實地的感覺更好些。
不過沒等下船,孫管事那邊就找上門來。
“煜公子,我在這邊有個老友,託我給您帶個話,九龍幫的一個高層想跟您見上一面。”
“九龍幫?”宋煜露出幾分疑惑之色,“他們見我做什麼?”
孫管事輕笑道:“估摸着是跟黑風水寨和三水幫差不多吧……”
宋煜反應過來,道:“怎麼着,他們到現在還有想法?”
孫管事搖搖頭:“未必是什麼想法,怕是身不由己。”
宋煜點點頭:“那就見見吧。”
估計對方找到孫管事時已經通過氣。
這種時候有人求到他那,必然是不好意思空手的。
這一路沒少給人家添麻煩,自己這邊配合一下,就當還個人情了。
很快,一名體型有些富態,員外打扮的中年人在孫管事帶領下,來到宋煜的房間。
孫管事關好門出去,中年人先是跟宋煜道了個歉,隨後從臉上揭下一張人皮面具,露出裏面清秀臉龐。
竟然是個女人!
柳葉眉瓜子臉,肌膚白皙,看樣子最多不會超過二十五歲。
宋煜很意外,剛剛他是一點沒看出來破綻,無論身姿體態還是走路的姿勢,都與那種五旬老者很相似。
果然高手在民間,江湖上什麼能人都有。
“煜公子請見諒,小女子也是迫不得已,若不做些遮掩,容易被人察覺。”她對着宋煜微微屈膝,行了個萬福,“我名張翠,是九龍幫幫主張會之女,今日前來……”
名叫張翠的清秀女子談吐得體,思路清晰,同時也把姿態放得很低,站在那裏娓娓道來。
“只要煜公子願意,我們可以投靠過來爲您所用,每年會送上一筆銀子作爲孝敬……”
“其實我們也是沒辦法,先前做錯了選擇,如今必須要付出代價。”
宋煜並未第一時間給出回應,而是沉吟着思忖起來。
張翠倒是沒有隱瞞什麼,把前因後果給他認真講述了一遍。
不過宋煜卻不想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收下一個江湖幫派,這玩意兒跟武館不同,成分太複雜了!
當然他也不相信這個叫張翠的女人。
這世上真正理智的人並不多,人爲財死鳥爲食亡,爲利益不顧一切的大有人在。
誰知道她是不是在撒謊騙人?
“抱歉,張小娘子,我對你們九龍幫沒有興趣。”宋煜搖搖頭,當場拒絕。
張翠眸子裏閃過一抹失落,說道:“妾身能理解,畢竟我們開始還想針對您,您對我們也沒有任何瞭解,不可能一下子就信任……要不您看這樣呢?”
她看着宋煜:“我們出一筆錢,請您陪我們演一場戲,您看這樣可以麼?而且以後我們也會記住煜公子這份恩情,但凡有能用到我們的地方,義不容辭。”
“演戲?你們能給多少?想要我怎麼演?”宋煜看着她問道。
“一千五百貫!煜公子是劍道高手,劍術十分高明,只要回頭下船的時候,面對突然殺出來的九龍幫校阉麄兇騻�落花流水就行了!”張翠說道。
“不是,你們是怎麼想出這種餿主意的?蘇朝雲蘇公公就在身邊守護我,你們當別人是傻子?這種情況下也敢對我發起攻擊?”宋煜看着張翠。
張翠面上露出一絲苦澀,低聲道:“可是除了這種辦法,我們也想不出其他好主意了。”
“你得這樣,我這邊尋個由頭把蘇公公支走,讓外人看起來他是去應酬了,亦或是有什麼急事不得不離開,然後你們經過精心的策劃,對我發動一場襲擊,這樣才真實……”
張翠眼睛頓時一亮,看向宋煜的眼神也充滿感激,想不到他人這麼好。
宋煜看了她一眼,接着說道:“不過一千五百貫肯定不行,我還要承擔你在撒謊的風險。”
“我若欺騙煜公子,叫我不得好死……”張翠連忙發誓,然後可憐兮兮地弱弱問道:“您覺得多少合適?”
宋煜伸出一根手指。
張翠立即瞪大一雙漂亮杏眼:“一萬貫?這也太多了,煜公子,我們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宋煜搖搖頭:“我說的是十萬貫。”
第十四章 專業演員
張翠傻了。
她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宋煜,剛剛她還覺得這人真好,英俊瀟灑,溫和有禮。
不愧是傳說中的“義薄雲天”煜公子,當真仗義四海。
可萬萬沒想到,他竟如此黑心。
十萬貫!
那可是十萬貫啊!
獅子大開口都沒有這麼開的!
宋煜一臉溫和,微笑看着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想要算計我?發誓就算了,我不信這玩意兒。沒有足夠好處,我爲什麼要陪你們這羣原本的敵人演這樣一場戲呢?你們完不成任務,和我有一點關係嗎?”
張翠艱難的道:“人都說煜公子義薄雲天……”
宋煜擺擺手:“又說那話,你怎麼忘了我還說過以直報怨呢。”
張翠頓時語塞,沉默半晌,才道:“那也太多了,我們最多……能出五千貫!”
宋煜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笑而不語。
張翠想了想,一咬牙:“一萬貫,真的不能再多了,我們之前也不過就拿了五千貫。”
宋煜嘆了口氣:“張小娘子,我來給你分析一下,你聽聽是不是很有道理,假如你們這次找我沒有其他算計,真的就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擺脫目前困境……”
“是真的,煜公子您相信我!”張翠急切接話。
“好的,我相信你,”宋煜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但問題是,不付出點代價,我又憑什麼要幫你們呢?”
“如果我不配合你們,身邊帶着蘇朝雲蘇公公,你們如何應對?”
“拿了人家的錢,既退不回去又交不了差,你們整個九龍幫從上到下,有一個算一個,怕是都沒好結果,張小娘子,事到如今,可不能再犯糊塗了啊!”
“再說嚴重一點,這是你們九龍幫的買命錢啊!”
“你覺得我要的多,那我問一句,這些錢給到讓你們做事的人那邊,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宋煜語重心長,一副我爲你考慮的樣子。
張翠瞠目結舌,一肚子槽點不知應該怎麼吐。
儘管覺得宋煜說的全都是歪理,但卻偏偏難以反駁!
十萬貫給到那邊,未必不能解決眼下困境。
可問題在於,那邊是光明正大的攔路虎,給完這十萬,肯定被盯上,從此無法擺脫,只會越陷越深!
但是這邊也不遑多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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