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忶佞兎
W對佛耶戈沒有完全放心,佛耶戈也沒有對W完全放心。
長久的社畜生活讓佛耶戈明白了一個道理:沒人會毫無緣由地忍受你,也沒人會毫無理由的對你好。
更別說,他現在是在卡茲戴爾這麼一個看起來滿是混亂,誰都不相信誰的地方了。
佛耶戈注意到W似乎對他有着很高的忍耐限度。
——但她明明給人感覺不是那種好脾氣的人。
所以,爲什麼?
疑問先放到一邊,佛耶戈目前的首要目的,還是搞清楚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從W的身體裏取出碎片。
但他沒辦法做出嘗試,因爲他和W其實還沒有真正搭建起信任的橋樑。
所以只能等待。
之後的時間裏沒再發生什麼事。
篝火熄滅,傭兵們大都回到帳篷休息,只留下今夜負責守夜的明暗崗哨。
營地陷入寂靜,佛耶戈躺在帳篷裏的地上,身下墊了一層防水布算作牀墊,身旁是W睡覺的行軍牀。
夜深了,但佛耶戈沒能睡着,甚至一點睡意都沒有。
帳篷並不隔音,他能聽見野獸靠近又遠離的聲響,昆蟲鳴叫的聲音。
——還有忽然響起的,嘎吱嘎吱的鐵架子搖晃聲。
佛耶戈生出明悟,原來W罵那個傭兵的話是真的,怪不得他不生氣也不回嘴。
但是佛耶戈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硬要說有哪裏不對的話,那就是節奏不對。
正常人都是嘎吱嘎吱嘎吱,這人是嘎吱——嘎吱嘎吱!
聽起來不像搖牀,反而像是在與人激烈搏鬥。
佛耶戈坐起身,還沒來得及叫醒W,就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個硬物給抵住了。
“幹嘛?”漆黑一片的帳篷,將W刻意壓低的聲音襯得有些冷。
佛耶戈低聲開口。“我感覺不太對勁。”
“哦...?”W在黑暗中發出意味莫名的聲音。“哪裏不對勁?”
她沒有威脅似的說什麼“說不出來就殺了你”,但佛耶戈直覺般感受到,這種狀態下的W,纔是真正對他有了殺意的W。
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
...難道想殺人的蟑螂也一樣?
第五章 被夜襲了!
“那個基佬搖牀的動靜不對。”佛耶戈認真地低聲道。“我知道這樣說起來很怪,但我是認真的,W。”
“?”W感到了一瞬間的無語,下一秒就察覺到,確實有地方不對勁。
單就說很簡單的一點,她那些傭兵同伴們大多都是些糙漢子,白天行軍,傍晚紮營,勞累一整天,每天晚上在營地裏睡覺都會有此起彼伏的鼾聲相伴。
但今晚太安靜了,沒有鼾聲。
只有野獸遠離營地的窸窣聲。
叢林中,小型野獸的逃離,往往也預示着它們感知到附近存在着更危險的高位獵食者。
W放下匕首,一把抓住佛耶戈,拉着他從帳篷的另一側離開。
佛耶戈這次保持了沉默,任由W拉着他行動。
W的思路很清晰。
營地裏不對勁,絕對已經有敵人潛入進來,數量未知,但營地裏已經沒了呼嚕聲,還沒人發出敵襲警告,證明包括暗哨在內的大部分人都被解決了。
能快速且統一地將自己那些傭兵隊友解決大部分,敵人數量就絕對不少,而且訓練有素。
此刻出聲示警只會暴露自己,沒辦法得到隊友的幫助也沒辦法達到示警效果,敵人已經佔據了絕對的上風,W只能先選擇保全自身。
雖然她能讓佛耶戈直接衝出帳篷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並出聲示警,自己隱藏在沒有風險的暗處,但W並沒有這麼做。
佛耶戈還有用,不能當做一個一次性的誘餌消耗掉。
往最壞的地方想,或許她身邊也只剩下了佛耶戈這一個勉強算是“不合格隊友”的存在。
嘁...本來還想把他們留下來斷後的,沒想到敵人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W暗啐一口,瞥了眼跟在身後的佛耶戈,停在了營地邊緣的一頂帳篷邊上。
“你不說話的時候,倒也有幾分傭兵的樣子嘛,佛耶戈。”W湊到佛耶戈的耳邊,臉幾乎與佛耶戈的耳朵貼在一起,壓得很低聲音裏帶着笑意。“希望一會打起來之後你也能保持住現在的狀態。”
她伸手指向前方五米外的那頂帳篷。“看到裏面的人了嗎?他剛殺死一個傭兵,現在正在清理手尾,進去解決他,別發出太大動靜。如果你成功了,我會跟上來,如果你失敗了...”
