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喜欢偷懒
初升的太陽在雲層之間露頭,海鳥在迤邐的藍天之中高飛。
茂密的樹葉投下層層律動的陰影,隨着風的到來,讓人止不住地抬起肺部,猛吸一口清晨的冰冷空氣。
即便是出來晨跑,也有不少的老太太對天海九琉璃和藹地打起招呼。
每當走出公寓的時候,榊原樂都會感嘆一下,這種地方是在污染嚴重的東京能存在的?
要知道十多年前住在新宿,每天出門都能看到盤旋在天空,因爲汽車尾氣污染而出現的美景——「環八雲」。
污染都能出美景,說來也真是諷刺。
“之前,都沒有看哥哥穿過。”
走出樓下的散步區,步入大街。天海九琉璃對他眨了眨眼;
“是指鞋子?”
“嗯。”看向他,天海九琉璃嫣然一笑。
她駐足在身旁,瑩亮髮絲的自然垂落,雪白脖頸的像是林間清泉般令人心儀......周身總是有着那一縷似有似無的淡淡清香。
“我信奉物盡其用,另外,好看的鞋子總是會有那麼一點捨不得穿。”
重要的是後面這一點。
當然,更重要的,因爲腳上這雙鞋算是九琉璃送給自己的一個禮物。
“而且鞋子太貴了,穿起來不踏實。”
“噗嗤......”
很意外,天海九琉璃開心地捂嘴笑了起來,是那種矜持可愛的少女微笑。
“抱歉抱歉,因爲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因爲東西太貴而感到不踏實......哥哥真是節儉,不過以後沒有必要太過於節儉,在有足夠經濟條件的支持下,對自己好纔是正確的選擇。”
“九琉璃是這樣想的嗎?”
“嗯,如果哥哥的衣服穿舊了,即便他不說,我也會給他買一套新的衣服。”
這番話......溫柔到讓人一時間難以接受。
這讓榊原樂不禁思考,她爲什麼會對自己那麼好?
七明月和阿鈴也沒有像九琉璃這樣,能直率地將心中的溫柔表達而出。
“還是按照之前的路線嗎?”
“對......”
所以之前的路線,就是從白金高輪出發,跑去沿海小路,經過【慶應義塾大學】與【三田站】,穿過【芝公園】到達東京塔,再一路折返回來。
天海九琉璃利索地將披在腦後的亞麻色長髮彎成一束馬尾。
比起平時的她,少了一份靈動的可愛,多了一絲乾脆的利落。
唉,暗戀啊。
所謂的暗戀,就是一想到要和對方碰面,想到對方的樣子,就能抱着枕頭不停在牀上打滾,還不停姨母笑的那種心情。
榊原樂雖然不至於那樣誇張,可和九琉璃獨處在一塊兒,那份青春少女的活力,還是會無意間感染到他。
本來還說月測後談談戀愛,放鬆一下心情,可現在心心念念都是九琉璃,這還怎麼談得下去?!
而且這可是「禁斷の戀」。
是絕對不會被允許的存在。
要是讓天海叔知道了自己喜歡她的女兒,那自己不得被他的飛鳥事務所給起訴八條街?
爲了避免這種事情在未來發生,自己必須從根源上抑制自己的想法。
做跑步前拉伸邉拥耐瑫r,榊原樂在心裏不斷默唸,試圖給自己施加一個心理暗示。
九琉璃不好看。
九琉璃不好看......
九琉璃不——
天海九琉璃用發筋挽好了頭髮,雙手十指交叉,向上抬了個懶腰,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挑剔的身材就呈現在眼前。
她呼了口氣,回頭對榊原樂笑道:“哥哥準備好了沒有?”
九琉璃是真的好看!
如果可以的話,榊原樂願意直接掐住剛纔的自己的嘴巴,將他的眼睛強行轉到天海九琉璃的臉上,指着那張天使般的臉龐,並對他怒斥一遍:
你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就這天使一樣的面容!這完美的美少女!並且她還在親切地喊你哥哥,你居然敢說她不好看?!
榊原樂內心歷經翻湧,表情盡力保持沒有變化。
“當然,不過九琉璃你可不要跑太快了,平均配速4分鐘就好。”
平均配速指的就是平均每公里所花費的時間。
“是哥哥不要跑太快了吧,前不久我才覺得哥哥的體能好像提升了不少。有什麼訣竅嗎?”
訣竅?
榊原樂啞然失笑。
是單純的BUFF加成。
“我明白了,就是長久練習對不對?”
“嘛,也差不多是這樣意思。”
“這次就讓我來領跑吧,兄長跟在後面或者在旁邊按照我的節奏就行了,不用跑太快。”
榊原樂沒有異議。
一起來到白金高輪站外沿的海岸,榊原樂與天海九琉璃並肩而跑,奔馳在清晨與鹹溼的空氣中,拍上堤岸的海濤聲隨着鳥鳴,盪漾而來。
不同於以往一個人跑步,身側有着一個美少女的緊隨,聽着她那平穩的步伐、步步踏出的呼吸聲,腳下的堅實道路都像是化作了指引前路的燈塔。
迎在風中,髮梢飛舞的榊原樂久違地感到跑步是一件多麼令人心情舒暢的事物。
隨着身體逐漸加熱。榊原樂能體會得到,親切地感受得到,身體正充分在跑步這項邉又邢硎埽硎芮屣L呼嘯裏的激昂與快樂。
......
