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喜欢偷懒
雪小了後,巴士在松山市區停下。
明明是一起去看電影,榊原樂卻和天海七明月在巴士上一句話都沒有交流過。
就連走到電影院的時候也只簡單說了兩句話。
電影是普通的小形乃嚻v述了主人公市子小姐都市回到鄉村照顧奶奶。經歷了奶奶這個唯一親人的悄然離世後,失去了目標的市子小姐,決定拋下一切,來一場僅屬於自己的旅行。
榊原樂看得進這類電影,因爲有時候他也會想,一場漫長旅行......聽起來相當不錯啊。
當然......
榊原樂在看電影的同時,還不忘提防身邊坐着的天海七明月。
猜測她沒準會偷偷拉自己的手放在她裙子裏面之類的奇怪事情。
但是......
並沒有......
天海七明月全程安靜地坐在那個位置,默默地看電影。
沒有一絲一毫異常舉動。
要說她和自己的唯一互動。
那就是她把喫不完的爆米花遞給了自己。
看完電影出來,時間到了下午一點。
城市上空飄着小雪,街道上的行人零零散散,大多數人都選擇將臉埋進厚厚的圍巾內,雙手插兜,快步地走着。
這時候兩人還沒有喫午餐。
榊原樂這次出門沒有任何主動,全程是七明月在領着他逛。
本以爲她會選擇什麼餐廳喫飯,沒想到她選擇的是一家路邊攤拉麪店。她向裏面的大叔點了一份清湯的牛肉拉麪喫。
榊原樂自然也隨她,點了同樣一份拉麪坐下。
拉麪很快喫完了。
“拿去......”
“什麼?”
“擦嘴的紙。”
“哦......”榊原樂有些愣愣地接過,“謝、謝謝。”
天海七明月沒有回應。
之後,兩人也沒有說目的地,只是起身,在城市之中緩慢踱着步。
榊原樂見天海七明月還是沒什麼話要說,便忍不住好奇,向她問道:“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喫拉麪麼?”
“是不喜歡。”
“爲什麼不說話?”
“很累,不想說。”
天海七明月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話題戛然而止了。
兩人走到了松山市的遊樂場。
天海七明月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走了進去。
摩天輪項目。
“確定要進去坐?”榊原樂問。
“坐吧......”
天海七明月這麼說,又一言不發地去排了隊。
這個天來坐摩天輪的人還挺多,大概是因爲早上下了大雪的緣故。
七明月排隊時有不少周圍的男生盯着她看。
那眼神肉眼可見的炙熱,可又沒有一個人敢上去和她搭話。
恐怕這就是從小培養的氣質......榊原樂心想。
“拿去......”
天海七明月買到了兩張票,將其中一張交給了自己。
榊原樂與她在休息亭下等待,遊樂園有了雪花的點裝,小朋友又大多歡快地跑在空曠的場地內,讓這裏充滿了童趣的顏色。
“今天七明月怎麼這麼奇怪?”
“不應該是正常?”
“正常過頭反而奇怪。等等,你不會真要做傻事情吧?今天就算是你和我臨行前的告別。”
“我說不會就不會......”天海七明月語氣淡漠,她站了起來,看向了走下摩天輪的一對男女,“好了,到我們了。”
“哦......”
摩天輪緩緩升空。
連松山市中央標誌性的天守閣都能看見。
整座城市都徽衷谘┥小�
雖說是一起坐了摩天輪,可天海七明月也沒坐自己身邊,她一個人坐在對面,袖口半掩的小手平放在雙腿上。
圈了幾層白色圍巾的她,側着頭,呼吸着熱氣,看向了摩天輪外的都市。
同樣奇怪的環境。
下了摩天輪。
天海七明月又一路帶着自己去遊樂園逛了各種設施。
什麼過山車、海盜船、大擺錘等等等......都去試了試。
雖說有點兒奇怪和在意七明月的狀態吧。
總體玩下來,也算是體驗不錯。
後面又去遊樂場裏買了烤串,買了香蕉巧克力,買了章魚燒......每次買這些喫的,七明月都會問榊原樂要不要一份。
他大多回答要一份。
就這樣,除了鬼屋,遊樂場被兩人給遊了個遍。
也喫了個遍。
七明月好像沒累,榊原樂反而累了。
有些項目實在是過於刺激,他都受不了,而天海七明月全程沒有表情。
時間,也從下午一點半,來到了晚上六點。
天色黑了。
榊原樂坐在遊樂場的長椅上,看着前面那些最近幾天連夜雕刻起來的冰雕。遊樂場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照亮了他的臉,時不時還有小孩子興奮的尖叫從遠處傳達而來。
“拿去......”
