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刀锋利
三月初八。
二十二歲的宋煜站在大名府城牆之上,遙望白雪皚皚的北方。
幾十裏外,旌旗招展,營帳綿延,一眼望不到盡頭。
二十幾萬齊國大軍正屯兵在那,主將……是齊國皇帝齊兵!
確實是被打急了。
之前誰都沒想到,短短數月形勢竟然就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
再不抵抗,恐怕真的會像當年趙國一樣,被人家直搗黃龍,馬踏中都。
與此同時。
齊皇也坐在自己的中軍大帳前,往大名府這邊看。
彷彿一個輪迴。
他忘不了當年第一次來此地時的風光。
當着趙國太上皇與皇上的面兒玩弄趙國帝姬……
那種滋味,直到今天他都依然記憶猶新。
那次之後,就再沒來過這裏。
想不到多年之後,大名府的城頭大旗……已經換成了“趙”字。
看着那杆大旗,齊皇眼裏充滿複雜。
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只因爲出現一個宋煜,趙國就能兇猛到這種地步?
感覺像是一人改變一國!
這次他帶出來的二十多萬齊軍,已是整個齊國最後的精銳部隊。
爲了這一戰,他還徵集了八十多萬民夫,作爲這場戰爭的後勤保障。
這場戰鬥,打的是國撸蝗萦惺В�
這會兒,兩匹快馬從大名府方向疾馳而來。
順着轅門進入軍營,一口氣奔行十幾裏,最終來到齊皇面前。
一名騎士單膝跪倒:“啓稟陛下,信件已經送去!”
齊皇身邊有人問道:“那宋煜和李朝恩的反應如何?”
“回大人,我們並未見到宋煜,也未見到李朝恩……”另一名騎士回道。
“什麼?沒見到?怎麼可能?你們沒說是陛下親筆寫的信嗎?”
“我們說了,但接待我們的是個身材高大的少年,應該是……黃騰黃將軍,他接過信就讓我們回來了,還說……”
“說什麼?”
“說我們要不趕緊滾,就一棍子敲死!”
“……”
黃騰,如今在齊國這邊也擁有了十分顯赫的名聲。
不是因爲他是宋煜的弟弟,而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
趙軍在不斷攻克那些城池的過程中,並非所有地方都完全不抵抗,內心深處想着“保家衛國”的齊國軍人也有不少。
越往北方,越是如此。
但幾乎無人是黃騰的一合之敵。
他手中那根純銅大棍,敲一下腦漿迸裂,捅一下就是個窟窿。
如今已是無數齊國將士的噩夢。
齊皇止住身邊想要發火的人,淡淡說道:“誰接到那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朕想看看,孝道傳家的趙國會如何應對?李朝恩到底有沒有膽子,讓他身後的官家背上這個不孝之名!”
……
……
大名府府衙。
李朝恩看着手中這封蓋着齊國皇帝玉璽的書信,一改往日陰柔,眼裏滿是怒火:“簡直是畜生!拿兩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就想讓我們撤兵,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宋煜道:“他怎麼說?”
李朝恩氣哼哼把信丟給宋煜:“自己看。”
宋煜接過,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也有些頭疼:“這是狗急跳牆了嗎?”
李朝恩道:“咱們再這麼打下去,過了河間府,可就直指中都了,他能不急麼?”
宋煜看着李朝恩:“您打算怎麼處理?”
“腌臢玩意兒!咱家一直擔心這件事,沒想到他們真幹得出來!”李朝恩怒道:“想要憑藉這個就讓咱們退兵,交出已經收復的失地,無疑是癡人說夢!別說這些失地,咱家還想一口氣把他們給滅了呢!”
宋煜知道老頭沒撒謊,因爲他也是這麼想的。
前陣子遼皇派人送信給他,做出約定,遼國只要齊國西北區域那片幅員遼闊的牧場,趙國打下來的疆土,歸趙國所有!
並且告訴宋煜,滅掉齊國之後,他就打算往西。
翻過西邊那條巨大山脈,有大片良田沃土,沒必要在這種時候跟同樣士氣正旺的趙國死磕。
宋煜欣然同意,親筆寫下一封回信交給遼國使者,與遼皇約定,什麼時候天下就只剩下這兩個大國的時候,什麼時候再考慮一分高下這件事。
……
……
三月初十。
齊皇麾下大將佟鐵銀前來叫陣。
這名先天境界的將軍騎着一匹大馬,手中拎着一杆連槍桿都是精鋼打造的長槍。
馬的神俊程度也完全不遜色宋煜那匹小白和齊珏的黑馬。
佟鐵銀指名道姓,要挑戰宋煜。
被騎馬衝出去的黃騰一棍砸翻下馬,又一棍子打的腦漿迸裂。
這一幕讓大名府城頭無數趙軍歡呼震天!
