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ple
那是他早該直面的心靈枷鎖。
只有再將那人世的浮沉看過,他才真正地算是走了出來。
只是,他真的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雪魁自己也不知道。
“那個小姑娘已經醒了,我近不了她的身,你去看看吧。”
“近不了身?”
“她似乎很怕我的樣子,總之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從石靜的殘念當中,雪魁知道了他折戟的村莊之內,只有那一對他護着的母女是值得被拯救的,他便自然不會將怒火遷移到無辜之人身上。
在那位母親已經被害的情況之下,他也就只好將獨剩的女兒給帶了回來。
在一番救治之後,女孩儘管身體虧空,意識還處於昏迷,但是已然脫離了生命危險。
這山壁上的洞府,在雪鶴慢慢地學有所成之後,就被對方着手改造了不少,相較於原本簡陋的居住之所,如今倒是也有了一絲仙府的雛形。
在走過橫在池水上的石橋之後,雪魁兩人進入了一處房屋,轉進了那名少女暫留的房間。
將房中的場景看在眼裏,雪魁瞥了一眼雪鶴,對方的臉上面露錯愕。
那名小女孩在接受醫治的時候,順帶被雪魁兩人清理了一番身子,如今那齊肩的紫發柔順地披下,玫紫色的雙瞳不再那麼黯淡無神,清秀的面容即使在這幼小的年紀當中,也能看得出來今後必會出落得極爲好看。
但是雪魁對人類的美並沒有什麼具體的感想,讓他覺得奇怪的是,這位女孩正坐在牀上伸出一根手指,時不時戳向誤入房屋的小冰狐狸,眼睛裏不時有靈光閃過,顯然是在挑逗着小動物,一點也沒有雪鶴所說的害怕模樣。
心念一動,和他有所聯繫的小狐狸便不再理睬那伸向它的手指,轉身跳下了牀,徑直跑到了雪魁的腳邊,一溜煙地竄上了雪魁的肩膀,蹲坐在了那裏。
而目光順着狐狸跟過來的小女孩,也在這個時候,與雪魁對上了視線,眼底徒生出一縷好奇的色彩。
到這裏爲止都沒有什麼異常,但是當雪魁邁步接近對方之時,小女孩的面容卻是糾結在了一起,身體猛地靠後,縮到了牀上的角落之中。
看着小女孩那滿臉驚恐,雪魁皺了下眉頭,向後退去一小步,可是女孩的神色卻沒有發生如何變化。
轉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雪鶴,雪魁若有所思。
“好像她害怕的就只有你。”
雪鶴也從剛纔的景象上看出來了蹊蹺,但還是不信邪地作勢欲要上前,在看到小女孩巴不得要在腦袋上蒙上被子的模樣之後,也只好退了兩步。
小女孩臉上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一點,但眼睛還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雪鶴,那副樣子讓雪魁都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家的這隻鶴兒是什麼要喫人的女魔頭一般。
“怎會如此?”
雪鶴的語氣裏透露着些許不甘心。
任何一個雌性生物,大概都想要別人認可她的吸引力吧。
至少雪鶴自認爲她的長相絕對不是極爲嚇人的樣子,理應不該被小女孩如此排斥。
“我的樣貌再怎麼說,也比你這個只會冷着張面的傢伙要好得多吧?”
聽着自己那故作高冷的後輩,因爲這番事情而帶上了一點抱怨口吻的語氣,雪魁倒是有點想笑了。
試探性地上前挪了一點距離,發現小女孩並沒有什麼異常之後,雪魁徑直向對方走去,坐到了牀沿上面。
一隻小手順勢抓了過來,揪緊了雪魁的衣服。
那小女孩將腦袋藏到了雪魁的身後,彷彿這樣才能帶給她一點安全感。
見此情景,雪魁將小女孩此前的遭遇細細回憶了一番,生出一個猜測。
“雪鶴,變回你的原型試試。”
“嗯?有什麼意義嗎?”
