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忶佞兎
“那就要從,我與佛耶戈大人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說起了。”閃靈沒再多問什麼,只是緩緩講述起來。
她說到了被佛耶戈在中途救下,原本是陌生人,卻仍然迅速對他建立了信任的莫斯提馬。
以及因佛耶戈的“指點”而幡然醒悟,將心中迷茫驅散,並就此效忠於那白髮君王的自己。
也說到了那一晚忽然出現在她和莫斯提馬面前,被佛耶戈稱爲“前妻”,讓她和莫斯提馬兩人都覺得虛僞的伊蘇爾德。
還有被她們救下的麗茲,還有佛耶戈聽見赦罪師組織所作所爲後,眼中浮現的真切憤怒。
格溫默默地聽着,哪怕聽見閃靈說覺得伊蘇爾德虛僞,也僅僅只是抿脣,沒有出聲打斷。
“佛耶戈大人身上隱藏着許多祕密,但我卻無意探究。”最後,閃靈總結道,微微笑了起來:
“我只知道,他確實是一個值得我追隨、效忠的人,這就夠了。”
格溫不禁沉默,有些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一切種種都在表明,伊蘇爾德與她分別前所說的那些話,大概率並不是真的。
格溫雖然有些不諳世事的天真,還未曾瞭解太多人類社會的陰暗與複雜,但也絕對算不上是沒腦子的愚蠢。
她能明白,伊蘇爾德雖然能夠感知到破敗之咒壯大的力量,卻也絕對不可能將自己的目光投向大地上的每一處,更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能看到佛耶戈的所作所爲。
所以,“佛耶戈每時每刻都在殺戮無辜之人壯大自己力量”這個說法,也只不過是她基於對符文大陸上那個癲狂的“破敗之王佛耶戈”的瞭解而做出的推斷。
但現在的佛耶戈卻不同了,他的身上發生了明顯,與之前判若兩人的變化。格溫也沒辦法繼續自欺欺人地說他是在以謊言欺騙自己。
——那個男人,他對自己的善意並非作僞。
作爲自愛中誕生的靈羅娃娃,格溫天生就有着對他人善意惡意的敏銳感知。
也正因如此,先前在佛耶戈離開酒吧後,她纔會顯得這麼迷茫,甚至忍不住懷疑伊蘇爾德與自己這一切計劃和行爲的“正當性”。
“很感謝你能告訴我這些,閃靈。”格溫抿脣道謝。
“但...很抱歉,我不覺得伊蘇爾德會像你所說的那麼虛僞——她一直都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但我不會與你爭論的,閃靈。”
“不必道歉,格溫。”閃靈搖了搖頭,輕聲道:
“我不會企圖改變你的觀念,但我也不會因爲你的話語而改變我的意見——但這仍然不影響我們現在的友好,這就足夠了。”
“謝謝你,閃靈。”格溫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不大的笑容。
雖然她的心中仍然存有不少疑慮,但至少,先前的迷茫已經不復存在了。
先前的迷茫其實也只不過是格溫仍然不敢相信佛耶戈會放下執念,會對自己展露善意,同時也是下意識不願意對伊蘇爾德的話語產生懷疑。
但現在,她既然已經正視了佛耶戈的改變,自然也就不會再迷茫。
伊蘇爾德的推測與話語出錯了,這已經成爲了擺在格溫面前,無可欺騙的事實,所以格溫也不會繼續無腦地信任伊蘇爾德的話語。
正視錯誤,才能變得更好,這是格溫一貫的性格。
但出錯很正常,畢竟在親眼見到佛耶戈判若兩人的變化之前,格溫也不敢相信,那個癲狂的君王會放下已經紮根千年的執念。
佛耶戈確實變了。格溫想到。
而伊蘇爾德......
等她過來後,自己一定要跟她好好聊一聊。
告訴她佛耶戈的變化,伊蘇爾德一定會爲佛耶戈放下了執念而感到高興的。
沒有無辜者死於黑霧,自然也就不用再對佛耶戈出手,繼續進行那些所謂的“殺死佛耶戈”的計劃了。
想到這裏,格溫心中莫名地有些雀躍。
似乎不知不覺間,在今天的一段時間相處後,她已經開始變得有些不願與佛耶戈兵戈相向了。
那個男人再也不是會肆意屠戮無辜者,被她討厭、痛恨的破敗之王了。
而是一個嶄新的靈魂,一個...
