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inink
040. 4K 異類
倉鼠是被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喚醒的。
水蒸氣從鍋中飄散,如果不是倉鼠異於常人的感官都無法嗅到這些水汽中那一絲絲屬於事物的味道,畢竟是軍規的口糧,就算是加熱也會把食物的氣味封在密封塑料袋之中。
感受着腦袋下面的枕頭,以及坐起來的時候從身上滑落的毛毯,因爲那燒得正旺的暖爐就算毛毯滑落也沒有感到陰冷,察覺到這一切的倉鼠臉上多了幾分的笑意。
她看向那個正在竈臺前靜靜佇立,等待着主食加熱完成的墨啓,輕輕地走到他的身後。
只不過還沒等她開口,墨啓就先說話了:“完全清醒了?”
對於墨啓能夠察覺到自己倉鼠也不感覺奇怪,他本身就是那種感知敏銳的類型,做到這些輕而易舉。
她點點頭:“對,謝謝啦。”
就算是她不說謝的是那方面,墨啓也猜得到,他說:“都是很普通的事情。”
“背後代表的含義很不同哦。”倉鼠笑眯眯地說:“看得出來你也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樣對這些事情很遲鈍還有麻木無感嘛。”
“或許吧,順帶一提你把我的休息區弄髒了,待會你要負責收拾乾淨。”
“好~好~”
墨啓關火、伸手,無視了鍋子裏還是被煮沸的開水,把裏面已經加熱完畢的密封塑料袋撈了出來。
本來就是打算加熱好後把倉鼠喊起來的,所以裏面也有她的一份。
“誒……又是這種東西啊。”倉鼠坐在椅子上,看着被分到自己面前的那袋食物,捏起來抖了抖:“意大利肉丸……話說老是喫這些好嗎?”
“如果我去了其他世界,會試試當地的食物。”比起還在猶豫的倉鼠,墨啓已經熟練地把密封袋撕開,把裏面正在冒熱氣的食物倒進碗裏:“這裏只有這些,就這有些人想喫也喫不到,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樣有挑選餐譜的能力。”
他抬頭看了一眼倉鼠,思考了一下後又說道:“或者說你更想要一罐加熱蔬菜泥?”
“不了,這就行。”倉鼠也撕開了密封袋。
墨啓點了點頭:“嗯,不過不用勉強,只是滿足食慾的東西,你如果沒興趣,就放在一旁好了,最後我會負責喫掉。”
正在在醬汁中挖起一個意大利肉丸的倉鼠不由得停下了動作,有些詫異的抬頭,奇怪的問道:“什麼叫‘只是滿足食慾的東西’??你難道不餓嗎??”
她來到墨啓這裏光是翻他的飲料櫃,然後就喝醉了,從自己的起源世界跑出來轉了一大圈散心到現在那可是粒米未進,也就是少女的矜持讓她抑制了自己的飢餓感——具體來說是不讓自己的肚子叫起來。
嗯,Tenno能做到這些,不奇怪吧?
結果當墨啓聽到倉鼠的問題後,他的動作也僵住了。
凝視着手中塑料勺內的食物,他沉默了片刻後,才和倉鼠對上視線,問了一個讓倉鼠直皺眉的問題來。
“……你會餓?”
“欸?”
◇
“你,你能不能別轉了……”
倉鼠看着正在不大的藏身處內來回渡步的墨啓,有些無奈的開口:“你可已經在這裏來回轉了快一個小時了。”
“不要出聲。”墨啓甚至沒有給倉鼠一個眼神,只是揮手製止了倉鼠,腳下的步子沒有停:“爲什麼會餓?那我以前……Cyka,想不起來……”
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額頭,一副沉思的模樣,只是很可惜,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活得太久了嗎?連自己進入塔科夫市以前的事情都忘記了……
漫長的時間讓墨啓失去了很多東西,正常人本該擁有的一切在他身上一個都沒剩下來。
眉頭越鎖越緊,表情逐漸難看的墨啓看起來已經因爲過度的糾結有些情緒失控。
倉鼠也沒有想到自己只是隨便的一個問題就能讓那個大多數時間裏冷靜平淡的墨啓變成這個樣子。
自己再不說點什麼的話,那張本來挺好看的五官就要緊皺扭曲到一起了吧?
腦海中莫名的閃過了這個想法,倉鼠開口道:“難道就沒有日記之類的記錄嗎?”
