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aihoZwei
他已經走出了歌舞伎町的黃金地段，那裏大多是一些酒吧、迪廳、夜總會之類的場所，即使在晚上也非常熱鬧，可是隻要離開了那個地段，雖然這裏仍然有着歌舞伎町那獨有的光污染，但周圍的店鋪也逐漸變得正常了起來，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娛樂場所。
因爲這片區域二十四小時晝夜不間斷開放的緣故，這裏許多店鋪的營業時間也和別的地方大不相同，在一些商家打烊收攤的同時，也有一些店家升起了捲簾門，準備開始一天的營業。
這樣無論在一天的哪個時間段，都能在附近找到正在營業中的店鋪。
李昂忽然在一家居酒屋前停下了腳步。
一名頭上包裹着白色毛巾的中年男人剛剛打開了店鋪的大門，正在店裏忙裏忙外地打掃着衛生，清理着前一天沒來得及清理乾淨的垃圾。
這時，對方似乎是注意到了停在門口的李昂，於是停下了手裏的工作，大聲地招呼到，“這位客人，你是想要用餐麼？裏面請吧，我這裏馬上就要收拾好了！”
李昂看起來像是猶豫了一會兒，隨後居然真地向着居酒屋裏走了進去。
見狀，老闆手上的動作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在經過老闆身邊的時候，李昂看似不經意地問道，“老闆，店裏只有你一個人在忙嗎？”
“那不是，後廚裏還有一個夥計在忙着處理食材呢，”
老闆也絲毫沒有在意地回答道，“客人你想要來點什麼？酒水的話有現成的，喫的話可能還需要再等幾分鐘。”
“老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未成年人在這裏打工似乎是犯法的吧？”
似乎是聽到了外面的對話聲，
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孩正站在居酒屋後廚的入口處，用清脆的聲音問道，“這位客人，請問你需要些什麼呢？”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李昂那露骨的殺意。
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降低了幾分，老闆狠狠地打了幾個寒顫，他本來想衝上去解釋一下，可是看到李昂的背影，他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樣，那一步無論如何也邁不出去，一時間僵在原地。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看到你……真是意外……”
歌舞伎町之行有了意外的收穫，李昂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因爲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他完全沒想到的角色——被封印在嵯峨崎市那副畫卷中的海嗣！
只是它現在並不是那副進化過後的猙獰模樣，而是曾經見過一次的人類形態的僞裝，那個一頭藍色長髮，看起來不太能分辨出具體性別的‘水月’。
從對方注視自己的眼神中，李昂就知道，它肯定認識自己的。
是啊……夕的畫卷並不能隔絕這個世界的影響，這是他們已經確認過的事實，也許是另一幅畫卷上還有大明神的力量，所以他們才放鬆了警惕，但現在看到了，就算是神明的力量也無法隔斷這個地方的影響。
這隻海嗣甚至把自己的意志從封印中投射了出來，在這座城市裏形成了一個新的實體。
短劍一直藏在李昂的袖子中，他現在只要向前一步，就能直接刺穿水月的心臟，或者砍掉它的腦袋。
不過李昂卻僅僅只是盯着對方，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就連他剛纔下意識放出，準備用來清場的殺意波動都收斂了起來。
李昂並非是顧忌到周圍的羣校瑴蕚鋾簳r和這隻海嗣虛與委蛇，反正這裏的一切都是虛構出來的，只要能提前排除這個威脅，就算死再多的人李昂也不會動搖。
只不過唯一的問題是……在李昂的感知中，眼前的水月並不是海嗣，而是一名徹徹底底的普通人。
在李昂收回殺意波動之後，居酒屋的老闆這才如夢初醒，一臉緊張地跑了過來，解釋道，“那個，水月他是我親戚家的孩子，在我這是來幫忙的，不算打工，不算打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老闆一邊解釋，一邊拼命地向水月使着顏色，想讓他趕緊躲到後廚裏面。
這要是讓監管部門給發現的話，他可是要賠一大筆罰款的，然而水月就像是沒有看到他的顏色一樣，依舊笑嘻嘻地站在那裏。
就在老闆記得滿頭大汗，考慮着是不是先將這個不聽話小子趕出去的時候，他忽然聽水月這樣說道，“好了老闆，你也不用緊張，這個人我認識的，他只是和我開個玩笑，不會真的事情舉報的，我說的沒錯吧？”
李昂不可置否，在居酒屋裏隨便選了一個位置做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老闆鬆了一口氣，他本來想抱怨幾句，可是剛纔那種整個身體都被凍結的感覺仍然殘留在他的心中，看了李昂一眼，老闆又默默地將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所以，這位客人你想要點什麼呢？”
