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刀锋利
楚相愣住。
那隻捏着牙籤兒，正準備去扎第二塊西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還是精準的刺到粉紅西瓜肉中心，紮起來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只是臉上愉悅表情已然消失。
“誰殺的？”
“宋煜！”楚義皺眉說道。
“宋煜？”楚相輕輕放下牙籤兒，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輕聲自語道：“他是怎麼知道的？”
錢真人在一旁問道：“確定是宋煜殺的？沒有監妖司、禁軍那邊的人幫忙？”
楚義點點頭：“當時無人目擊，但咱們的人看見幾個監妖司戰字科的人出現在那裏，應該是在收尾。那幾人咱這邊都有信息，根本沒這實力。”
錢真人又問道：“既然沒人看到，又怎麼確定是宋煜？”
楚義道：“宋煜穿着官服招搖過市，拐進那小巷子大約一刻時間……王大錘和柳斌就都死了。”
錢真人不再說話，而是看向面無表情的楚清輝。
楚清輝拿起一塊絹帕，輕輕擦了擦嘴，這才淡淡說道：“蘇朝雲、燕雲霞，甚至是瞿相，都有這個實力，他們幫宋煜殺人，旁人是很難察覺的。”
蘇朝雲還好些，屬於純粹的武道宗師高手，但燕雲霞那神出鬼沒的箭，瞿相那類似錢真人的出神入化玄門手段，都讓楚義有些渾身發冷。
楚清輝看了眼錢真人：“你認爲是宋煜殺的嗎？”
錢真人搖搖頭：“宋煜武道天賦一流，劍道天賦頂級，王大錘和柳斌這種……單獨一個，真未必是他對手，不過一刻時間內，連殺兩名宗師又沒引起太大動靜……這不現實！”
楚清輝點點頭：“是啊，這不現實，放着那麼多盯着他的江湖刺客不去動，偏偏跑去殺了王大錘和柳斌……”
看了眼楚義，吩咐道：“繼續加錢，加到一百五十萬貫！讓江湖人去殺他，有名氣地位的那種，提前給一筆安家費！”
楚義微微皺眉，道：“爹，那些江湖中人……行嗎？”
楚清輝擺擺手：“不要小瞧江湖人，他們手段多的是，還有，這件事你不許參與！”
“知道了爹！”楚義拱手告退。
心中卻是充滿不甘，宋煜是怎麼知道王大錘是他們家的人的？
那塊天外隕鐵本是貢品，被他截留下來，想要打造一柄絕世寶劍送給他爹，結果王大錘卻死了！
也沒見那幾個監妖司的人帶走，等他的人過去時，已經沒了！
只那一塊隕鐵，就是舉世難尋的無價之寶！
宋煜真該死啊！
……
……
楚義走後，無心繼續看雜劇的楚相起身，跟錢真人一同離開，回到安靜的書房。
錢真人道：“不如貧道親自走一趟，殺了那小東西就是！”
楚相搖搖頭。
錢真人看着他：“楚相在擔憂什麼？以咱如今的實力，別說區區一個宋煜，就算強行動手，殺了那狗官家都不成問題。到時效仿那北趙太祖，黃袍往身上一披，誰敢反對就砍了，正好配合你練功，何必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
楚相看了他一眼，道：“首先官家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好殺，真的拼起命來，你我就算能贏，也必然是慘勝。根本沒道理，也沒必要現在動手，只需要再等等，等他自行發作便是。”
“回頭新皇登基，試問這趙國還有誰能與我抗衡？”
“其次，歷史證明，暴政帶來的永遠只能是別人的恐懼和仇恨。”
“就如同我們現在乾的事情，砸下一筆令人發狂的銀子，讓那些江湖中三教九流的亡命徒去對付宋煜。成不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別想安寧！”
