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忶佞兎
格溫是誕生於愛的玩偶,所以她對這個嶄新的世界抱着極大的好奇心與善意,也對那些無辜的人們保持着憐憫之心。
——但破敗之王卻要將世上的一切全部譭棄,只爲換來死去愛人重回懷抱。
在格溫的眼中,曾經那個身爲卡瑪維亞國王的佛耶戈不是壞人,也不討厭。
但在伊蘇爾德死後,這個暴虐殘忍又癲狂的破敗之王,就是絕對的壞人,再加上她和佛耶戈的每一次見面都不太愉快,也根本沒辦法和他交流,她又怎麼可能不討厭他?
聽着格溫的回答,佛耶戈下意識摸了下臉。
說得也是,自己畢竟繼承了破敗之王的殼子,在其他認識自己的人眼中,自然也繼承了那位破敗王曾經所做的一切事情。
光記得格溫甦醒後沒怎麼與自己見面了,倒是忘了符文大陸上每一年的蝕魂夜都是破敗王的手筆。
“所以,格溫小姐,這個男人是?”沉悶中性,帶着些許疑問意味的電子音從厚重的動力甲中傳出,泥岩看向格溫,開口道:
“在城裏打起來的話,會破壞不少東西,也會引來負責維持治安的人。”
泥岩只是提起了重錘,倒是沒有擺出動手的架勢,只是疑惑地看了看格溫,又看了看佛耶戈,擺出了更接近中立的態度。
在卡茲戴爾討生活的傭兵們,所要牢記的第一條法則就是——不要稀裏糊塗地當了某人手裏的刀而不自知。
佛耶戈是她第一次見,格溫也只認識了兩天,所以泥岩保持中立,並且試圖讓兩人保持和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泥岩的話語確實有效。
兩天的相處下來,格溫已經確認泥岩是個好人了,所以泥岩的話,她自然會聽。
加上佛耶戈也真的沒有任何要動手的架勢,反而是一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能夠與之交流的態度。
所以格溫猶豫了一下,原本緊繃的姿態也稍微放緩了一些。
但她仍然緊緊盯着佛耶戈,那雙大且明亮的異色眼眸中帶着明顯的疑惑。
分別前,伊蘇爾德說佛耶戈仍然在以無休止的殺戮讓破敗之咒的力量不斷充盈、強大。
那麼佛耶戈應該還是她記憶裏那副暴虐、殘忍、癲狂,永遠思念着伊蘇爾德的模樣纔對。
爲什麼現在看起來,他會這麼的...
正常?
第七十九章 狗聽了都搖頭
這個佛耶戈太正常了。
但這反而顯得他很不正常。
特別不正常。
格溫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白髮男人,總覺得現在這副模樣的佛耶戈陌生得讓她有些緊張。
要是佛耶戈現在立馬掏出破敗王劍來,一邊喊着伊蘇爾德一邊喊着天下破敗一邊高舉破敗王劍衝上來對她抬劍就砍,那格溫反而還會覺得安心很多。
格溫就根本沒見過這種狀態的佛耶戈。
這種未知的不確定感,反而增加了她的警惕。
但格溫一向很有禮貌。
哪怕她很討厭佛耶戈,但泥岩說得對,在城區裏打起來會擾亂秩序,也會造成破壞,還會引來維持治安的人。
所以面對可以交流的佛耶戈,格溫也沒有選擇動手。
——格溫打定主意,如果佛耶戈動手,那她就立馬拿起剪刀把他打倒!但如果他不動手......
現在的情況和伊蘇爾德說得不一樣,而格溫又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
所以她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佛耶戈、格溫、泥岩三人此刻坐在酒吧的卡座中,面前擺着自調酒師手中新鮮產出的特調酒,面面相覷,沉默無言。
格溫坐在這裏,是因爲她很疑惑佛耶戈爲什麼會和伊蘇爾德說得不一樣,又爲什麼會是這麼...“平靜”的狀態。
格溫甚至有一瞬間以爲,佛耶戈已經完全忘記了伊蘇爾德,忘記了從前的一切,所以纔會表現得這麼平靜,表現得就像是一個普通傭兵,表現得就像是完全不認識她。
而泥岩坐在這裏,一部分原因是對明顯看起來對世界瞭解一片空白的格溫放心不下,擔心這個好奇心濃重的少女被人欺騙,又或者和佛耶戈之間有所誤會,準備坐在這裏當個“和事佬”、“中間人”、“見證者”。
另一部分原因則是,佛耶戈似乎對她也有些興趣,剛纔明言邀請她參與交談,說或許會向她的傭兵小隊發出委託。
佛耶戈看着酒桌對面那個一點都沒有掩飾自己情緒,臉上明顯帶着疑惑和警惕的藍髮少女:“格溫,你看起來很疑惑?能告訴我爲什麼嗎?”
