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喜欢偷懒
直到榊原樂被一位站在二樓陽臺收衣服的老婆婆喊住,這才知曉剛纔有一個穿着和他是同樣校服的女生朝公園那邊跑去了。
“謝謝婆婆。”
“你們是不是鬧矛盾?好好去哄哄吧,現在的小女生最脆弱了。”
“我知道的。”
在向陽臺的老婆婆點頭道了聲謝後,榊原樂朝剛纔所聽到的小公園的位置跑去。
他剛一跑到公園。
果然,在一棵樹下,他看到了半隻從水泥管道內探出來的黑色圓頭小皮鞋。
他放緩腳步,向水泥管道靠近......
來到這裏後,他已經能看到少女的半隻腳了,他彎下腰,撐着管道的邊緣,朝裏面看了過去。
天海九琉璃就在這裏。
渾身溼漉漉的少女抱着被像是灌木叢刮傷的腿,纖瘦的身材被溼透了的水點所粘粘,除了顏色愈發顯黑的西式外套,還有透露出她肌膚顏色的白色襯衫。紅色領結凌亂不堪。
她抱着腿,埋着頭,亂糟糟的亞麻色髮絲早就沒了往日的秀麗,身形狼狽嬌小得令人生憐。
少女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到來。
好在這個管道夠大,可以同時容納兩個人,榊原樂收起傘,彎腰進去,來到她的身旁坐下。
......
榊原樂朝身旁抱腿坐着的少女看去。
她亞麻色的髮絲上滴落着水珠,原本幹亮的水泥管道也被她身上的雨水所打溼。
榊原樂看得到她身下的地方溼了一大塊兒。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微小的聲音傳來,榊原樂確定是抱着腿,埋着頭的天海九琉璃在對自己說話。
“是麼......”
“我......應該怎麼辦......”
榊原樂雙手放在立起來的膝蓋上,抬頭抬眼,望向了頭頂圓形的管道,雨點在被弧形輪廓橫斷了的天空中墜落着,夜裏一片寂靜,除了雨聲,還有身後不知道從傳來了哪裏的電車呼嘯聲,不遠處溫馨家庭的打趣聲。
在這冷寂的公園雨下,遙遠的東京夜光在黑夜中都顯得格外明亮。
榊原樂看向遠方說道:“我也不知道。畢竟這是琉璃你自己的選擇。”
......
“我不想看見你。”
“我明白。但現在琉璃應該回家。”
“家......我沒有家。”
天海九琉璃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幾乎聽不見的地步。
“那你至少不能呆在這個地方。別淋雨淋到感冒住院了。”
換做是平常的天海九琉璃,她一定會開心的,臉紅地表示自己被關心了心情很開心......可現在她的心同被雨打溼了的衣服一樣,是冷的。
“住院......住院你也不會來看我的吧......”
“那琉璃認爲呢?認爲我之前對你的行爲,對你的想法都是假的麼。”
“呃......”“你要是真的那麼認爲,我也會試着去努力辯解一番。”
天海九琉璃將手握緊了一些。
爲什麼,爲什麼還要對我說這些?
爲什麼還要來找我?
爲什麼還要在我面前解釋?
放着不管不好嗎?
自己,好希望沒有聽到剛纔他對自己說的話。
明明剛纔還那麼開心......
明明剛剛還因爲他來接自己而感到心暖、開心、幸福。
明明自己還因爲七明月最近一直沒有動作而以爲她放棄了。
明明......自己上一秒,還想要向他告白,想和他一直持續下去......
想要結婚,想要幸福安靜地度過這一生......
他在外工作,自己也願意在家裏煮好了飯等他回家......
一同跑步,一同射箭,一同玩遊戲......
可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天海九琉璃突然伸手拉上了水泥管道的外圍,向外探出腳,重新站在了雨中。
榊原樂發現了她的動作,拿起傘,隨後也站在了她的身側。
雨點拍擊着傘面,發出「砰砰」的顆粒聲。
天海九琉璃的頭低垂着,髮絲被雨淋溼,榊原樂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樣子。
“去酒店。”
“你今天不想回家了?”