W的脣角勾勒出危險又美豔的笑:“我會把你跟他一起炸上天。”
“W。”
“什麼?”
佛耶戈語氣嚴肅,微微側頭,輕聲問道:“你什麼時候偷偷刷牙了?”
W一楞,然後咬牙切齒地將匕首塞進佛耶戈手裏。“佛耶戈,你給我滾!”
佛耶戈低頭看了看手裏被W塞進來的匕首,彎着腰走進了帳篷,看着背對着自己,聽見動靜才堪堪轉過身來的漆黑人影,將手裏的匕首往前一送。
熱刀切黃油一般,匕首輕易地穿透了人影身上厚實的戰術馬甲,戳進了他的肚子裏。
刺傷的部位並不致命,但他卻一點聲音都沒能發出,只是僵硬地軟倒在地,迅速失去了聲息。
這多虧了W。
她剛纔貼到佛耶戈耳朵旁邊,身體與佛耶戈的皮膚有了接觸,佛耶戈的身體本能地汲取了一絲她體內碎片攜帶的破敗之咒力量。
簡而言之,佛耶戈剛纔因爲和W貼了一下而升級了,現在可以湝地動用一絲黑霧,雖然最多隻能附着在匕首的刀尖,作用有限,不過用來無聲殺人卻夠用了。
黑霧進入了潛入者的身體,瞬間破壞了他的心臟和氣管聲帶,讓這人一點聲音都沒能發出。
而且在殺死他後,佛耶戈能感覺到體內的破敗之咒壯大了一絲,那是極其微弱的變化,但確確實實地存在着。
殺死英雄和小兵可以獲得經驗...合理。
佛耶戈對殺人這件事沒什麼負擔。
來自破敗之王的記憶讓他對這種事有了很高的抗性,他在符文大陸時都已經讓黑霧席捲整片大陸了,殺個人就跟碾死一隻螞蟻差不多,根本不會有什麼反應。
雖然人格主體還是那個來自現代的穿越者,但破敗之王的記憶確確實實地對他造成了一些影響。
“沒想到你動手還挺利落的。”W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佛耶戈身後。“我還以爲你會手忙腳亂哭爹喊娘地把敵人全都驚動。”
“沒想到你這麼關心我?”佛耶戈毫不客氣低聲回懟:“某人剛纔說什麼如果我失敗了就要把我跟敵人一起炸上天...怎麼我還沒打信號你就跟上來了?”
“我是在關心我的錢和我的小命,你死了誰來還錢?更何況驚動了敵人我們只會一起死。”W低聲冷笑:
“誰TM會關心你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傻[嗶——]?只有另一個傻[嗶——]纔會這麼做,很顯然,我纔不是傻[嗶——]。”
“隨你怎麼說,反正想被舔腳的不是我。”佛耶戈前世好歹也是個網絡鍵盤仙人,比嘴皮子從來沒輸過。“呵,口是心非的女人。”
W咬牙:“誰TM想被舔腳了!明明是你巴不得想被我的腳踩住,變態抖M!”
“哦,原來你喜歡用腳踩人?”佛耶戈撿起被殺死潛入者的武器——一把長刀,比短小的匕首強,至少它夠長。
W剛想罵娘,卻被營地內的一聲高喊打斷了話語。
“暴露了,直接動手肅清營地!”
W一驚,剛想摸出榴彈銃直接動手,卻發現從營地周邊鑽出來的十幾個人影都根本沒在意他們這邊。
“W,肯定是你話太多了。”佛耶戈低聲道。“你看,你做傩奶摿税桑麄兒耙宦暷憔鸵誀懯亲约罕┞读恕!�
“佛耶戈,閉嘴!”W伸手捏住佛耶戈的雙頰,目不轉睛地盯着帳篷外,低聲道:“要是因爲說話被人發現,那我死也要先轟爛你的嘴!”
W的虎口恰好在佛耶戈的嘴上。
佛耶戈眼睛向下一瞥,感受着身體裏以極其緩慢速度壯大的破敗之咒,有些興奮起來,腦子裏冒出一個有些危險的想法。
要是朝着W的手上嗦一口,能不能讓破敗之咒被汲取的速度變快?