其實如果是個普通人的話,世界記錄更加簡單直接粗暴,很可惜成了覺醒者以後就像是把自己的名字從世界的生命名單中把自己的名字給抹掉了一樣,根本查不到。
“日記?”墨啓因爲這個問題短暫的分散了注意力,但是他只是表情有些黯淡的搖搖頭:“我沒有那種東西。”
他依稀記得在塔科夫市爆發了槍戰並且最終被封鎖的時候,他過得特別慘,失去了一切變成只能夠從角落的垃圾堆裏希望翻出點食物用以苟活的難民,像狗一樣。
初期的塔科夫不缺物資,可是他是從東方來的年輕人,即便是在國外留學的時候也沒有接觸過槍這種東西,這份劣勢一直延續到了那個時候,當人人都能夠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摸出至少一把手槍的時候,他連手槍的保險在那裏都要摸半天才能知道。
這樣的“良民”在那個背景下是個什麼樣子可想而知。
到後面更是被土匪抓住去當苦力,整日喫不飽穿不暖只想着活下去的人,哪裏會想起[日記]這種東西?
塔科夫市的循環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像現在這樣每次重置都是在封鎖已經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之後,事實上最開始的循環時間點其實是墨啓剛剛被困在塔科夫市,新聞裏聯合國與俄政府宣佈了對諾文斯克地區實施全面封鎖的那個時候。
因爲之前只是“普通人”,墨啓連槍都不會用,一直都在那種受盡欺壓與凌辱的環境裏循環了不知道多少次。
等他殺死了那個PMC,意外的奪得了這個藏身處的時候,世界纔好像存檔了一般,從這個時間點開始循環,而到了這個時候,來到塔科夫市之前的事情他已經再沒有一絲一毫的記憶。
這部分他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深埋在他的心底,這段記憶同樣非常模糊,但是那份屈辱和疼痛他記得很清楚,這就是沒有力量的人的下場。
這是他想要變強的源動力,至今都不曾忘懷。
他只是記得自己好像有父母,好像還……好像還有個兄弟?
記不得了,全部都只是模糊的人影,稀薄的好像隨時會消散。
“所以說,你爲什麼會這麼在意呢?”倉鼠問道。
“我不應該在意嗎?”墨啓反問道:“爲什麼你們會有[飢餓]的感覺?”
其實這個問題不應該問倉鼠,墨啓應該問自己:爲什麼他從來沒有感受到飢餓?
“我們明明就連生命都被數字量化了!”
“但是在這之前,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曾是普通的人類啊。”倉鼠對墨啓說道:“我們的生命表現形式雖然改變了,但是依舊會保留這些最基本的感覺和慾望,所有覺醒者都是這樣的。”
但是我不是這樣的。
墨啓張了張嘴,把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裏。
他停下了無用的來回渡步,坐在沙發上,揮手拉出了自己的健康狀態欄,上面除了各個身體部位的生命值以外,下面還有兩個身體狀況指標。
【水分】和【能量】
對應的是口渴與飢餓的程度。
在外面墨啓需要時刻的注意這兩個指標以及揹包裏的食物及飲水的數量。
但是在藏身處中,這兩項指標就便是墨啓什麼都不做也會自己上升,可以說如果只要保持這兩項數值飽滿就能夠活下去,墨啓能夠在牀上躺到天荒地老。
好像自己以前感覺的所謂的[飢餓]……似乎只是[現在再不喫點東西有可能會餓]而已。
真正感受到飢餓的時候是……
“好了,冷靜一點吧。”
一隻小手蓋在了墨啓的頭上,輕輕地揉動,好像在安慰他。
抬頭,看到的是來到自己面前,正在柔和的笑着的倉鼠。
“我知道你很急,你在乎的其實不只是[飢餓]什麼的。”倉鼠一邊安撫着墨啓的情緒,一邊笑着說到:“沒事的,所有的覺醒者都是不一樣的,沒有必要拿其他人和自己對比。”
Tenno擁有着看穿心靈和情緒的能力,這份天賦雖然在面對墨啓的時候並沒有那般敏銳,但是倉鼠還是能夠很直接的看出墨啓到底在糾結的是什麼。
倒不如說這也是將[聊天羣]作爲管理局的底層結構的弊端,羣成員並非經常見面,如果有人將事情憋在心裏不肯說出來,再如果還是像墨啓這樣的悶罐頭,那麼想要看出來那可就太困難了。
同時也是因爲只有出外勤的時候大家纔會湊在一起,而湊在一起的時候大家總有做不完的事情,喫喝這種很基礎的事情他們最多隻會談論味道,就和墨啓一直以來的認知對上了。
當然,所謂的[飢餓]並不是最根本的,墨啓會有如此大的精神波動,是因爲從“自己從來無法感受到飢餓”這件事情上管中窺豹隱約得來的,對自我的質疑。
他一直以爲是因爲活了太久才讓自己丟失了許多身爲人類本該有的七情六慾,在一直以來的旅途中,他也是在嘗試着從其他人身上去感受這些東西。
只是如果,我是說如果。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這些情感和慾望,該怎麼辦呢?