齊軍這邊則是如喪考妣,士氣低落到極致。
緊接着,兩個衣衫襤褸,老態龍鍾的老者,便被齊軍推搡出來。
跪在大名府外一里多的雪上。
兩名宗師境界的武者分列兩人左右,懷裏抱着明晃晃,寒光閃爍的大刀。
齊國這邊一名使者大聲喝道:“看清楚,這是你們趙國官家的父兄!陛下只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出城談判!否則……休怪我們刀下無情!”
宋煜和李朝恩並肩站在城頭,趙風清跟松本志、蘇朝雲、燕雲霞幾人站在後面。
與此同時,還有一羣趙軍將領。
此刻面色全都無比難看。
趙國確實孝道傳家,他們也相信那兩個悽慘的老人應該就是官家父兄……曾經的亡國之君!
但要想憑藉這兩人來施壓,沒有人會願意!
如今趙國上下一心,隨着絕大多數失地全部被收復回來,整個國家都徹底沸騰,士氣強盛到極致。
這種氛圍下,幾乎沒有人提起官家的父親和兄長。
感覺說出口都嫌晦氣。
三十多年過去,在無數人心中,那兩人應該早就死了纔對!
也應該死了纔對!
將大好山河葬送的亡國之君,趙國人不恨他們就已是最大的仁慈。
誰他娘在乎他們死活?
更別說如今大好形勢擺在這裏,齊國糜爛空虛程度簡直跟三十多年前的趙國一模一樣!
不趁機滅了他們,難道還要等到他們出個中興之主,再次強大起來?
別說弄兩個早就該默默死去亡國昏君,說句大逆不道的,就算換成當今官家,估摸着一羣驕兵悍將也敢直接讓朝廷換一個!
此時兩個跪在雪地的老人全都老淚縱橫。
本就已經昏花的老眼幾乎看不清楚城頭上的那些人。
一切都是模模糊糊,唯有那面迎風招展,寫着“趙”字的大旗,他們看得清楚仔細!
兩個年齡相差不到二十歲的老人,一個六十多,一個八十多,顫顫巍巍跪在那裏,先是老淚縱橫,隨後忍不住失聲痛哭。
也不知他們是在欣慰還是在悔恨。
身旁兩個抱着寒光閃爍大刀的宗師武者同時發出呵斥——
“軟骨頭的東西,哭你孃的哭?”
“再哭一刀剁了你們狗頭!”
兩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頓時止住哭聲。
被嚇壞了。
他們要真不怕死,也根本活不到今天。
其實原本他們日子過得還不錯,齊皇還要用他們來給趙國施壓,始終吩咐下面的人悉心照料。
之所以這會兒弄得如此悽慘,跟兩個要飯花子似的,主要還是爲了引起一些議論。
雖然沒有老百姓站在大名府的城頭,但趙國士兵可不少。
這一幕肯定瞞不住,回頭就會傳出去。
就不信趙國官家能扛得住這種不孝之名!
如今趙國猶如當年的齊國,以橫掃之勢,勢不可擋的將當年失地收回。
若這種時候傳出大軍不顧官家父兄,難免會讓人覺得這是官家授意,這種涼薄之名可不是誰都能承受得起的。
畢竟不是誰都有漢高祖那份心性。
齊皇明擺着就是在給李朝恩跟宋煜施壓。
連那些什麼都不在乎的驕兵悍將,也只敢在心裏想想死就死,跟老子有啥關係?
嘴上卻是一句都不敢多說。
所有人這會兒全都盯着站在城頭披着大氅的李朝恩。
老頭看了眼宋煜,眼中露出幾分掙扎,咬牙說道:“是咱家下的令,讓大軍橫推過去!”
宋煜愣了下,低聲道:“不和他們談談?”
李朝恩兩道眉毛耷拉下來,道:“有什麼好談的?談什麼?萬一有詐呢?”
說到底,老頭還是擔心宋煜。
如果不是擔心齊皇身邊隱藏着大妖,他早就建議宋煜實施斬首計劃。
先把齊皇狗頭剁了,然後再馬踏中都,去找齊坤那條老狗算賬。
此時此刻,齊皇擺下這樣一副陣勢,誰知道是不是他故意設下的一個局,想要坑殺宋煜?
宋煜明白老頭的心思,嘆了口氣:“還是要顧忌一下官家名聲的。”
這倆老頭再不堪,那也是官家的父親和兄長,他們對不起趙國所有人,但卻沒什麼對不起當今官家的。
這時那邊再次大聲說道:“時間已經過半!”
或許因爲緊張,聲音都有些變形。
空氣中也充滿了緊張的氣息。
跪在那裏的“二帝”忍不住心頭恐懼,又嗚嗚哭了起來。
這時一名宗師境界武者用刀指着其中一人,怒喝道:“給老子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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