嘴上在質疑,可是雪鶴的身上已然被元素力覆蓋,泛起了白色的光芒。
比人形還要高大了不少的藍白仙鶴伸着修長的雙腿,優雅站立。
看着小姑娘的表情在迷茫了一會兒之後,重新被好奇的神色所填滿,雪魁眼裏閃過了然的色彩。
“好了,你再變回來看看效果如何?”
白光閃過,青絲少女再次出現。
這一次,小女孩看向雪鶴的目光已經沒有了懼意。
“這是怎麼回事?尋常小孩子看到變化之術,反而會感到害怕纔對吧?”
詢問的同時,雪鶴將自己的腳試探性地點出,在發現小女孩的臉上沒什麼變化,甚至將身體從雪魁的身後挪了出來之後,才走到了牀邊。
雪魁將手放在了小姑娘的腦袋上面,順着髮絲向腦後捋去。
“恐怕是,因爲此前的遭遇,而對普通的人類產生了恐懼吧。至於消除恐懼的方法,大概就是向她展示一番非人的手段。”
“她自己不也是人嗎?怎麼會有這樣奇怪的症狀?”
“可能是之前的經歷,在她心裏面留下了較深的陰影吧......”
雪魁話語一頓,他突然想到,昔日石塵死亡對自己的影響,鵑兒消散對雪鶴的影響,貌似和這個小姑娘現在的狀況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不知道這是否算得上是一種疾病呢?
雪魁看向小姑娘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不少。
“發生了什麼事情纔會變成這樣啊?”
雪鶴戳了戳小姑娘的臉頰,長相說得過去的幼崽都是自帶着莫名強大的吸引力。
在雪魁將對方村落當中的事情說了一番之後,雪鶴那清冷的臉上瞬間攀上了怒意。
“怎麼會有如此不要臉面的人存在!”
雪鶴此時十分想要下山找上門去,好好收拾一番那羣害死石靜的罪人,但想到他們已經被雪魁盡數懲戒過了,當下只好抱着手臂生起了悶氣。
“那這小姑娘怎麼辦?”
雪魁和小女孩那茫然的眼神對上,合上了眼睛。
“送往別家吧。”
65.雪晴
“欸?可是這孩子不是無法接受人類嗎?”
雪鶴看向雪魁的眼神有點疑惑,在她的印象當中,碰到這種事情的雪魁,肯定就自己收下這個女孩了。
“雪鶴,我已經,該向與人類的分離之苦作一個告別了。”
雪鶴看着雪魁那因酒勁尚存而顯得有點憔悴的眼睛,當即沉默了。
可能是因爲天生超凡的原因?和人類存在着巨大差距的她,即使和人類的關係再怎麼好,也不會對他們的逝去而產生極大的觸動。
石靜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雖然對石靜的逝去感到悲傷與憤怒,但是心中卻不是太過痛苦,甚至無法與鵑兒消失那時的情緒相比。
她所認識的仙人,也大多都是如此,所以才能在人世當中,看着人類老去,然後迎來新生之人。
可是她最爲親近的這名夜叉卻總是用情極深,以歸終的感嘆之言便是,這小傢伙自是最通曉人意的。
雖然雪鶴的想法是將這可愛的小姑娘先養着,但若是會讓雪魁經歷不必要的痛苦,那還是算了吧。
“有想好她的去處嗎?”
“明個兒,先去往歸終那邊問問她吧。”
雪鶴看了眼靜靜地聽着他們對話的女孩,在心裏爲其祈福。
希望這可憐的女孩,能夠擁有一個好的歸宿吧。
......
“小雪魁!想死你啦!”
看着前方那身型改換爲了嬌小模樣的少女急速襲來,雪魁連忙抬手示意對方停下,這才讓歸終打消了飛撲在雪魁身上的想法。
“唔~小雪魁現在長大了,都開始嫌棄起我了。”
雪魁感覺換了一個比較年少模樣的歸終,像是揭開了什麼枷鎖一樣,將以往埋在心底的腹黑心思全部釋放了出來,變爲了如今這樣的古靈精怪。
“不是那回事,主要是,這一位。”
雪魁展示了一下躲在自己身後,因爲剛纔歸終接近的行爲而在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什麼時候你又養了這樣可愛的小孩子!”