令格溫莫名感覺到溫暖與安心的靈魂。
——就像是黑霧給她的感覺一般。
溫暖、安全、彷彿什麼都不能傷到她。
格溫如此想着,心中的失落與迷茫盡數褪去,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明媚。
“謝謝你,閃靈,也謝謝你,麗茲。”她笑着道。“我已經不再感到迷茫了。”
或許這就是活着的感覺?格溫不禁想到。生命還真是神奇,真是...可貴。
會迷茫,會失落,會難過,卻也會重新振作起來,將眼前的迷障驅散之後,得到的喜悅反而更加珍貴。
片刻後。
佛耶戈從人羣中鑽了出來。
“佛耶戈大人,前面怎麼了?”閃靈問道。
“沒什麼,就是有人在打架而已...把路都給堵死了。”佛耶戈長吁一口氣。
佛耶戈回憶起自己剛纔見到的那羣正在與虛空“熱辣搏鬥”的清涼小姐姐和一羣型男壯漢,嚴肅道:“他們打得太血腥了,不適合讓麗茲看到,我們還是返回去重新繞路吧。”
怪不得這麼多人看,還有人叫好,原來是有家“舞店”新店開業,專門找了小姐姐在門口表演拉人氣。
——還他媽有專業的舞男,跳得比小姐姐都好,男的看女的,女的看男的,全都被吸引住了,這不把路堵死纔怪!
佛耶戈本想嚴肅地批判一下異世界小姐姐舞蹈的不足之處的。
但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真的覺得這羣小姐姐不是很能讓他提起興趣。
——一看到她們,腦子就忍不住想起W她們。
對比下來,佛耶戈瞬間索然無味。
所以他才這麼快就回來了。
“打架?”打架怎麼會有人叫好和鼓掌?難道是新開業了一家搏擊館...?可搏擊館這東西,在疤痕商場一點活路都沒有,根本不會有人去吧?
與其開搏擊館,似乎還不如開家夜總會...
閃靈有些疑惑,但沒有向佛耶戈問出口,只是拉着麗茲,轉身向來的方向走去,準備從後面的岔路繞走。
“那就只好繞路了。”
“嗯,繞路吧。”佛耶戈贊同道。
“對不起,佛耶戈。”格溫認真的聲音從一旁響起。
“?”佛耶戈疑惑看去。“什麼?爲什麼要道歉?”
“我之前那麼懷疑你,還對你說了不友好的話。”
格溫一向是個很懂禮貌又會直面自己錯誤的姑娘,所以她就下午對佛耶戈說出的那些話向他道了歉。
“我之前懷疑你在騙我,但你真的變了...”少女認真的異色雙眸與佛耶戈的眼睛對視。
“你說得沒錯,現在的你,確實是一個嶄新的靈魂,是我錯了。”
“哦,你說這個啊...”佛耶戈無所謂地笑了起來。“沒事,我不在意那個,走吧,閃靈她們都要走遠了。”
第八十七章 爲什麼會害怕伊蘇爾德?【二合一】
哪怕前半段的路程中有數不盡的困惑圍繞着格溫,但在正視起眼前的問題後,格溫也真正放下了疑慮,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對眼前這個繁華世界的探索之中。
她,還有閃靈和麗茲,都很盡興,離開夜市時,臉上都洋溢着笑容。
不過...
“格溫呢?”佛耶戈挑眉看向閃靈和麗茲。
夜市的出入口和停車場都不在一個地方,佛耶戈一個人去停車場開了車,準備回來接上閃靈三人,結果沒想到等他回來的時候,現在已經只剩下了兩個薩卡茲姑娘。
而格溫則是直接不見了蹤影。
“她與我們告別後就直接離開了。”閃靈微微抿脣,歉然道:“抱歉,佛耶戈大人,我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攔住她。”
“怎麼老喜歡抱歉抱歉的...格溫不是犯人,走了就走了吧,也沒什麼。”佛耶戈擺手叫閃靈放鬆些。“只是問一下,別想太多。”
不過...以佛耶戈對格溫的瞭解來說,一向表現得禮貌的格溫應該不至於直接不告而別纔對。
——除非是格溫感知到了伊蘇爾德的所在,要去跟那個壞女人見面。
再加上估計格溫也暫時還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特別是在將要分離的情況下。
所以也就只跟閃靈和麗茲告了別,沒等自己回來就直接跑掉了。
佛耶戈眉頭微皺。
去見伊蘇爾德...