哪怕是現在,格溫的手中也緊緊抓着那把看似平平無奇的小巧剪刀——那把剪刀隨時可以在聖斓牧α肯伦兇螅蔂懜駵刈铐樖值奈淦鳌�
這說明格溫哪怕願意坐下來和他交流一下,心裏也依舊十分緊張和警惕。
不過也正常,畢竟在格溫的眼中,佛耶戈依舊還是那個曾經操控黑霧肆虐整個符文大陸的破敗之王,對他抱有警惕是應有之理。
格溫盯着佛耶戈,眼中帶着不確定的猶疑。
發生在眼前的現實和伊蘇爾德所說的話語發生了衝突。
而且是水火不容般的劇烈衝突。
佛耶戈應當是暴虐的、癲狂的、殘忍的、霸道的、一心只想找回伊蘇爾德的。
而不會是現在這樣,平靜的、輕鬆的、彷彿完全忘記了從前一般的坐在這裏,和她格溫交談,甚至還會在乎泥岩和她的。
而且。還是主動與她交談!
佛耶戈變了,變得很奇怪,很...
很不像是佛耶戈,至少不像是格溫記憶裏的那個佛耶戈。
格溫認知裏的那個佛耶戈纔不會商量似的說出“能告訴我原因嗎?”這種話。
奇怪,太奇怪了。
“......”佛耶戈看着眼前雙眸失去焦點,明顯忽然走神了的格溫,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
這下給格溫小姐的CPU給乾燒了。
也是,自己其實一直都和那位破敗之王差別挺大的,哪怕繼承了他的身軀,繼承了破敗之咒的力量,繼承了破敗王劍和黑霧,也和他並不相同。
不過佛耶戈覺得這沒什麼不好的,哪怕他最近在嘗試着接納破敗之王的記憶,但他也絕對不想成爲那位破敗之王。
別的不說,就那一門心思撲在伊蘇爾德身上的深沉執念,就足夠佛耶戈不樂意了。
一門心思復活愛人結果還要被伊蘇爾德責備,完了還要背刺你一手,這誰受得了啊?
狗聽了都他媽的要搖頭!
佛耶戈一想到壞女人都會生理性作嘔,是絕對不可能和破敗王一樣,帶着厚厚的濾鏡,一門心思拯救伊蘇爾德了。
格溫回過神來,眉頭緊緊皺起,看着佛耶戈。
“佛耶戈,你...看起來和以前不一樣了。”
“唔...你可以把之前的我,和現在的我當做兩個人來看。”
格溫眼中的懷疑更甚。“但你仍然還有着從前的記憶,不是嗎?你記得我,也記得伊蘇爾德,更加記得從前發生的一切...你所做的一切!”
“是啊,但...現在的我確實和從前的我是兩個人,現在的我是一個嶄新的靈魂,和之前截然不同。”佛耶戈解釋道。“不管你是否相信,格溫,事實都是如此。”
佛耶戈沒想過在格溫面前掩飾什麼——話又說回來,他一向也不是那種喜歡遮遮掩掩的人。
但很顯然。
格溫不會輕易相信佛耶戈的一面之詞。
“不...伊蘇爾德說過,你的力量、破敗之咒的力量,仍然在不斷壯大着......你一定和從前一樣,在屠戮着無辜者的性命!”
她緊緊盯着佛耶戈,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一絲譏諷、撒下謊言將她欺騙的痕跡、又或是哪怕一絲一毫的思念或憤怒。
以格溫對佛耶戈的瞭解,只要在他面前提起伊蘇爾德,那佛耶戈就一定沒辦法保持平靜。
如果他表現出哪怕絲毫的痛苦或思念,又或是憤怒...