5.5公里下來,不遠處紅白交接的東京塔已然近在眼前。
榊原樂停下了腳步。
8點的體力,讓他相比於天海九琉璃,少了許多汗水。
她來到一處飲水臺前,擰動開關,俯身喝水。
“九琉璃開始什麼時候跑步的?”
“也很早了,不過要比哥哥要晚很多,堅持跑了六年左右吧。”
“那目標呢?長期跑步的人,心中一定有一個目標和執念,也就是所謂的——爲什麼而跑步。”
天海九琉璃聞言,愣了半晌,她關閉了飲水處的開關,抬起陽光的臉龐。
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視線略過芝公園的薔薇花叢與茂盛大樹,眺望不遠處的東京鐵塔。
“應該......是爲了自律——保持更加陽光和積極的心態。”
天海九琉璃又看向公園中間那顆枝葉茂盛的大樹,緊接着說道。
“小時候,父親總是要教導我和七明月學習很多東西,知識、技能、藝術。我們沒有玩具,沒有電視,也很少有能真正玩到一塊兒的同學......在國中以前,都是這樣。”
“天海叔這麼嚴格?這樣算是一種禁錮了吧?”
“爸爸是對自己嚴格,同時也對我們嚴格。哥哥知道爸爸工作以前的經歷對吧?”
“知道,東大畢業的碩士生。”
“那應該是榊原阿姨或者七明月對哥哥說過這件事了。最開始的事情我記不清楚,但從有記憶的那一天開始,我就能看到爸爸整日坐在書房裏學習的樣子。我清楚的記得,從幼兒園到小學,爸爸的身份從剛畢業的大學生,變成了業界知名的第一律師,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我和七明月被爸爸寄予厚望,他希望我們變成比媽媽還要優秀的人,鋼琴,小提琴,舞蹈......只要是有關於藝術與文化方面的知識,我們都學過一些。
“時間每天都被安排的緊緊的,經常只能望向窗外發呆。”
天海九琉璃表情正常,可似乎不大想回憶這段時光。
“另外,小時候我和七明月最喜歡去的地方除了外面的公園,就只有爸爸的書房了......
“我記得上面有好多書,每當爸爸看見我和七明月進來找他,他都會停下手中的工作,然後伸手去書架上挑選兩本書拿給我和七明月看......那也是我們平時唯一可以放鬆的時間。”
“可是這麼嚴厲,七明月和九琉璃你,貌似從沒有討厭過天海叔的意思?”
榊原樂詢問的同時,思考着。
或許九琉璃堅持跑步,並不是單純只有一層「爲了更加陽光和積極的心態」在裏面。
而是有着更加深層次的原因......
這恰好代表她內心深處的所想。
“沒有......”天海九琉璃搖了搖頭,“爸爸小時候對我們是嚴厲了些,可現在我和七明月都因爲他的嚴格而獲益......而且從國中開始就他就放鬆了許多......一方面是我們長大了,另一方面大概是因爲幾年前和媽媽的離婚讓他心累了不少。”
是了,離婚這件事對於九琉璃和七明月倆姐妹,都有着很大的傷害。
不僅是九琉璃現在顯露出的表情,就算是七明月在談起母親時,她也是一副不太想說話的模樣。
榊原樂不禁思考,對於倆姐妹,父母離婚對她們代表着什麼。
是家庭?
是被拆散的另一半?
所以......她們希望的是一個完整家庭?
按照這個邏輯推敲,她們倆姐妹對於這個組合家庭沒有那麼牴觸的緣由......似乎也完全說得過去!
嗯,是了。
絕對是了!
榊原樂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新世界的大門。
“九琉璃你覺得新家怎麼樣?”
“很好......”
天海九琉璃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無論是哥哥,還是鈴醬,亦或是榊原阿姨,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雖然團聚在一起喫飯的日子三天可能只有那麼一次,但比起以前,已經好了太多太多......
“家也很有家的氛圍,特別是看到哥哥你在廚房裏忙碌,又親自給我們端上菜、還有親自盛飯的時候......我就經常會想,這麼幸福沒有關係嗎?”
榊原樂失笑道:“這有什麼幸福的?”
“不,能每天喫到家裏面做出的新鮮可口的料理就是幸福。”
天海九琉璃在這方面,意外的直率。
榊原樂甚至發現了她眼裏對自己的感謝。
這不禁讓榊原樂有些受寵若驚,畢竟十幾年來,除了母親會在拿錢給他的時候嘮叨兩句辛苦你了,還真沒什麼因爲自己做飯就這麼感激自己的事情。
十幾年了......
加上她昨天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
那份從她身姿中傾瀉而出的溫柔。
讓人彷彿墜入了夢境中的烏托邦。
嘴角更是止不住地上揚。
最終,心裏帶着些許甜味,榊原樂露出無奈又苦澀的笑容,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是九琉璃謝謝哥哥纔對!”
榊原樂再次失笑,沒有去看她,卻已經能聯想到她在身旁對自己露出的燦爛笑顏。
那種帶着純真,美好而又靚麗的少女青春。
榊原樂放鬆似的舒了口氣。
既然九琉璃在自己身上尋求的是那份家人的溫暖,那麼自己也應該繼續努力回應她的期許纔對!
畢竟這也是自己最擅長做的事情。
多和九琉璃產生更多接觸,想要更瞭解她,這纔是榊原樂目前心中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