說實話,在相處一段時間後,能夠坦然承認自己失禮與錯誤,同時還活潑善良的玩偶少女,是真的讓佛耶戈生出了不少善意的。
在這種情況下,他是不願意再見到格溫再繼續天真地信任伊蘇爾德的。
——那個女人把格溫一個人丟在外面,錢不給、招呼不打、叮囑沒有,就要空手套白狼般要那個女孩去僱傭一羣傭兵爲她所戰...
真的不像是個人能幹出來的事。
更別說她伊蘇爾德還算是格溫半個媽,是那玩偶少女最爲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不過一想到做出這些事的那個女人的名字叫“伊蘇爾德”,佛耶戈也就有些釋然了。
那個女人只愛自己,就連因她臨死前的遺言而一心想要復活她,對她愛至癲狂的破敗之王都能指責,那不那麼在意格溫的感受似乎也很合理了。
佛耶戈諷刺地笑了笑,又接着嘆了口氣。
不過現在格溫都走了,自己就算想追上去把格溫拉回來也找不到人,更別說伊蘇爾德那女人在格溫心裏明顯有着厚厚的濾鏡。
想要打破那層濾鏡,讓格溫認清壞女人的真面目,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不過,自己現如今的形象在格溫那裏肯定有了明顯的改觀,這樣一來,之後想要取得信任,打碎玩偶少女對伊蘇爾德的濃厚濾鏡也就有了基礎。
——格溫說不定還會再找上門來,到時候,再慢慢尋找機會吧。
而且...
佛耶戈看得很清楚。
格溫沒見過符文大陸上那個被佛耶戈臨時找回一小會就被阿克尚一槍擊斃的伊蘇爾德,也沒見過那個在福光島泉水中被複活後毫不猶豫一劍刺入佛耶戈胸膛,滿目厭棄與憎恨的伊蘇爾德。
所以她纔會那麼信任伊蘇爾德。
格溫原本能對伊蘇爾德有着那麼濃厚的濾鏡和那麼高的好感,是建立在伊蘇爾德是個不能說話的死人的情況下的。
而現在,伊蘇爾德是一個真正存在於世,會不斷做出行爲,能夠與她交流的存在。
這種情況下,再想要維持那麼厚重的濾鏡,顯然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佛耶戈甚至覺得,就算自己不多做什麼,伊蘇爾德說不定也會做出一些讓人理解不能又或是讓格溫傷心的事情來,親手打破玩偶少女對她的信賴。
——就從這次叫格溫出遠門還一毛錢都不給的情況來看,伊蘇爾德是真的有可能做出這種事的。
“閃靈,格溫還有說什麼嗎?”佛耶戈發動越野車駛向旅店所在的方向,瞥了眼後視鏡中神色安寧的白髮女性。
“沒有了。”閃靈搖頭。“格溫小姐走得很匆忙,似乎忽然有了急事。”
“知道了。”佛耶戈應了一聲,又問道:“你跟麗茲今晚玩得開心嗎?”
閃靈聞言露出微笑。“是一次很難得的體驗呢,佛耶戈大人,我很開心。”
但其實,閃靈高興的原因不是自己逛了繁華的夜市,喫到了好喫的甜點,喝到了好喝的新奇飲品,見到了從未見過的工藝品。
——而是因爲她的身側有人同行。
因爲同行之人,所以今夜的回憶變得既難得又難忘,也因爲有同行之人,所以她今夜的心情總是保持着愉快的。
“麗茲呢?”
“開心。”麗茲輕聲答道,臉上露出湝的笑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顯得弱不禁風的纖細雙腿。“但是...有點累。”
“也是,你的身體畢竟...”佛耶戈的話語一頓,沒再說下去,只是轉而向閃靈問道:“閃靈,你們這兒有輪椅賣嗎?摺疊輪椅之類的?”
正常來說,這種物品總是不愁賣的,畢竟哪裏都有殘疾人。
不過佛耶戈不知道輪椅在異世界是不是也被叫做“輪椅”,所以纔有此一問。
“有的,佛耶戈大人。”閃靈點頭道。“連綿的戰爭讓許多人都失去了肢體,這類物品的銷路一向穩定...您是想爲麗茲準備一副嗎?”
“是啊,麗茲的腿畢竟不太方便,散散步還好,但要是遇到了需要長時間徒步的情況,有一副輪椅也會方便許多,也能讓她更舒服一些。我明天去找找看,看能不能買一輛放車上。”
就是不知道異世界有沒有“電動輪椅”這種東西。佛耶戈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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