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倪诗琉
‘...還行,感覺像是被人撕開,然後又粗暴地縫上。’
黑霧在空中勾畫出文字的同時,也在源源不斷地從維克的體內湧出。
洞穴內,乃至洞穴周邊,都漸漸漫上了一層黑霧。
明明還是清晨時分,卻像是深夜一般,暗無天日。
甚至就連遠處燃燒的天空,墜落的隕石,都無法再看到其蹤影。
方圓數十米內,僅剩黑霧蔽日。
維克站在洞口,身體有些不易察覺地顫抖。
痛,
太痛了。
像是整個身體被粗暴地撕裂開來,然後又在下一秒被重新縫合,像是整個人都在經歷不斷的分裂重組。
劇烈的疼痛甚至讓他已經無力叫喊出聲,偏偏大腦又在極致的疼痛之下清晰又奇怪地保持了意識。
在維克所無心注意之處,他的腹部,他的肩頭,那漆黑的,與身體共生着的源石碎片,以極慢的速度,開始了增生。
“維克·薩盧佐。”扎羅的聲音在維克耳畔響起。“你必須知道,你現在的行爲,會加快你的源石病進程,你體內的源石正在緩慢增生。”
‘那麼,扎羅先生,我會在到達帕勒莫市之前,在送切利尼娜離開敘拉古之前死去嗎?’
“......”扎羅沉默片刻。
“不會,雖然會加重你的感染程度,但最多也不過是達到重症的程度,比起這個,讓你的生命更加短暫的,反而是你對自己的毫不在意。”
維克有些艱難地扯起嘴角,目光似乎順着黑霧延伸,看見了身後緊緊盯着他背影,眉頭緊皺不放的黑髮魯珀。
‘無所謂,扎羅先生。我早已做好了準備。’
“喂,維克·薩盧佐。”切利尼娜在身後出聲。
她的眉頭緊皺着,但始終還是沒有再次上前,試着將維克從洞口拉回。
對於維克如今的行徑,她的心中,也大概有了些許明悟。
於是,她只是說:
“別死得太快了,我還要利用你,讓我變得更強。”
維克沒回頭,只是有黑霧凝成手掌,輕輕捏了捏切利尼娜的臉頰。
哈...
痛死我了。
沃爾珀心想着,但卻又對自己所遭遇的疼痛沒什麼感覺,也沒有除生理反應之外的其餘任何動作,彷彿脫離了身軀,成爲了冷眼旁觀的觀幸话悖瑢ζ浜敛辉谝狻�
名爲維克·薩盧佐之人,對自己的毫不留情,從來不止是說說而已。
......
pm6:42.
這場天災,一直從清晨,持續到了夜幕降臨,才堪堪停息。
維克依舊站在洞口,切利尼娜依舊靠坐在洞穴最深處。
維克看着洞外的黑霧,切利尼娜看着沃爾珀的背影。
“維克·薩盧佐。天災停息了,帶着切利尼娜·德克薩斯離開,向西走,直到我開口之前,都不要放鬆你的精神。”
沃爾珀一言不發,甚至絲毫動作都沒有,只是忍耐着或許已經超出了凡人極限的疼痛,控制着黑霧,帶着自己,與切利尼娜開始移動。
或許,他已經對這疼痛有了些許耐受性?
維克心想着,早已佈滿冷汗的臉上卻絲毫做不出表情來。
他已經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意識也如同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絲一般,全靠一股氣強撐着,一旦稍稍放鬆下來,大概就會直接斷裂。
荒涼的,佈滿了增生源石的,滿目瘡痍的大地之上,濃郁的黑霧,緩緩開始了移動。
......
pm8:37.
“可以了,維克·薩盧佐。”隨着扎羅低沉的聲音,遍佈全身的劇烈疼痛感,也與黑霧一同,如潮水般退去了。
黑霧消散,露出頭頂月光明亮的夜空。
沃爾珀卻已經無力轉身,去注視身後的人了。
他只是站着,憑藉着已然僵硬的,毫無知覺地,似乎還殘留着不少幻痛的身體,站在了那裏,沐浴在了月光之下。
“維克·薩盧佐?”