“我們如果像你說的那麼幹，那可就不是江湖中人，而是全天下人都想反抗我們，會終日處心積慮，盤算着如何弄死我們。”
“你不要以爲個人武力足夠強大就可以鎮壓一切，最多隻能鎮壓一時，卻鎮壓不了一世！”
“氣哌@東西，錢真人你更應該瞭解，絕無可能是通過血腥殺戮和鎮壓得來的。”
“照你這種想法，甚至無需西遼、北齊那邊動手，咱自己都坐不穩這江山！”
錢真人有些不甘心，道：“那按照楚相的意思，還得等到什麼時候？你那日不是明明已經跟官家……快要撕破臉了？”
楚相笑了笑：“快要撕破臉並不意味着真正撕破臉，我們之間，依然還保持着一種平衡跟默契，慢慢等就是，官家沒幾年好活了。”
“就像我把李朝恩支走，如果是真正撕破臉的狀態下，你覺得他會答應嗎？還有針對宋煜這件事，只要你我不下場，相府裏面的宗師也不下場，就算大家都知道是相府出的錢，懸賞宋煜人頭，又能怎樣呢？”
“最多就是他也讓人出錢懸賞，來針對我的兒孫嘛！”
錢真人喃喃道：“若是這樣，倒是正合我們心意了……”
楚相點點頭，說道：“官家需要時間喘息，想要翻盤；我們，同樣需要時間不斷的積蓄力量！”
“陰衷幱嬁梢杂茫阶钺岬牟┺模廊贿�得是堂堂正正的正面對決！”
“得位要正，民心才穩！氣叻侥荛L久。這跟我練功，從來不是一回事。”
錢真人道：“可這樣一來，一旦讓宋煜真正成長起來，必會成爲我們心頭大患！”
楚相道：“你說得對，宋煜少年老成，做事很有章法，人也足夠警覺。竟然不去動那些江湖中人，讓我們製造厲鬼的難度都增加幾分。不過也沒關係，他總會忍不住的。”
錢真人道：“所以我們不能讓他真正成長起來，尤其宋煜雖然沒有仙法，印章也已被郭鐵拿走，但他確實是個了不得的天才，別的天才是文武雙全，而他，卻是文武雙絕！”
楚相道：“你放心，宋煜活不長！別忘了塞北唐門是做什麼的？要論殺人，全天下沒有多少人比他們更精通！”
錢真人想了想：“實在不行，我再招幾個陰神回來？”
楚相有些猶豫：“瞿相那邊盯的很緊，最好還是不要，培養一個陰神不容易！”
錢真人道：“放心，我有辦法！”
第八十六章 魔頭郭鐵
深夜。
脫去官服，換上一身夜行黑衣的宋煜臉上戴了張人皮面具，悄然離家。
公主身邊的高人，易容手段比建康府九龍幫的張翠還要高明許多。
薄如蟬翼的面具戴在臉上，不僅透氣性極佳，易容效果也堪稱頂級！
這張臉屬於那種真正的大心槪瑏G到人堆裏轉身就會忘掉的那種。
他坐在相府後門對着的一戶人家高大院牆上。
被幾株參天古樹擋住身形。
這家主人好像是個開國侯，家裏人丁並不算多，到了晚上，整個後花園一片安靜。
唯有陣陣花香飄出。
他在等人。
蕭晴不是擔心他衝動闖入相府。
而是擔心他對上這羣陰險狡詐的塞北唐門殺手會喫虧！
來監妖司也這麼久了，宋煜對塞北唐門的各種信息也已掌握很多。
當初在寒江城見到那些不過是他們的外圍成員。
放到修行宗門，大概就是外門弟子級別。
而這次進入臨安城藏身相府的，卻是一羣真正的……核心殺手！
此刻宋煜印章空間裏有個大鐵盆，盆裏面放了一大塊當初那劇毒大妖分身的肉。
肉上密密麻麻，插着數百根針！
這會兒都已經變得藍汪汪的，被淬了劇毒。
塞北唐門的朋友們不是非常擅長用毒麼？宋煜打算讓他們也感受一下。
尤其這毒，還很有可能是他們背後那尊大妖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其實宋煜並不擅長使用暗器，但他有着驚人的眼力、氣力和準度！
不就是偷襲麼，其實並沒有多難。
只是這個晚上，宋煜並沒能等到塞北唐門的人出現。
天快要亮的時候，他才悄然離去。
在他走後，不遠處的一株大樹上，老頭緩緩睜開眼，眼神中帶着幾分惱怒和懊喪。
