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落此枝欲问雪
在亞得米勒的實驗臺上，一個女孩靜靜地躺在那，她臉色蒼白，渾身上下都被紅色的線所覆蓋，這是典型的被崩壞能感染致死的症狀。
而在女孩的腹部位置，一顆律者核心靜靜地懸浮着。
“你幹了什麼？！”埃爾文幾乎是吼叫着說出這句話的。
“如您所見，在對理之律者的律者核心進行研究。”亞得米勒推了推眼鏡說到，“律者是由人變來的，那麼爲什麼不能人爲地製造律者呢？律者核心又是否是成爲律者的一把鑰匙？我對此非常好奇，所以，我嘗試將律者核心植入崩壞能抗性高的個體中進行研究。”
“那結果就是你……讓一個優秀的無辜的女孩丟了性命？”埃爾文質問到，“亞得米勒，你知道你究竟在幹些什麼嗎？”
“我很清楚我在幹什麼，埃爾文所長。”亞得米勒繼續走到一邊拿出了手術器具，“一個研究員要是連自己在幹些什麼都不知道的話，那還算什麼研究員？”
“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畢竟是第一次正式嘗試，失敗也在預料之中。”亞得米勒來到助手的屍體前，準備開始解剖，“不過這一次失敗，將會爲下一次嘗試提供實驗數據，降低下一次實驗的失敗幾率，更何況這比之前……”
“夠了！”埃爾文忍無可忍，“亞得米勒，我曾以爲，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而你……你看看你究竟在幹些什麼？你讓一條生命就此消失，你甚至對她毫無尊重，你……”
亞得米勒停下手中的動作，然後看向埃爾文，平靜地說到：“所長，您錯了，我當然敬畏生命，但是敬畏生命，就能讓我們戰勝崩壞嗎？我們仍然不知道律者誕生的具體原理，更不知道律者核心究竟因什麼而誕生。因崩壞能聚集而誕生？如果是這樣，那爲什麼不同的律者掌握了不同的權能呢？我們需要去知道，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從根本上理解崩壞究竟是什麼。”
“一派胡言！”埃爾文氣的吹鬍子瞪眼，“你的所作所爲，和梅比烏斯又有什麼區別？！”
“梅比烏斯博士嗎？”亞得米勒再次推了推眼鏡，“對於她的部分理論，我是認可的，人類需要進化纔能有資格直面崩壞，但是，我和她不一樣，我不會拋下那些無法進化的人類，如果說崩壞是一種災難，人造律者可以使我們掌控這種災難，這樣一來，也就不需要像梅比烏斯博士那樣，通過實驗使大規模人類發生進化，只需要極小部分人成爲律者就可以，這也無疑是一種進化不是嗎？”
“亞得米勒……”埃爾文氣的渾身發抖，他顫抖的手指指着亞得米勒，說到，“從現在起，停止你的所有實驗，你不再是第三研究所的研究員，也不再是我的學生，迎接你的將是逐火之蛾法庭的審判！”
“您太過激動了，我這裏有瑪格麗特簽署的知情協議，她是自願的。”亞得米勒毫不在意地拿出了一份協議書，“同時呢，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下，埃爾文所長，我是A4實驗區域的負責人，也是第三研究所的副所長，由逐火之蛾議會直接任命，您無權撤銷我的職位，更不能終止我的實驗，即使逐火之蛾的議會最終和您的看法一樣，在那之前，我也依舊可以繼續進行我的研究。”
“那些從第五研究所轉移到你這裏的被崩壞感染的人呢，我總有權限把他們轉移走吧？”埃爾文被氣的不輕，卻發現自己真的拿這個曾經的學生毫無辦法。
“啊，那個叫蘇的新來的研究員挺能幹的，把他們照顧的不錯，是良好的實驗素體。”亞得米勒攤了攤手，“您也確實有權限可以把他們轉移走，但可惜的是，我這裏已經沒有人可以讓您轉移了。瑪格麗特，她並不是第一個，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實驗體。”
“你是說，轉移到你這裏進行後續治療的四個人全都……”
“他們的犧牲並沒有白費，就像這次瑪格麗特確實短暫地成爲了理之律者一樣，雖然時間很短，短到我難以確認她是否還保留有人類的理智，以及崩壞能聚集的能級也尚未達到正常律者的水平，但總體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飛躍性進步……”亞得米勒的語氣毫無波瀾，就像是在闡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一樣。
