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忶佞兎
至少這一次,他還能抽出精力說話,不用全身心投入在壓制破敗之咒與腦中回憶這件事上。
聽着伊蘇爾德貌似情真意切,細想之下卻又充滿了虛僞表演感的話語,佛耶戈此刻對她的厭惡與噁心程度到達了頂峯。
甚至隱隱有超過對前世那個渣了他的壞女人的厭惡程度的跡象。
所以,他開口了。
“別雙標了,傻[嗶——]女人。”他樸實無華地罵道:“停手?爲什麼要停手?你說聯合軍的士兵很無辜...那難道巴別塔的士兵就不無辜了?”
“巴別塔和王庭本就沒有對錯之分,只有立場區別,怎麼到了你嘴裏,我們就好像變成了十惡不赦的大魔頭,非得放下武器引頸就戮?”
佛耶戈壓制着破敗之咒與腦中回憶,顯得神色猙獰,他緊緊盯着伊蘇爾德,青綠色的雙眼甚至隱隱蔓上黑霧色澤的血絲,模樣可怖駭人。
在他的視線之下,伊蘇爾德甚至感受到了一股令她遍體生寒的殺意。
金髮的女人下意識停下了向他走去的腳步,楞在原地,呆滯地看着佛耶戈,臉上那原本對他的疼惜與愧疚也在這一刻化爲僵硬。
“佛耶戈......你在說什麼?”
伊蘇爾德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在說什麼?
爲什麼......
爲什麼佛耶戈會突然辱罵自己?
爲什麼....他會突然反駁自己?
佛耶戈的反應讓伊蘇爾德始料不及,陷入了接受不能的呆滯之中。
“我說,你是個雙標的傻逼,伊蘇爾德。”
佛耶戈深吸一口氣,話語平鋪直敘,像是在發泄心中的厭惡,又像是在藉此壓制身體裏翻騰得愈發劇烈的回憶與執念:
“別再掛着你那張虛僞的面具出來悲天憫人了,任誰都看得出來,你根本不關心這個世界,不關心那些無辜的人,也不關心破敗之王到底如何...你只關心你自己!”
“佛耶戈...你怎麼會這樣想...?”伊蘇爾德瞪大了眼,臉上的僵硬神色終於化解,變爲不解的難過與黯然神傷之色。
“我只是不想要你再背上新的罪孽,我們的故事早在卡瑪維亞滅亡那一刻起就該結束了...不是嗎?”
“怎麼,現在不是你臨死前哭喊着要他救你的時候了?事情的起因是你,將王者之劍刺入我胸膛的是你,結果現在一副悲天憫人模樣過來勸我收手的還是你...”
佛耶戈冷笑:
“當初對我一臉冷漠與厭棄的是你,現在又口口聲聲說自己愛我的也是你,結果要人殺了我,阻止我的還是你...你就不覺得自相矛盾嗎,伊蘇爾德?”
不知不覺間,佛耶戈對那位“破敗之王”的稱呼,從“他”,變成了“我”。
“不...不是這樣的,佛耶戈。”伊蘇爾德搖着頭,臉上神情痛苦,幾欲流淚。
“我...我只是不願意再看到你繼續殺戮那些無辜的人們了,請放過他們吧,佛耶戈...你看,我現在已經回來了,不是嗎?我們可以過上夢想中的生活了...不用再繼續殺戮了,對吧?”
她的臉上,痛苦與希冀交雜,就這樣看着佛耶戈,彷彿真的愛他至深。
但伊蘇爾德說出這些話,其實只是爲了吸引佛耶戈的注意力,給聯合軍的刺殺小隊創造機會。
——言不符實,就是她最大的虛僞之處。
他深吸一口氣,緊握着手中的破敗王劍,臉上的猙獰之色稍稍平復,抬眼看向伊蘇爾德——心中的厭惡感愈發深重。
感覺自己喫了依託答辯。
跟她繼續廢話下去根本沒什麼意義,反而是在噁心自己...
不遠處,藍髮少女肩頭扛着巨大的幽藍色剪刀,自戰場中穿梭而來,腳下步伐急促,臉上神情焦急,還夾雜着些許憤怒。
伊蘇爾德注意到了佛耶戈身後的格溫,沒來得及細想格溫爲什麼會是從那個方向過來,只是心中稍安。
格溫果然沒有直接離開,她一定是在暗中悄悄跟着自己,想與自己和解但又放不下自尊心...
現在見到佛耶戈反常的猙獰模樣,害怕他傷到自己,一下子就焦急地跑了過來。
格溫果然還是那麼擔心自己...
她現在一定很生氣吧。
還有佛耶戈,果然只要自己一說到與他共同生活,只要告訴他自己已經回來了,他就還是會變回從前那副樣子,對自己言聽計從,滿懷愛意...
伊蘇爾德想到,心中下意識生出幾分預料之中的笑意,面上卻依舊維持着那副被愛人冷言所傷,卻又彷彿真的愛佛耶戈至深的,希冀與痛苦混雜的模樣。
但下一刻,她臉上的表情再次僵硬了下來。
格溫急步奔跑過來,一把扶住佛耶戈,臉上神情焦急。“佛耶戈,你沒事吧!”
她說...什麼?
伊蘇爾德死死地盯着面前攙扶着白髮男人的藍髮少女,努力轉動着自己因反應不及而顯得僵硬遲滯的思緒。
爲什麼...
格溫會在佛耶戈的身邊?!
她明明是自己親手縫製出來的娃娃...