“奶茶?”
“嗯,給你的。”
榊原樂沒有拒絕,接過了她買的奶茶,雙手嘗試性地接觸滾燙的杯壁。
手掌穿來溫暖,身體的寒意也似乎驅散了許多。
天海七明月在他的身旁坐下,與他一起看前面神態各異的冰雕,以及冰雕下玩兒雪的小孩。
此刻,雪依舊紛紛揚揚的飛舞在夜空中。
“是不是很好奇。”天海七明月喝了幾口奶茶後,聲音突然從耳畔響起。
榊原樂轉過頭,發現她的視線盯着手裏捧着的奶茶。
“是很好奇。”
“以爲我今天喊你出來會有什麼針對你的計策?然後今天對我千防萬防?”
“是的......”
天海七明月沉吟了一陣,手指尖細細刮蹭着奶茶的杯壁:“今天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第一次嘗試。”
“包括拉麪?”
“拉麪算是我第一次帶人喫。”
“好吧......”
天海七明月聲音如湖水般清淡:“一直以來,沒有人願意帶我去做這些事情,我也從來都沒有體驗過。”
“包括看電影和去遊樂場?”
“是......”天海七明月答應着,“我和姐姐,沒去看過電影,也沒去過遊樂場,小時候唯一體驗過的,就是媽媽帶着我和姐姐來愛媛縣旅遊了......雖說大多數時間還是在練琴吧。”
“呃......”“所以,我今天就想嘗試一下。”
“挺好的......”
......
“我喜歡你。”
“嗯。”
“所以......今天主要就是想讓你陪下我,即便不和我接觸也沒什麼,陪在旁邊就好了。”
“今天......就這麼簡單?”
“嗯,就這麼簡單。”
空氣再度凝固了。
爲什麼,爲什麼天海七明月說得沒有一絲沉重,反而是很輕鬆地說出這些話。
榊原樂卻總感覺......壓抑得難受......
“你之前不是問我,爲什麼突然帶你去拍婚紗照麼?”
“對......”
“我知道你不記得了,但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野中先生和智美小姐的婚禮,外婆帶你去參加,我當時正好去找你,也一路順帶去了......婚禮很圓滿,也很幸福。”
天海七明月抱着騰出熱氣的奶茶,她每說一句話,嘴裏都會有着淡淡的霧氣飄出。
“我還記得清大家的臉上都在笑着,客人、鄰居、家人、父母,大家都在笑,在鼓掌,在祝福野中先生和智美小姐......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婚禮,第一次看到......我很羨慕那種場景,我也想要穿上那麼漂亮的衣服,我也想要大家這麼對着我笑......那時候我就說「我想穿那件衣服」,而你則對我說「有機會帶你去穿」,我問爲什麼,你回答說我很可愛,穿上會很好看......然後我點頭,你微笑......你知道麼,你微笑的那一瞬間,我心裏滿是信任。
“我相信,我也期待,會有那麼一刻的......但在那之後的第二天,我就回東京去了。”
遠方的燈光勾勒着天海七明月的臉龐,在她眼睛與燈光重疊的一瞬間,所有畫面都變得模糊朦朧。
榊原樂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在思考自己當時爲什麼會說出那句話......
大概,或許,可能......自己,是想單純哄哄小朋友吧。
但仔細想想,自己很有可能的隨心之言。
卻被......眼前的人記到了現在。
這份感情,太過沉重。
“是不是很可笑?我還記得你說過,沒有人會把小時候說過的話當真......而我居然當真了,是不是傻得可憐?”天海七明月平靜地問他......
榊原樂再度沉默了。
“之後......我當然知道你很有可能是隨口對我說的話,或許你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爸爸每天晚上都不回家,姐姐要聽媽媽的話,練琴......我一個人待的時候,會爬上屋頂,望向月亮,總是會想那天的婚禮,還有你答應我的事情......萬一是真的呢,萬一他還記得呢......事實證明,傻人永遠都是傻人,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
七明月的這些話讓榊原樂心情沉重到難以呼吸。
“我喜歡你。”
“呃......”榊原樂心疼七明月,確實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