埃爾文指着亞得米勒，按住自己的胸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亞得米勒的臉上卻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緒，他只是走到自己的實驗臺前，拿出了治療心臟病的藥物，遞給了自己的老師：“您的心臟不好，而且每天都接觸着崩壞能，有惡化風險，所以……”
埃爾文一把拍開亞得米勒的手，亞得米勒拿着的藥散落一地，亞得米勒見狀，也沒有說什麼，而是又走到了實驗室的電話邊上，打電話通知醫務室：“所長的老毛病又犯了，你們過來一下吧。”
埃爾文捂着胸口盯着亞得米勒，許久，才發出了一聲蒼涼的嘆息，佝僂着身子轉過身去，離開了亞得米勒的實驗室。
亞得米勒目送着埃爾文離開，在實驗室門關上之後，他像是完全沒受到影響一樣，看向其他研究員說到：“都愣着幹什麼？繼續下一步實驗。”
逐火之蛾總部，梅比烏斯的實驗室。
“大新聞，大新聞誒！”丹朱風風火火地跑進實驗室，“剛剛逐火之蛾議會對第三研究所的副所長亞得米勒博士下了調查令，暫時終止了他一切研究和工作，聽說他拿人類做實驗，去研究律者的問題呢！”
“那確實是個瘋狂的想法，但也不是沒有道理，他應該是想先了解律者，再進一步理解崩壞。”羅弗寇一邊觀察着培養箱裏的小白鼠記錄數據，一邊淡定地說到。
“羅弗寇師姐，你這……”丹朱扯了扯嘴角，對羅弗寇的淡定表示不解。
“這的確沒什麼。”克萊茵拿着一堆文件從實驗室的另一邊走來，“而且，丹朱，你有時間去關注這種事情，不如多整理一份數據。”
“姐姐，我……”丹朱試圖從自己的親姐姐蒼玄那裏尋求認同感。
結果蒼玄正在計算實驗室目前各項實驗需要的預算和開銷，根本沒空理她。
“亞得米勒被下了調查令？”梅比烏斯反而對這件事起興趣了，她自言自語般說到，“啊，原來也到這個時候了啊……那接下來，他應該會被警告，但是屢教不改，甚至變本加厲，最後在第五律者事件後因爲犯下了嚴重過錯，而被剝奪走第三研究所副所長的位置，押入至深之處了吧？”
記得上一世，自己也對亞得米勒異想天開一樣的人造律者計劃頗感興趣，也曾進入至深之處和對方談過，不過最終還是因爲一些理念不合而不歡而散，後來朱雨楓執行的【登神計劃】的部分實驗和理論基礎就來自於亞得米勒，以及梅最早提出融合戰士計劃的時候，也參考了亞得米勒的實驗數據和資料。
直到第七律者事件時，亞得米勒才因爲融合戰士計劃得以釋放，參與了對凱文和朱雨楓的手術。
而在墮天使小隊成立後，朱雨楓常年出任務在外作戰，自己沒辦法隨時瞭解朱雨楓的信息，所以朱雨楓執行任務的時候，數據的收集和他身體體徵的監測都是亞得米勒負責的。
十三墮天使中的第五位，瀆神的墮天使。
現在的亞得米勒還算正常，聽雨楓說以及自己的親身體會，亞得米勒其實挺好相處的，只是在對人造律者方面特別魔怔。
她追求無限，是爲了窮極世間真理，實現人類的進化，亞得米勒則是執着於解析崩壞，解析律者，然後以此創造人類的律者。
好像是因爲……他那個因爲實驗死去的助手是亞得米勒的什麼來着？
發個消息問一下雨楓吧，順便再問一下他什麼時候回來，自己好去接他。
某城市的一家麪館裏。
“總之，會害羞是正常的，你也沒必要覺得自己和黛絲多比婭之間有什麼隔閡。”朱雨楓放下手中的筷子，碗裏的面都已經喫完了，“不同的戀人也有不同的相處方式，什麼相處方式讓你們覺得舒服，那就怎麼相處。我的建議就這些，僅供參考。”
“……受教了。”科斯魔點了點頭。
朱雨楓拿出手機準備看一下時間，然後看到了梅比烏斯發來的消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亞得米勒這麼快就搞事了？
都說他理性壓倒感性，更多的情況下只是他不在乎其他人怎麼樣而已，事情涉及愛莉希雅或者其他英桀墮天使什麼的話，他照樣會以感性思維思考。
亞得米勒是真正的理性思維遠超感性思維，跟梅差不多，日常生活中可能其他人會覺得亞得米勒比梅更有人情味，但是到了決策時刻，這倆貨都差不多。