天海九琉璃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地向前走着,鞋子踩響了溼濡的公園草坪。
榊原樂繼續跟了上去。
九琉璃,一直沒有說話,榊原樂知道她現在需要冷靜。
所以在找到之前扔在草叢裏的東西后,榊原樂便按照她的願望,來到了就近的一家酒店。剛到酒店門口,榊原樂這纔想起兩人身上的衣服是校服,雖說在日本開酒店房間無需身份證,也根本沒有身份證這種東西,但前臺可不會無緣無故給兩個高中生開房間。
“情侶酒店。”
身後的天海九琉璃又這麼低沉的說着,她縮着肩膀,抱上了一隻手臂。
榊原樂只好找到了一家情侶酒店進去。
情侶酒店的區別在於它照顧了客人的個人隱私,沒有設置前臺值班。
在軟件上找到酒店,用網上支付或者用機器自助付款後,就能拿到一張房卡。
看着情侶酒店上各種花樣的各式主題,榊原樂選了個最普通的房間,然後把天海九琉璃帶了進去。
雖說是普通套房,但裏面的燈光還是有些曖昧,發紫發藍,一張羽絨大牀尤爲明顯。
而在電視機的水晶茶几上擺有套了薄膜的各式水果,同時旁邊配備有一把水果刀。
榊原樂進去之後,把被打溼了的弓袋和書包放下,同時脫掉自己的外套。
他看到了天海九琉璃站在原地,因爲寒冷而止不住發顫的身體。
“這裏好像可以點餐,我去給你點一點喫的晚餐,還有喝的熱飲暖暖身子,你就趁現在洗個澡。注意別一直在這裏站着,別感冒了。”
“呃......”天海九琉璃還是沒有回應,榊原樂在看了眼她一直不怎麼想面對自己的冷清的臉後,轉身,準備走出房間。
手剛搭上門把手。
“樂君......”
“怎麼——”
榊原樂聽到她細若遊蚊的聲音,重新回過頭,面對向她。但在看清楚了眼前的畫面後,他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原地。面色平靜。
只見,眼前渾身校服溼溼露露的天海九琉璃,低着頭,黑着一張完全看不清的臉,手握一把打開了塑料刀鞘的鋒利水果刀。
......
第273章 血,浸染了衣衫
“琉璃......”
喉嚨微動,少女的名字,輕微地脣齒間呼喚了出來。
榊原樂站在情侶酒店房間的門前,看到了前面握起了水果刀的天海九琉璃。他的眼裏流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色。
這也是很有可能出現的情形。
他沒有太過驚訝。
“樂君,對不起......”
眼前,雨水從少女溼濡的校服衣袖上爬落至她的手背,再由手背滑落至到刀尖,直至在那不鏽鋼面上,流下一道冷冽的線條。
天海九琉璃的手在顫抖着,在刀尖上滴落的水滴也以同樣的速度顫抖着。
她,緩緩的,在顫抖中,把刀,朝自己舉了起來。
......
“琉璃......”
明明室內的光線不算清晰,但榊原樂依舊能看到那歪斜的刀面上折射出來的自己的樣子。
天海九琉璃依舊低着頭,那是一張看不清的臉。
以琉璃的性格,她不可能向自己做出這個動作。
但她還是顫顫巍巍地舉起了刀。
“樂君......對不起......”
她還是在害怕,那顫抖的水果刀無不在反應着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她即便是對自己舉刀了,嘴裏也依舊說着道歉的話。
她知道。
她知道她自己不應該朝自己舉起那個東西。
榊原樂表情平緩地呼吸着,他能聽到前面天海九琉璃近同於窒息的啜泣聲、顫抖聲。
“沒事,你要捅我就捅吧,我不會躲。”
這句話,又讓天海九琉璃神情一怔,隔了好久才緩過神來看向他:“爲什麼......”
她小聲地說着,極力地忍耐着哽塞的聲音說着。
榊原樂等待她繼續把話說下去。
“爲什麼要對說我那些事情,大家,大家,好好的在一起......不行嗎?明明,明明這兩個月以來,大家......大家都在開心地在一起,一起組建樂隊,一起上臺表演,一起旅行,一起在景點合照,一起......留下美好的回憶......”
“是,大家這兩個月來都很開心,旅行大家在一起特別開心,拍攝的MV特別成功......這兩個月來都是這樣度過的。但是,琉璃,大家開心,並不能代表事情沒有發生過。所以,我在考慮之後,還是決定把話說給你聽。”
他,爲什麼可以對我說這些話?
他,難道不知道他在自己心目中有多重要嗎?
是他一直在鼓勵自己,是他在媽媽毫不留情對自己揮巴掌那天願意爲自己挺身而出......是他,願意不計前嫌地原諒自己,原諒自己那個錯誤的所作所爲。
原諒......
是了,一定是了。
其實,哥哥一直都沒有原諒自己。
一直,都還在對自己心存芥蒂......
所以,纔會在剛纔對自己平靜地說出和七月在交往的話。
所以他才騙了自己,才騙了自己......
騙了自己............
他還是騙了自己。
就和媽媽一樣,騙了自己......
天海九琉璃把臉抬了起來,那是一張在眼淚中,依舊顯得絕美的臉。
她雙手握緊了顫抖的水果刀,眼眶依舊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