女孩那副不下於幼年雪鶴的可愛外表,輔以弱氣表現的加成,讓歸終心中的憐愛之情開始氾濫,原本停步的趨勢也被她取消,再次快速地接近了過來。
不過,歸終很快就停了下來,她並不是一個觀察力差到看不懂氛圍的魔神,小女孩縮在雪魁身後恨不得把自己塞到雪魁衣服裏面的樣子,瞬間就讓她明白了對方的變化出自於自己唐突靠近。
“看來你帶來了一個比較麻煩的孩子呢。”
歸終對着雪魁眨了眨眼睛。
“嗯,麻煩你露一手吧。”
少女將手放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我會的很多,你指哪一種?”
“非人的手段就可以了。”
“這樣行嗎?”
歸終的身體飄起,細沙在她的身下流動,讓歸終得以在半空中形成一個斜靠的姿勢。
“喔!表情變了呢!”
不用雪魁回答,歸終就看到了小女孩那已經不再害怕、反而是盯着流沙觀察的樣子。
“帶這樣特別的一個小女孩來找我,是什麼事呢?”
在歸終那貌似已經看出答案的表情之下,雪魁面不改色地將小女孩的事情簡單說明了一下。
“那還真是十分可憐的一個小姑娘,可惜我這邊也無法收留她呢。”
歸終攤開雙手,無奈嘆氣。
“畢竟我作爲領主,要我去精細地照顧這樣的一個孩子,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那我換人問問。”
雪魁早已察覺到歸終並沒有領養這個孩子的意思,也沒有對其的回答感到意外。
“小雪魁,爲什麼要把這孩子推出去呢?你自己來照顧不就行了嗎?以她這種狀況,確實是跟着仙人會比較好,所以待在你那裏也沒差吧?”
看着歸終那似笑非笑的眸子,雪魁回覆道。
“只是有點不擅長這種事情而已。”
歸終沒有戳穿雪魁的謊言,對於一個已經引導仙人幼崽長大,傳授給凡人仙法的存在來說,養小孩子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是不擅長的呢?
“那你不是要去別處問問嗎?我也和你一起去!”
看着像是即將外出遠足的孩子一樣興奮的歸終,雪魁微微眯起自己的眼睛。
這個時候就有時間了?
“你走了以後,城市怎麼辦?”
“嘿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佈下的結界,即使是其他的魔神來了,也要花上好一會兒再破得開它呢。快走吧快走吧!”
璃月港,聽聞了雪魁的來意之後,龍獸形態的摩拉克斯率先回絕了雪魁的請求。
“若是尋常孩童的話,在我這邊尋戶人家照顧便可,但這種情況,恕我難助,我甚至比歸終還要忙上一些。”
歸終聽到摩拉克斯的話語,眼神變得不善,對其舉了舉自己的小拳頭,被摩拉克斯直接無視。
“我倒是可以幫你問問我門下的仙人......削月筑陽,你有想法嗎?”
棕身綠首的仙鹿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頻頻看向雪魁身後的小女孩,它是一名對人和善的仙人,尤其喜歡小孩子。
正當削月筑陽要開口回覆之時,它突然瞥到了歸終投過來的眼色。
再看了看帝君,那威嚴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是想到對方開口詢問自己之時的短暫停頓,想要說出口的話更換了意思。
“只是覺得這孩子可憐的很,但若是要收養的話,倒也沒有什麼時間照顧。”
從璃月港無功而返之後,雪魁又帶着小姑娘走往了不少仙人的住所。
性子溫和的鳥雀,鳴海棲霞真君:我經常外出尋寶,在洞中的時間可能甚至比不上野在外面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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