他是在惱怒自己，明明說了再見一定出手，爲什麼……還是下不去手？
小傢伙雖然戴了張以假亂真的人皮面具，從家出來那會兒他都差點沒認出，還是憑藉經驗判斷出來的。
一路跟隨到此，斷定應該就是宋煜。
儘管不遠處還有幾個高手在暗中護着宋煜，但那些人，他基本可以無視。
可他最終……還是沒動手。
“郭鐵啊郭鐵，你是真正的大魔頭！你修的是邪功，乾的也不是人事，在你的心目中，世人皆螻蟻，沒誰不可殺！爲什麼對一個年輕人偏偏下不去手？”
“之前想從他那把印章拿走時就不忍心……拐了九曲十八彎，損兵折將，連尊主分身都折損在那，還被狠狠教訓一通，爲什麼就不能長記性呢？”
“如今他來到臨安府，滿肚子壞心眼，小算盤打的劈啪作響，硬是禍水東引，讓楚狗以爲印章被老子給拿走了！他不該死嗎？明明還在他身上！你把人殺了，帶着印章回去不就完了？屠村滅鎮的時候你都沒有心軟過，爲什麼現在偏偏就下不去手了？”
“你是個沒人性的魔頭啊！郭鐵！”
“都已經踏上這條路了，再也沒辦法回頭，難道就因爲他是大哥的親孫子，是唯一血脈，你就要如此猶豫嗎？”
老頭抬頭，目光穿過濃密樹冠，望向漆黑夜空。
他心裏自怨自艾的嘀咕着，腦海中卻情不自禁回憶起早被塵封多年的那些畫面——
“郭鐵你他娘是不是個夯貨？那能往上衝嗎？敵人包圍圈都已經形成了，你還傻了吧唧往前上，你他孃的死在這裏，叫老子將來怎麼跟你娘交代？混蛋玩意兒！咋不一箭射死你呢？”
他當時胸口插着一支箭，距離心臟位置，就差那麼一點點。
宋興平抱着他奪命狂奔，明明自己都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居然還有心思罵他。
“郭鐵你他娘快來，老子獵到了一頭狼，嘿嘿，今晚咱他孃的有肉喫了！你他娘別亂聲張，喊上幾個最親密的弟兄就行了，帶回營房你連口湯都喝不到！”
“郭鐵，我這還有五貫錢，讓人給你娘捎回去，我？我不用！我家裏就剩下婆娘跟兒子，前陣子剛給捎回去幾貫錢，你家老孃歲數大了，身體又不好，常常需要買藥……”
有肉第一個喊他喫，發點軍餉，在自己有老婆孩兒的情況下，還是會分出一半給他。
“郭鐵，我覺得這印章是個寶貝，你收好了，回頭當古董賣個好價錢，說不定能讓你娶上一個如花似玉的婆娘呢！”
“郭鐵……”
“……”
可以說，當年在虎賁軍，宋興平不僅僅是數次救他命那麼簡單，而是把他當成親兄弟一樣，有什麼好處，從來就沒有忘記過他。
“郭鐵賢弟，見字如晤……算了，老子不喜歡這些文縐縐的話，前面那八個字不算，是我兒子寫的！告訴你件事，我好像被人給盯上了，正準備帶着你嫂嫂和兒子搬家，你也一定要小心點，給你那玩意兒好像他孃的牽涉到很大祕密！”
這段話是大哥在這世上留給他的最後遺言，其實當時他已經知道印章意味着什麼。
等到他接到信，趕去寒江城時，大哥已經死了。
擔心被尊主察覺到大哥家裏有印章，強忍着沒有現身，可惜後來還是知道了。
偷偷留下當時身上僅有的幾十貫錢，遠遠磕了幾個頭。
悄然離開。
自那之後，他就沒有大哥了，老孃死後，人性他也不要了。
一心一意供奉尊主，當起了魔頭。
但劉二狗不是他郭鐵殺的，蕭相公，也不是他郭鐵殺的！
“楚清輝那狗俨恢獜哪牡玫接≌碌牡z密，肯定是他殺的！”
“大哥也十有八九是他害的！”
甚至還通過大妖之間的特殊手段，聯繫到他這邊！
讓他去寒江城取走宋家那枚印章，他並未配合，害得尊主在那折損一道重要分身。
如今又傳遞消息給尊主，問那枚印章是不是尊主得了……尊主很生氣，叫他親自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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