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ple
石靜面前的這些男子面面相覷一番之後，讓開了一條道路，這讓石靜知道必定是要讓說話算得作數的人來和自己交談，耐着性子等了起來。
許久之後，在石靜都要以爲這些人是在消遣自己，或是偷偷派人回去請救兵的時候，一名拄着柺杖、鬚髮花白的老人才滿頭大汗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
既是老人家，那自然不大好因此而發脾氣。
“這位壯士，此乃我們村的私事，還請您不要過多幹涉。”
石靜面無表情。
“既是撞見了，要是仍由你們無端無據地對他人不利，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老人立馬指向母女中間的女兒。
“怎麼就是無端無據了，那小娃娃到處偷村裏人的東西，不肯賠償還連夜要逃跑，我們這才一路追了出來。”
石靜身後的母親當即發出了有些破音的尖叫。
“不要相信他！他要抓我們回去當祭品！”
身爲一個母親，她也顧不得將無辜之人拖下水是否合適了，對於她來說，眼前實力高超的男子是唯一能夠能讓她女兒脫離險境的希望。
聽到女子的話語，老人臉上的表情一僵，而石靜則是露出冷笑。
“我還從未聽說，抓傩枰绱舜髲埰旃模茨銈冞@人數，怕不是舉村出動了吧？不妨換一個好一點的理由，莫要將石某看作是傻子。”
石靜轉動着手裏的長槍，沉聲詢問。
“當真如她所說的那樣？”
老人正在猶豫要作何選擇，而他身後的村民卻是沉不住氣了。
“村長，還和他廢話些什麼！他就一個人，咱們併肩子上啊！”
人羣被煽動，正要一哄而上之時，石塵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將其扔向一邊的荒地。
火光轟然炸開，剛剛吵鬧起來的人羣又像是被摁下了暫定鍵一般，定在了原地。
要是打起來的話，石靜自是認爲他對付這些臭魚爛蝦還是輕輕鬆鬆的事情，可他並不想傷人。
“看來已經不用多言了。這兩人，我帶走了，你們也可以選擇追來，後果自負。”
言罷石靜轉身就要去攙扶起那位母親。
被稱作村長的老人眼裏晦明相變，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石靜的前方，以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哭喪道。
“壯士且慢啊壯士！你是有所不知啊，我們這也是迫不得已之舉，我們這裏的乾旱已有數月，若不再將人獻給神明，那我們哪還有活路啊！你不能帶她們走啊！你這是要絕了我們所有人的活路啊！”
石靜聽聞會死一村子的人，當即停下了動作，這讓母女兩人當中的母親臉色大變，她可太清楚自己這些村民的秉性了。
“這位大哥你不要......”
石靜抬手製止了女子的話語，他自有他那一套評判是非的標準。
眼下以人爲祭的行徑，他是絕對不容許的，但是要他眼睜睜地放任那麼多人去死，這他也狠不下心來。
看着痛哭流涕的老者，石靜那質疑的神色也不免減輕幾分，但還是詢問道。
“你確定這乾旱不是你嘴裏那位神明搞的鬼？”
提到神明，老人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尊敬。
“是的壯士，這大旱的日子，哪是時不時就能遇得上的啊？上一次乾旱，早已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這種請神的手段，是從祖上就流傳下來的，爲的就是以防這種情況的出現。”
“那你怎麼不自己去當那祭品。”
石靜冷不丁的一句話，讓老者的面色尬在那裏，其他人也紛紛移開視線。
石靜嘆息一聲。
“罷了，帶我去你村裏看看，若只是降雨，我倒是也有幾分法子。”
63.回家了,石靜
行走之間，石靜忍不住去想那老人口中所說的神明之事。
若對方所說屬實，那他倒也大概猜得出這神明八成就是某位魔神了。
雖說本就感覺歸終大人十分值得敬重，但當有了其他魔神作爲對比之後，石靜心中對自己家的魔神大人只會佩服得更加五體投地。
別人家的魔神，下場雨都要人類獻上祭品。
自己家的魔神，親自下場教導人類建立安居之所，庇護一方，手底下的好大兒，也就是自己的師傅，特意爲了人類的自保問題而研發出了方術。
每當這些東西出現在腦海當中之時，石靜都不免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幸叩娜耍軌蛞詨m之魔神子民的身份出生。
當路過一個看起來快要塌下，已經荒廢了的屋子之時，石靜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這種簡陋殘破的房子，他還真就沒怎麼見過。
“媽媽，我們要回家了嗎？”
小女孩懵懂而又稚嫩的話語讓石靜不由得一愣，隨後便衝着領在前頭的老人冷笑。
“確實是一處適合小偷居住的地方啊。”
老人臉上紅白交錯，盡顯尷尬。
這陰陽之語，顯然就是在嘲諷他們身爲一村之人，卻連一對貧弱母女都照顧不好，致使女兒爲了生計作出偷盜之事。
若是一切安好，哪有人願意去行那偷雞摸狗的事情呢？
至此，石靜算是徹底對這一村子當中的人失去了希望。
給他們喚一場雨來，就仍其自生自滅吧。
石靜這樣想着。
“壯士，到我們村子了，你看這地，這死去了的菜苗，我們確實已經是走投無路了。”