焦躁不安是對自我認知的質疑和恐懼,倉鼠感知的一清二楚。
“你是什麼還是取決於你對自己的認知,而不是這些外在的表現。”她輕聲安慰道:“而且你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去深究這些,對不對?你從來都是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晰的那種人。”
她特意在[人]這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墨啓默默地點頭。
“好啦,你看我還經常被人說是[虛空惡魔]、[虛空悖論體]之類的,不被當成人類這種事情我都習慣了,現在不也是過得好好的?我們這也差不多嘛。”倉鼠露出了笑容:“你看,我和你的心情都不怎麼好,這些事情不如暫時放一放,找個外勤任務散散心好咯。”
“……說的也是。”墨啓深吸了一口氣,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點點頭同意了倉鼠的提議。
兩人重新坐回了餐桌,只是這一次喫進嘴裏的味道各自都有些變化。
因爲兩人都心知肚明,倉鼠說的話都是連治標的作用都達不到的安慰劑,僅僅只是“暫時放一放”而已。
因爲墨啓尋求的不是自我認知,而是想要探查自己的本質,但是他自己也明白只是在這裏抓腦袋糾結屁用沒有,他根本想不到任何的有力論證,只好重新將這些塞回了心裏。
就像是快要爆炸的C4他做的不是拆彈,而是又給起爆時間加了一分鐘一樣。
對於墨啓的情況倉鼠自己也給不出什麼很好地解決方法,她也就只能這樣儘可能的去安撫墨啓,幸好後者的自我調節能力很棒,不愧是能夠在時間的循環之中保持理智的人。
就在這各懷異樣心思的沉默之中,他們沒滋沒味的解決了各自盤子裏的食物,墨啓隨後邀請了倉鼠組成小隊,看也沒看的隨便從管理局任務中心接了一個外勤任務就開門穿越走了。
……
[Iris。]
[……嗯,我在。]
[幫我個忙。]
[唉,這好像是你第一次求我幫忙誒……我只能說我盡力哦,有可能最後我什麼都查不出來的。]
[足夠了,謝謝。]
[嗯哼~不過你也要注意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呀,剛剛真是——你身上溢散出來的情緒和力量嚇到我了!]
“唉!”
Iris大大的嘆了口氣。
被塞了麻煩事呢。
她不由得感嘆,自己選中的人真是平常好好地,一整就是這種大麻煩。
墨啓的起源……她有些苦惱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那個塔科夫市肯定不是的,可是出自那個地方的藏身處卻又那麼的真實,和墨啓綁定在了一起,可是藏身處的力量太強,就連Iris也只能當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訪客,它的祕密就連墨啓都說不上來太多,僅僅只是享受着它提供的服務。
事實上對於墨啓Iris是有着些許的猜測的。
墨啓身上的味道,她有些熟悉。
在哪裏見過呢……?
她仰頭,看着頭頂的無垠虛空,陷入沉思。
041. 4K 再回夜之城
最近這一段日子裏,墨啓都在和倉鼠一起行動,以組隊的形式,清理着管理局任務列表中那些中高難度的世界委託。
效率很高。
以他們此時的實力,幾乎可以做到全地形的戰鬥適應,最擅長的地面戰不說,上天入海也不在話下,甚至是駕駛航道星艦去和太空戰艦對轟也沒有任何問題。
尤其是墨啓的航道星艦,除了艦首的艦炮以外全部武裝由Iris控制,艦體受損會有馬文手持萬用工具去維修,鑄造廠自動生產前裝光能炮炮彈、自動裝填、自動瞄準、自動開火。
打到最後如果RS也想出來玩,那就鐵馭登機,經過特殊改造的泰坦整備車間可以直接將泰坦移動至航道星艦頂部的虛空彈射器,靠着虛空引擎的能量直接爲RS充能,然後彈射至敵方艦隊羣正中央。
最後啓動[劍核心],你們懂得。
也不知道他們兩人的行動裏有多少發泄的成分,不管是Tenno還是塔科夫人下手都相當的重,墨啓就不說了,倉鼠也從來不是個人美心善的主,可以說只要世界的委託裏帶有那麼一丁點殲滅任務的成分,那任務目標可就倒了血黴了。
順帶一提殲滅和刺殺是倉鼠最喜歡的任務類型,曾經是的。
自從爆炸武器被削了以後,快樂和效率都砍了一半。
還是那句話,不在塔科夫市,塔科夫超人才是塔科夫超人。
這話按在Tenno身上,也沒有問題,其他的世界固然也會去限制覺醒者的力量,但是人家不會砍[烈焰風暴Prime]的範圍,不會削爆炸武器呀!
“還是在外面好呀!”倉鼠長舒一口氣後氣哼哼的說道:“哼,不讓我用爆炸武器,我去其他世界用不就好了!”
“對面都是普通人吧?”墨啓扭過頭看了一眼被倉鼠一人壓制在某棟建築內動彈不得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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