那格溫都可以確信,佛耶戈一定還沒有放棄救回伊蘇爾德的計劃,先前的一切說辭也都只是用來玩弄她,欺騙她的謊言。
但出乎格溫預料的,佛耶戈的臉上真的沒有哪怕絲毫的負面情緒。
有的僅僅只是一些格溫看不懂的...複雜?
“屠戮無辜者的性命......?”佛耶戈語氣怪異地重複格溫的話語。
“我體內的破敗之咒確實在變強,但我還真沒有屠戮過無辜者的性命——我能保證,在這個世界,我殺死的所有人,都是先招惹過我的人。”
“佛耶戈,你果然在騙我,我纔不是傻子!伊蘇爾德告訴過我,不管是你還是她,又或是我,重新甦醒到現在的時間都絕對不超過一個月。”
格溫眉頭下壓,彷彿抓住了佛耶戈的雞腳。
“我能感覺到你的力量,你難道要告訴我,在這麼短的時間裏,你就殺死了上萬個招惹過你的人?”
藍髮少女站起身來,手中緊緊握着那把小巧的剪刀,看着佛耶戈,口中話語警告意味濃重。
“佛耶戈,你最好不要有想要毀滅這座城市的想法,否則...我一定會阻止你!”
第八十章 來自佛耶戈的零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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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現在的格溫在伊蘇爾德和佛耶戈之間做出一個選擇的話。
那格溫一定會選擇伊蘇爾德,而不是佛耶戈。
所以當眼前的現實與伊蘇爾德的話語衝突時,格溫依舊保持了對佛耶戈的懷疑。
她能感覺到,佛耶戈體內的破敗之咒並不算太過虛弱。
雖然肯定比不上曾經積蓄千年,一舉肆虐整個符文大陸時的強度,但也已經算得上有掠奪萬人生命後的充盈程度了。
所以,佛耶戈說自己殺的都是先招惹過他的人,格溫一點都不信。
——除非在佛耶戈眼中,哪怕只是路過看他一眼都算是招惹了他。
所以,伊蘇爾德說得一定沒錯,佛耶戈一定仍然在製造殺戮,掠奪生命,壯大力量!
他剛纔說的那些話,全都是在騙自己!
格溫爲自己險些上當受騙而感到有些氣惱,她緊緊盯着佛耶戈,道:
“佛耶戈,接下來你說什麼我都不會信了!如果你企圖對這座城市出手的話,那我一定會立刻阻止你!”
她現在沒有立刻動手,也僅僅只是顧慮着一旁的泥岩而已。
這裏是生活着數十萬人的城市,她沒辦法像在符文大陸時那樣和身爲光明哨兵的夥伴們毫不猶豫地與佛耶戈大打出手。
——否則一定會有所死傷。
佛耶戈無奈地盯着氣鼓鼓的格溫。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
畢竟“自己”留給人家的印象確實不算太好,把自己往大反派那方面想也實屬正常。
不過...
“我還是得澄清一下,現在的我不想拯救伊蘇爾德,也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更沒有拯救她復活她的執念。”
佛耶戈將酒桌上的特調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同樣站起身來,看着格溫,平淡道:
“不過,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也就先告辭了,再見,格溫,希望下次見面,我們不會刀劍相向——我對你其實沒什麼惡感。”
他朝着泥岩禮貌頷首。“再會,泥岩隊長,或許以後我們會有合作的機會。”
“...再會。”中性的電子音從重甲下傳來。“我的小隊正在‘戈登旅店’休整,大概會在城裏待上一週時間,如果有需要,歡迎隨時前來。”
佛耶戈點點頭,轉身離去。
格溫怔怔地看着佛耶戈的背影。
他說什麼?
佛耶戈不想和伊蘇爾德再有任何瓜葛了?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格溫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從佛耶戈的口中聽見這樣“決絕”的話語。
他的眼中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或玩笑,那是絕對認真的眼神。
到了這種程度,格溫反而又開始猶豫起來。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自己記憶裏的那個佛耶戈,那不管怎麼樣,都不可能拿伊蘇爾德來開玩笑,或者當做謊言的籌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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