石靜看了一眼龜裂的大地，以及枯死的幼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已經打定了儘快離開的主意，石靜當下掏出符紙，現場書畫起了篆文。
符篆完成，將那符紙向着天空一扔，黃色的紙片在飄蕩之間忽地就莫名被浸溼，再仔細一看天空，夜空當中已然有云存在。
村民們感受着從天而降的水滴，紛紛開始歡呼。
那村長老頭，也不斷地在石靜身邊重複着“多謝壯士”。
而石靜看着這片雨幕，則是沒有什麼特別的神情。
對他來說，只是書寫了一張作用爲聚集水元素的符篆，將其扔向了天空而已。
石靜更爲擔憂的，是在這一片雨幕之下，那一對母女要如何靠着那殘破的屋子熬過一晚。
打定主意，石靜轉身離去，留下了還在放聲吼叫的村民。
而最爲年長的村長，在石靜走後，卻沒有和其他村民一般，而是看着地上那株死去了的幼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回到那處殘破房屋之處的石靜，頂着雨走了進去，看到母女兩人正蜷縮在一處沒有雨水落下的牆角里，女兒已經沉沉睡去，而母親則是愁眉不展。
意識到有人到來，母親微微抬頭，看清了來人之後，便又低下了頭去。
“有想過離開這裏嗎？”
石靜打破了沉默的氛圍。
“如今你喚來了雨，留在這裏尚能有一口飯喫。穿梭野外，對我們母女倆來說，十死無生。”
母親輕柔地整理着懷中少女的鬢髮，那是她的整個世界。
“我可以帶你們走。”
聽聞此話，母親眼裏徒然亮起，急忙開口。
“此話......當真？”
意識到話語頗爲急促與響亮，怕驚醒懷裏的女兒，母親轉而又壓低了聲音。
“嗯，我已預見，你們繼續留在這裏，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石靜看着母親眼裏希冀的目光亮起，不免輕笑，但是轉而又見對方表情變化爲了驚恐。
“小心！”
內心當中生出一絲不對勁，與女子的提醒聲同步進行。
正要側頭躲閃的石靜，終究還是慢了一拍。
後腦勺一痛，比雨水更涼的涼意瀰漫開來，眩暈感支配了大腦，奪走了身體的控制權，眼前的畫面定格在女子一臉驚恐地護住懷中少女的一刻，緊接着就是一片黑暗。
可能有雨夜混淆視聽的因素在裏面，但是更多的......
唉，終究是老了。
若是年輕十歲，他就算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在看到女子臉色不對勁的一剎那，也足以反應過來作出動作了。
......
“你這是要報我拂了你臉面的私仇？”
被束縛住四肢，綁在四個角落都安插着帶有蛇尾人身圖騰木柱的空地中央，石靜一臉陰沉地看着站在他眼前的老人。
“不不不，壯士你誤會了。”
老人連忙搖頭，但是石靜還是能夠看得見對方眼底閃過的一絲得意。
“若你真的已經幫我們解決了問題，我們怎麼可能對您下手呢？”
“我難道不是已經幫你們喚來雨了嗎？”
“但是卻對我們一點幫助都沒有啊，你看那裏。”
石靜順着對方的手指，看向了地上的一棵枯草。
“你看，這些植物不是一點都沒有活過來的跡象嗎？”
“荒謬！已經枯萎了的植物，怎麼能夠因爲一場雨而復甦？不都得去除舊物，種下新的種子纔可。”
“看來你是對我們所崇敬的雨神一點都不瞭解。”
老人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狂熱，指向角落處的圖騰。
“你看！我們的神！它降下的雨水，有着能使大地重煥生機的功效！讓死去的農物重新活過來那也是完全不在話下！”
言罷，老人作出一副懊惱的姿態。
“我當時也是蠢笨，一介凡人，即使懂得些許妖術，又怎能比得上雨神大人那般神通廣大？”
像是在做着變臉戲法一樣，老人又化作了面目慈善的模樣。
“所以啊，石大英雄，你就再多發發慈悲，用你的生命讓雨神大人降下恩澤吧。這樣，你不僅幫助了我們，又能讓那倆母女倖存下來，多麼皆大歡喜。”
石靜聽罷，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眼前的糟老頭子，那樣只會讓自己徒生不快而已，他終歸是上了年紀，身體在烈日之下已然有了不適的感覺。
老人見此，也搖着頭離開了。
接下來，他只要靜待雨神降下生機之雨便可。
被太陽酷曬而亡，石靜是真的想不到，他會以這種方式迎來自己的死亡。
一開始，體內水分逐漸被蒸發的感覺，十分痛苦。
到了最後，身體都已經沒有了知覺。
在這種狀態之下，石靜倒是感覺自己的思緒比以往要更加活躍了。
若要說再給他一次機會，那知道此地村民劣根性的他必然會選擇帶着那對母女就走。
但要說他此時是否後悔的話，倒也不然，他只是貫徹了自己做人的理念罷了。
可惜，沒能再回一趟那奧藏山峯。
石靜原本都想好了，若是自己真的到了暮年，那便厚着臉皮挪到自己師傅那兒去養老。
他那仙人師傅面冷心善，想必也不會拒絕他。
待到生命走到盡頭的那一天，儘管他無兒無女，但是他師傅想必是不會仍由着他的屍身暴露荒野，會幫着他好生安葬的。
唉，可惜在闖蕩那麼多年，最後還是要給雪魁師傅丟臉了，居然栽在了受凡人偷襲上面。
生命來至最後一刻，石靜突然感覺意識一片清明，似乎是因爲快要脫離那副染塵的軀殼，精神竟是有一種振奮的感覺。
這也算是一種迴光返照吧，只是自己的身體恐怕已經成爲了一具乾屍，所以這老天爺吶，就在最後的關頭讓他的腦袋清醒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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