第九律者事件中亞得米勒最先提出捨棄穆大陸和部分融合戰士爲其他人撤離爭取時間，反抗軍鎮壓事件中也是亞得米勒最早挑明瞭反抗軍沒有活下去的意義，而第十一律者事件的時候亞得米勒其實是相當反對去支援愛莉希雅他們的，後面是朱雨楓都不知道爲什麼亞得米勒還是選擇了跟上來。
亞得米勒加入墮天使小隊也是莉莉絲篩選的，亞得米勒也承認過如果當時不是莉莉絲找上他，他會隨便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
說起來十三墮天使的人選基本上是莉莉絲挑選出來的，所以朱雨楓纔會覺得，莉莉絲就是十三墮天使裏的愛莉希雅。
亞得米勒對人造律者這麼執着的原因，恐怕還是因爲他僅存的一點名爲愛的感情全在那個名爲瑪格麗特的助手身上了吧。
他想要證明她爲了他而做出的犧牲並不是白費，如果當時死的是其他人，也許亞得米勒就會換個方向研究了，最後還是因爲瑪格麗特的死……讓他決定一條路走到黑，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那種。
這件事還是納海瑪忽悠亞得米勒給他灌了不少酒才讓他開口的，自那之後亞得米勒是滴酒不沾了。
第五律者事件後的第三研究所事件，就是因爲亞得米勒的實驗，導致第三研究所的大部分研究人員幾乎全滅。
朱雨楓不是沒想過要不要提前截下亞得米勒的實驗，但是很快他就把這個想法給否決了，他沒有足夠的理論依據去說服亞得米勒，他也無法去說服那個瑪格麗特不當志願者。
瀆神的墮天使啊……
話說亞得米勒對解剖律者這事一直挺執着的，自己和愛莉希雅的身份被他知道了的話會不會有些危險啊……
上輩子他甚至都沒敢試探亞得米勒，生怕被亞得米勒察覺到什麼，只能盡力不讓亞得米勒接觸到愛莉希雅的一切體檢報告。
梅比烏斯跟他提到了亞得米勒的這件事……嗯，先把自己知道的這些跟梅比烏斯說一下吧，具體怎麼辦梅比烏斯心裏有數。
至於自己什麼時候回去，這個問題應該比較重要，優先放在消息的前面吧。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科斯魔突然問到。
“……沒什麼，梅比烏斯問我什麼時候回去而已。”朱雨楓淡定地收回手機，決定晚上再跟梅比烏斯細聊一下關於亞得米勒的事情。
科斯魔：“……”
（還說你不是感情諮詢大師，我看你這不是挺會的嗎？）
朱雨楓抬眼：“再次強調，我不是什麼感情諮詢大師，我要是的話，也不至於現在關係這麼亂。”
科斯魔一副“你看我是信你的樣子嘛？”的表情。
朱雨楓：“……”
算了，他不跟小孩子計較。
第一百零五章 莉莉絲:好好看,好好學
第二天。
被愛莉希雅借傘的少女就來到了旅館前，詢問前臺工作人員尋找愛莉希雅。
正巧碰上了下來的愛莉希雅和朱雨楓，她立刻就把傘還給了愛莉希雅，說到：“謝謝你的傘，愛莉希雅小姐。”
“不客氣哦，就像楓說的那樣，你可以不用那麼急的。”愛莉希雅接過了傘，笑着說到，“那麼，你最後的答案是什麼呢？”
“當然是帶着蘇菲亞的份繼續活下去。”少女笑了笑說到，“你們說得對，我不能一直執着於過去不放，生活還得繼續……也許這座城市的確冰冷，但是遇到了你們之後，我願意再一次相信這個世界仍舊有着溫情存在，這個世界……並不冰冷。”
朱雨楓看着少女，沒有說話。
這個世界冰冷不冰冷很重要嗎？重要的是能不能遇到那些心中留有溫情的人。
少女看向朱雨楓，嘆了口氣：“我真的好羨慕你啊，楓，你居然能遇到愛莉希雅小姐這麼好的一個女孩。”
“你現在也遇到了。”朱雨楓面無表情。
“但是可能就此別過了。”女孩有些遺憾地說到，“在那之前，我好像一直沒告訴你門我的名字，我叫瓦倫蒂娜，也許這個名字在你們未來的日子裏不會再次出現，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們，至少……我不會是你們曾經遇到的一個無名女孩。”
“瓦倫蒂娜嗎？好的，我記住了，你呢，楓？”愛莉希雅看向朱雨楓。
大概明天就會忘了吧。
朱雨楓這麼想着，回答到：“嗯，記住了，瓦倫……蒂娜小姐。”
愛莉希雅扶額，你這不是第二天就要忘了的節奏嗎？楓，你的差別對待是不是太離譜了一點？
瓦倫蒂娜看了看愛莉希雅一臉無語的表情，也無奈地笑了笑，雖然相處時間短暫，但她還是發現這個楓貌似對愛莉希雅以外的事情都不是很在意……
某種程度上，其實愛莉希雅也挺幸叩模�
畢竟，哪個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的戀人眼中只有自己呢？
她向兩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旅館，旅館外，下了許久的雨終於停歇，此刻烏雲散去，陽光正好。
目送瓦倫蒂娜離開，愛莉希雅虛着眼看向朱雨楓：“我說楓你啊，你這個性格是不是要改一改了？人家剛說了名字你就差點記不住了？”
“我不習慣在這種萍水之交上多費工夫。”朱雨楓回答到，“因爲我們以後再見的幾率很小，就算能再見，恐怕也是在相當久遠之後了，到那個時候，我忘記了也很正常，不會有什麼問題。”
“你就不能對這個世界多點熱情嗎？”愛莉希雅輕輕地掐了一下朱雨楓的腰。
如果你始終是這個態度，如果你對這個世界除我們以外的人和事物始終不抱有熱情，我就越是擔心，在某個遙遠的未來，你會……離我而去。
朱雨楓：“……我熱情不起來，就像科斯魔，你也不能讓他變成一個開朗男孩吧？”
他是真沒辦法熱情，他可以微笑着面對每一個人，也可以鼓勵他們振作起來，但是要讓他記住他們……太爲難人了。
更何況，他還是覺得跟凱文他們聊天的時候笑起來都會更真心一些。
誰讓凱文憨起來真的很好笑呢。
“是這麼說沒錯啦……”愛莉希雅垂下眼瞼，“可是你和科斯魔並不一樣，如果這個世界不能讓你喜歡……你有可能就會走。”
“你還在計較那件事嗎？”朱雨楓眼角一抽。
“我沒辦法不去在意啊。”愛莉希雅抬頭看着朱雨楓的眼睛說到，“你不屬於這個世界，你思念着你的故鄉……我是真的很害怕哪一天你會不告而別。”
所以你就想讓我喜歡這個世界？
朱雨楓對愛莉希雅的想法心中無奈苦笑，他的目光移向遠方：“是啊，我思念着我無法返回的故鄉，但是你也沒有必要對此患得患失，愛莉希雅……至少我現在沒有辦法返回，我還有很多時間會和你們繼續生活下去，你一直糾結這個問題，只會讓我們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彼此難受。對於無法預料的事情，我們不一定就需要去追尋它的結果，過程，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就算你這麼說……”愛莉希雅也移開了目光，“好吧，你說得對，楓，不過我還是不希望會有那一天。”
“這個話題就讓它過去吧，今天早上是喫麪還是喫什麼？”朱雨楓拿出手機開始找周圍的店面，“我已經餓了。”
愛莉希雅：“……”
怎麼說呢，她甚至有種是不是可以讓楓這個乾飯人愛上這個世界的美食然後不願走的感覺？算了，那也不太實際，楓說的對，這個話題一直說下去沒意義，對於每個生命而言活在當下纔是最好的。
愛莉希雅啊，你一牽扯到楓的事情，就真的容易變得不像你了呢……
調整好心情之後，愛莉希雅虛着眼看着朱雨楓說到：“先說好，我拒絕喫麪。”
一喫麪就容易聯想到凱文，一想起凱文就會想起莉莉絲，想到莉莉絲就會想起她當着自己的面吻楓這件事……
“我也沒那麼喜歡喫麪，只不過科斯魔約我出去是喫麪，凱文約我出去還是喫麪……搞得我現在外出喫東西第一時間想的也是喫麪了……”朱雨楓有些無語地說到，“那……就去周圍看一下，有哪家餐館沒去過吧。”
“你跟科斯魔昨天出去喫麪了？”
“這孩子多半是被凱文帶歪了，你也知道第九律者事件之前他一直很崇拜凱文……”
“第十二律者事件後好像變得有些崇拜你了呢～”
“咳咳，他崇拜對象找錯了，我可不希望他變成我這樣……總之就是，可能覺得我跟凱文出去就是喫麪，所以很多事情一邊喫麪一邊聊比較好吧。”
愛莉希雅差點笑出聲來。
“雨楓哥，早上好啊，你們也要出去喫飯嗎？”帕朵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兩人回頭，帕朵朝他們揮了揮手，快步走了上來，笑着對朱雨楓說到：“說到早餐，咱可是有一個好建議呢～”
愛莉希雅挑眉，但是沒有說什麼。
“正巧，我們也不知道要去哪，那就聽帕朵你的吧。”朱雨楓點了點頭，“你的眼光肯定不會差。”
“那是！”帕朵自豪地挺了挺胸。
愛莉希雅看了看帕朵，又看了看自己，聳了聳肩，說到：“那就拜託你啦，菲莉絲～”
帕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