“……就準備兩道你們這裏的招牌菜好了。”
“老闆！食材我已經準備好了，這位客人他點了兩道招牌菜！”水月抬起頭對着老闆喊道。
回過神來的老闆瞪了水月一眼，便向着後廚的方向走去。
李昂本來是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的，但水月的出現讓他改變了這一想法。
和留衣的狀態有些類似，它是在被封印的狀態下被投射到這座城市的，如果能弄清楚它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絕對能給他們帶來巨大的幫助。
而且……李昂也想知道，這隻海嗣爲什麼突然變成了人類？
難道是因爲這個地方的渲染素材缺失，沒辦法憑空創造出一隻海嗣？
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水月，李昂隨時都可以解決掉它，而且李昂總覺得……現在的水月和他當時所見好像存在一些微妙的區別？
在嵯峨崎市見到的水月就像是一隻披着人皮的非人生物，一舉一動都會帶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異質感，但是眼前的水月不一樣，如果排除心中對它負面印象，現在的水月看起來就和一名普通的少年沒什麼區別。
拿出賬本看了一下上面的內容，除了李昂寫下的那部分信息之外又多了幾行字跡，年和玄账麄兌际盏搅俗约旱牧粞浴�
年說她會想辦法調查這座城市裏教會的情況，不過她那裏稍稍有點麻煩，警察好像已經開始懷疑她了，她可能要等這陣風頭過了之後才能行動，玄漳沁叺故菦]有什麼特別的事情，除了工廠裏稍微有些吵之外。
考慮了一下，李昂便將他遇到‘水月’的事寫在了上面，並讓年一定要小心那幅畫封印的狀況，千萬不能讓海嗣的本體從裏面跑出來了。
當老闆進去後廚裏忙碌的時候，居酒屋裏就只剩下了李昂和水月兩個‘人’，它來到李昂的對面坐下，興致勃勃地看着李昂，什麼也沒有說，似乎在等李昂先開口的樣子。
“所以，你現在是什麼狀態？”
寫好留言，李昂將賬本收到了衣服內側的口袋，然後重新開始審視眼前的這位‘海嗣’。
“誒？第一個問題居然是這個呢……”
聞言，水月看起來有些苦惱地樣子，“該怎麼說呢……”
“我不知道。”
水月露出了一個陽光的笑容。
“你不知道？”
李昂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即使在這個虛構出來的城市，李昂的感知也能正常發揮作用，這也意味着此時水月並沒有說謊，它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總覺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一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水月的語氣顯得有些惆悵，“這是我離開村子之後，來的第一個城市呢，老闆他是個好人，收留了無家可歸的我……”
“村子？海嗣還有村子？”
李昂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海嗣這種生物，會出現‘村莊’這樣的聚集地麼？它們真的有完整的社會結構？如果水月剛纔說的是‘巢穴’，那李昂可能就不會感到奇怪了。
“雖然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但我說的可是一個普通的村子哦。”
水月用一種懷念的語氣說道，“一個位於東國北方的邊境，靠近海岸線的村落……不過那個村子在十幾年前遇到了一夥匪徒，大多數人都死了，我應該是那個村子裏唯一的倖存者吧。”
普通的村子？匪徒？唯一的倖存者還是海嗣？
騙人也不想個好一點的理由麼？
可是感知有告訴他，水月說的是實話。
在提到那個村子的時候，對方的心裏甚至還湧出了一股悲傷的情緒。
坦白來說，這和李昂認知中的‘海嗣’完全不一樣，究竟現在的樣子是它僞裝出來的，還是說……李昂之前見到的那個水月，它的狀態有問題？
就在李昂想繼續追問的時候，居酒屋的老闆端着兩個盤子從後廚裏走了出來。
“這就是本店的招牌！請客人慢用。”
托盤裏放的是一碟亮晶晶的生魚片，以及一小碟醬汁，難怪他的速度這麼快……這種只要切片就能做好的料理確實不怎麼費時間。
不過，他也成功地打斷了李昂和水月之間的對話。
就在李昂考慮着要不要換個地方繼續談的時候，他就聽到水月用歡快的語調說道，“老闆，能幫我也做一份麼？反正現在也沒什麼客人吧，我都已經很久沒有嘗過老闆你的手藝了。”
“你在說什麼蠢話呢！昨天不是纔剛剛喫過嗎？”
“……也是呢，不過拜託啦老闆。”
老闆哼了一聲，倒也沒有拒絕，轉身又鑽進了後廚之中。
“你如果想喫的話，我這份也給你好了。”
這座城市裏的所有東西，說實話李昂都不想喫，誰也不知道喫了之後會發生什麼，萬一就像東國傳說的那樣，喫了黃泉之國的食物，就再也無法離開這裏了呢？他們身上的食物還十分充足，沒必要冒這個風險。
水月就沒這個擔憂了，他的身體本來就是被這裏製造出來的。
“那謝啦。”
水月也沒有推辭，直接將盛着生魚片的碟子拿到了自己面前。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呢，如果沒有你們的話，我的意志說不定會完全消失呢。”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解決了李昂心中的所有疑問。