第六章 戰前準備
有些溼潤的瘙癢感覺從手掌虎口傳來,讓W觸電般地縮回手,瞪向一旁滿臉無辜的佛耶戈。“你TM在對我的手幹嘛?!”
“...是你自己把手塞過來的,不關我的事。”佛耶戈低聲回道。“而且再被你掐下去,我就要窒息了。”
佛耶戈有些遺憾地看着W縮回去的手。
W反應太快了,一下就縮回去了,根本沒辦法確認“吸W”這個行爲能不能加快他汲取破敗之咒力量的速度。
可惜,下次有機會再試吧。
W冷笑,看來是根本沒信佛耶戈的說辭。
或許她已經在心裏把佛耶戈死死地釘在了“變態”的位置上。
可他真的不是變態。
營地另一頭傳來騷亂聲,佛耶戈湊到W旁邊,跟她一起透過帳篷門簾的縫隙向外看去。
這羣潛入者看起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實力絕對不弱,一會可能就會爆發一場大戰。
爲了讓自己能有更多自保之力,佛耶戈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貼到了W頭頂,跟她一起觀察情況,只希望能趁機多吸幾口W......體內的碎片,讓自己的力量更強一點。
叮叮噹噹的聲音傳來,像是有人在營地的另一頭,打了起來,佛耶戈看見有個像是頭目的高大男人指揮着幾個人站在了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麼。
“他們在組建術師小隊...準備直接強攻將營地裏的那羣殘兵拿下。”W低聲開口向佛耶戈解釋。
“他們沒注意到我們...看來營地裏的人沒死完,但這樣下去,沒死完也快了。”
“呃...什麼是術師?”佛耶戈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聽起來有些悶。
W能感覺到自己的發頂被氣流吹動。
“?佛耶戈,你TM爲什麼要把臉埋到我頭頂?!”
“我在做戰前準備。”佛耶戈認真道。“這很關鍵,W。時間緊迫,你快接着說下去,我們要做什麼?”
原來你個混蛋也知道現在時間緊迫,情況緊急啊!!!
“要是能活下來,我TM一定要把你[嗶——]子轟爛!”W咬牙切齒,但還是快速解釋起來:
“術師能釋放威力強大的攻擊,但是需要時間來準備和蓄力,並且這段時間內他們沒空管我們,所以我們現在就要趁着他們蓄力的機會,衝出去把他們宰掉,讓敵人腹背受敵。”
“懂了。”
“懂了就快點從我的頭頂爬起來!”W從裙底摸出榴彈銃,聲音冰冷:“衝過去,不然我現在就打爆你的頭!”
W忍不住磨了磨牙,要不是還要留着佛耶戈衝上前去替她分擔敵人的注意力和火力,她早就一刀剁掉這傻[嗶——]的[嗶——]了!
“等等,最後一口!”在W忍不住抬起槍管的時候,佛耶戈終於抬起了頭。
他握着長刀,慘白的臉上終於多了幾分屬於生者的血色。
“衝上去就行了,對吧?”佛耶戈問道,沒等W回答,便一把掀開了帳篷門簾,提着刀就衝了出去,嘴裏低聲喊着只有自己聽得懂的梗:
“天堂在左,戰士在右——衝鋒!”
砰——
沉悶的發射聲在佛耶戈身後響起,深棕色的榴彈在空中劃出弧線,然後落在回頭的弩手隊列身邊,將一隊弩手炸得人仰馬翻。
W沒有直接轟炸聚在一堆的術師隊列,因爲敵人明顯訓練有素,是專門衝着她的隊伍來的,善用爆炸物的W名氣不小,敵人不可能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給她。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在保護術師們,爲他們創造良好的施法環境。
所以,就算第一發榴彈打向術師隊伍,無法取得成效的可能性也是極大的,不如打向優先級第二高的弩手,這樣既能減輕自己的壓力,也能掩護衝上去的佛耶戈。
“...希望佛耶戈能多撐兩秒。”
W對佛耶戈的戰鬥能力不抱希望,他看起來就是個摔壞了腦子,什麼都不懂,還臉色蒼白身形瘦削的病秧子,給她最深刻的印象是有點變態——喜歡玩腳...說不定還有手。
她用帳篷門口裝着食物的木箱當做掩體,不忘從身後的行軍背囊中摸出幾枚地雷佈置在身邊,防止有刺客或者近戰單位近身。
彈藥有限,不能隨意開火,必須找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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