下一秒。
格溫抬頭看向伊蘇爾德,眉頭緊皺,眼中帶着憤怒。
“伊蘇爾德...我現在開始討厭你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格溫的決心
迎着格溫憤怒的視線,伊蘇爾德徹底陷入了呆滯。
格溫在擔心着佛耶戈,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但,伊蘇爾德不明白...
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爲什麼格溫會忽然出現在佛耶戈的身邊,爲什麼會用那樣憤怒的眼神看着她,爲什麼會...忽然開始擔心佛耶戈?
伊蘇爾德僵硬遲滯的思緒被打斷了。
——因爲一顆縈繞着黑霧的漆黑榴彈,精準地落到了她的面前。
然後,轟然炸響!
黑霧伴隨着煙塵擴散,將伊蘇爾德的身影淹沒其中。
“哈!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W興奮的笑聲伴隨着狂轟濫炸的爆炸響聲一同傳來,白髮的薩卡茲拎着榴彈銃來到佛耶戈身邊。“直接把那個女人炸得灰飛煙滅,佛耶戈不就不會受影響了?”
格溫愣了一下,下意識覺得W說得很有道理。
“謝謝,格溫。”佛耶戈拍拍格溫的腦袋算是安撫,拎着破敗王劍向前走去。
在他痛罵過伊蘇爾德一通之後,佛耶戈就感覺到身體裏翻騰的回憶與破敗之咒都稍稍安定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他整個人狀態確實好了不少。
至少行動和戰鬥沒有問題。
W和格溫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側。
格溫在一旁朝佛耶戈投來擔憂的視線。
伊蘇爾德和佛耶戈的交談,格溫其實聽見了大部分。
如今她對伊蘇爾德的濾鏡破碎,自然不會再下意識地在心中美化那個女人,所以也能聽得出來伊蘇爾德的虛僞。
在飛奔前來時,她也看見了佛耶戈臉上的厭惡與猙獰。
於是連帶着她也開始對伊蘇爾德的所言感到憤怒。
佛耶戈現在的狀態...
真的沒關係嗎?
格溫微微抿起嘴脣。
“佛耶戈。”她向前快走兩步,攔住了佛耶戈。“伊蘇爾德的事情...”
佛耶戈默默駐足,耐心等待着她的下文。
哪怕是此時此刻,他也讓格溫感受到了足夠溫和且包容的態度。
格溫的眼神堅定下來。
她當然不是要爲伊蘇爾德求情,而是...
“伊蘇爾德的事情,就交給我吧。”藍髮的少女握緊剪刀。“我有話想和她說清楚,也不想再看到你那麼難受了,佛耶戈。”
佛耶戈怔了一瞬,隨後笑了起來。
他抬起空閒的那隻手掌,輕輕揉了揉藍髮少女的發頂。
一部分稀薄的黑霧隨着他的動作而悄然留在了格溫身上。
格溫一個人行動的話,佛耶戈不太放心,留下了一些黑霧當做保護手段。
“那我一會再來找你,好嗎,格溫?”
“好!”格溫點點頭,扛着巨大的剪刀,轉身跑進煙塵中。
這次不是爲了見伊蘇爾德了。
而是爲了快點結束,
纔好盡快回到佛耶戈的身邊...!
佛耶戈目送着格溫離去,扭頭看向遠處聯合軍的指揮部。
那裏有一個全身披甲的高大薩卡茲緩緩走出,手中拎着薙刀,視線越過戰場,緊緊停留在佛耶戈身上。
“看來有不甘心的人,想要殊死一搏了哦?”W同樣看了過去,臉上的笑容愈發美豔燦爛。“似乎是那位軍事委員會的少校呢。”
“別說得我們好像大魔頭一樣。”
佛耶戈無奈道,瞥了眼W手中那柄似乎和之前沒什麼區別的榴彈銃,爆炸產生的古怪漆黑硝煙在他面前緩緩散去:
“這是巴別塔給你的新武器?”
W剛纔射出的榴彈上明顯裹着黑霧,佛耶戈也能感覺到,榴彈爆炸之後,也有一股破敗之咒的能量炸開,加強了榴彈的爆破威力。
“嗯,用起來很不錯。”W臉上笑容燦爛,抬手又朝着遠處聯合軍的陣列中射出一發榴彈。
本來她是不願意做小白鼠,爲巴別塔試驗什麼新型武器、新型彈藥的。
但凱爾希說這個實驗產物跟佛耶戈有關,讓W看到了裹挾在武器上的那層熟悉黑霧,她這才接受自己的新武器。
不過,這種事情就沒必要告訴佛耶戈那個傻[嗶——]了。
...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交談間,手提薙刀的聯合軍少校也迅速逼近了佛耶戈。
佛耶戈挑眉。
“勇氣可嘉。”
......
戰場的另一頭。
格溫衝破黑煙,捕捉到了模樣狼狽,被炸的眼神迷茫的伊蘇爾德。
藍髮少女走了過去。
得益於佛耶戈的存在和W的榴彈,附近幾十米內都沒有聯合軍和巴別塔的人,格溫不用擔心和伊蘇爾德交談時會被人打擾。
伊蘇爾德怔怔地癱坐在地上,眼神呆滯,原本華貴的衣着染上塵土,顯得狼狽不堪。
那顆突如其來的榴彈,和接二連三超出她預料的意外,讓她徹底陷入了迷茫。
她想不明白。
爲什麼佛耶戈會反駁她,會那樣辱罵她,會將她最想掩藏的那部分記憶毫不猶豫地撕開展露,與在符文大陸上截然不同。
爲什麼格溫會在佛耶戈身邊,會那樣擔心他,會將憤怒的眼神投向她。
伊蘇爾德注意到格溫的到來。
“格溫...”她的眼神微微亮起,湧出幾分希冀。“你果然還是擔心着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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