第一百一十三章 水月的過去
“你之前是人類？你居然能保留自己的意識？”
雖然這只是從水月剛纔那番話中推斷出來的，但李昂相信這毫無疑問就是真相。
而且聽水月的意思，在被轉化成海嗣之後，它似乎還保留着屬於自己的意志……
毫無疑問，海嗣這種生物的社會結構是最典型的蜂巢意識，上位個體對下午擁有絕對的控制權，這幾乎是被寫入DNA裏的鐵律，想要用自己的意志去對抗本能……真不知道它是如何做到的。
水月一邊津津有味地喫着生魚片，一邊說道，“只是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別的同類而已，說到這個……你真的不是我的同類嗎？”
“……我和海嗣沒有半點關係。”
李昂皺了皺眉。
它剛纔說什麼？同類？
雖然這個叫水月的傢伙好像保留了自己屬於人類的意識，並沒有被海嗣的蜂巢意識同化，但是它好像也不把自己當做人類來看待了，一言一行都將自己當做是海嗣來看待。
“你是什麼時候被轉化成海嗣的？”李昂問道。
水月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若無其事地回答道，“大概是十幾年前吧？具體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當時我好像纔剛剛十一二歲的樣子。”
居然那麼年輕……難怪……
十一二歲的孩子能懂什麼？那是一個大多數人還在父母懷抱中撒嬌的年齡，而水月卻已經遭遇了兩度鉅變。
不僅自己變成了非人的怪物，他所生活的村子也遭到了一羣匪徒的殘忍殺害……他是村子裏唯一的倖存者，這是水月剛纔透露出來的，可能是在那場變故之中，它才徹徹底底地被同化成了海嗣？
一想到它既要對抗海嗣的本能，又要一個人在這片大地上艱難求生，就能理解它到現在還能保持基本的善惡觀念、保有自己的意識有多麼不容易了。
李昂自己也很清楚，和複雜的人性比起來，‘海嗣’這種蜂巢思維的生物絕對算得上‘單純’，它們的生理結構就註定它們不會誕生多複雜的思維。
想通了這些，李昂對水月的態度也沒有那麼敵視了，雖然不知道其他的海嗣如何，但它至少是可以交流的。
現在回想起自己在嵯峨崎市調查到的信息，水月在誤入嵯峨崎市後，好像在山裏待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後來那個世界裏虛假的產物根本無法維持它的生理活動，所以它才漸漸地走向了失控。
生存是所有生命的第一本能，這一點放在海嗣身上，恐怕會變得更加顯著，更別說後來海嗣的‘神明’也注意到了水月這個存在，和那些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比起來，水月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抵抗的可能。
“所以，你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爲你想要變回人類？”
這個地方連蛇神那種近似神明的存在都能映射出來，沒理由不能映射出一隻海嗣，唯一能解釋現在這種情況的理由是，在水月的內心深處，其實還是渴望變回人類的。
水月沒有否認，默默地將空盤推到了桌子中間。
如果可以的話，誰又會想要成爲一個怪物呢？
孤身一人在這片大地上摸滾打爬了這麼多年，水月已經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無論身邊的人對它有多好，它自始至終都能感到自己是那個和周圍格格不入的存在。
雖然水月能感覺到，在遠離陸地的地方，存在很多它的‘同類’，但是它也不願意放棄在人類世界的生活，否則它又何必要對抗海嗣的本能，一直堅持到現在呢？
它既非人類，也不是海嗣，只是一個介於兩者之間的怪異存在。
當意識到自己無法反抗海嗣之神的命令之後，水月心中的這種執念徹底爆發了，它的意識非常清晰，記得當初發生的每一件事，也記得自己說出去的每一個字，可是它卻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
那時水月心中的恐懼根本無法用語言來描述，在最後不敵李昂，差點被他殺死的時候，水月甚至產生了一種這樣的結果也不錯的念頭。
比起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身體做出違背自身意志的事情，水月到寧願自己能平靜地死去，能從那個血腥的夜晚倖存下來，還多活了這麼多年，它已經夠賺得了。
可惜，最後畫中世界還是沒能承受住他們兩個交手時的力量，在水月死前就先一步崩潰了。
在那之後水月的意識便陷入了一片混沌，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等到它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它就已經夠回到了這個它記憶無比深刻的地方。
雖熱從餐館變成了一家居酒屋，但老闆還是那個老闆，它也仍舊是當初那個被收留的可憐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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