切利尼娜眉頭微皺,走進維克,才發現,沃爾珀早已在不知何時,失去了意識。
她沉默片刻,緊了緊腰間的長劍,半蹲下身,將沃爾珀攔腰抱起。
直到將維克抱起的這一刻,切利尼娜才猛然驚覺,原來這隻狐狸的身體,已經輕盈到了她都覺得毫不費力的程度。
太輕了。
輕得根本不像是他這個年紀,這個身高的沃爾珀。
或許就連只有幾歲大的幼童,也要比他更加重上一些。
太輕了...
輕得像是一張紙,又像是一捧灰塵。
抱着他,就好像抱着一團虛無朦朧的霧氣...
如若幻夢一般,似乎隨時都會隨風散去。
切裙餾 鄰二 er 彡司芭叭四利尼娜的眸子微微低垂,憑着月光,行走在荒涼的大地之上,尋找着今夜的棲身之所。
她的目光落在沃爾珀臉上。
維克·薩盧佐...
你又是爲何,要做到這種程度呢?
對於維克爲她擋下了源石威脅,並且似乎付出了不少代價這件事,切利尼娜心中也是有着大概的幾分明悟的。
所以...
你,又是,爲何呢?
卷一:敘拉古人 : 第48章第四十八章 維克·薩盧佐,自我感動之人
pm11:32.
敘拉古境內,荒野之上,某處洞穴中。
沃爾珀緩緩睜開眼眸,看着上方漆黑的石壁。
耳畔傳來噼裏啪啦的炸響聲,順帶的,還有些許溫暖的熱度。
是燃起的篝火。
“醒了?”
冷淡的聲音從一旁傳來,維克悄然控制着黑霧刺入身體,讓黑霧帶動着身體坐起。
這一次,卻沒有了熟悉的刺痛感。
究竟是已經連痛覺都無法感知,還是身體已經適應了黑霧的存在?
維克來不及細想。
他看向坐在篝火旁的,與他間隔不遠的,正抬眼看着他的魯珀,對她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喲,早啊,切利尼娜。”
“...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切利尼娜不冷不熱的回應着,忽然叫出沃爾珀的名字:
“維克·薩盧佐。”
“怎麼?”
維克挑起眉頭,看着突然靠近自己,將臉湊得極近的切利尼娜。
他知道她想問什麼。
橙黃的眸子盯着他深紅的瞳孔,似乎正試圖從中看出些什麼。
這一次,他沒有眯起眼眸,試圖掩蓋自己眼中的情緒。
沃爾珀與魯珀對視着。
他聽見她的輕聲疑問。
——“你,爲什麼要......”
話語聲突兀終止。
維克捏住了她的下巴,然後,一口咬在了她的嘴脣上。
“...唔!”
她橙黃的眸子微微瞪大,感受着口中瀰漫的血腥味,與下嘴脣傳出的刺痛感。
如情人擁吻般,廝磨着她的下脣,那齒間的力道,脣上所傳出的刺痛感,卻又清晰地告訴着她並非如此。
深紅的眼瞳微微低垂,下一刻卻又抬起。
他鬆開嘴,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
沒有黑霧限制她的行動。
但切利尼娜卻又如同被無形的事物所禁錮着一般,毫無動作。
只是愣愣地,與沃爾珀深紅的眸子對視着。
“想問我爲什麼要保護你,爲什麼要爲你做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哈,別憐憫我,切利尼娜·德克薩斯。”沃爾珀冷笑一聲,與她對視着。
“我沒有爲你做任何事。”他說着,將脣角的猩紅血跡舔舐,常常帶着笑意的臉上,此時卻看不見任何笑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自己。”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切利尼娜·德克薩斯。”
他重複道:“我沒有爲你做任何事。”
維克·薩盧佐。
他所做的一切。
都只不過是爲了感動自己罷了。
他確實是自我感動之人,自顧自地做着一些事情,自顧自地感動着自己。
但也正因如此。
他從不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飾自己的行徑。
不是爲了切利尼娜·德克薩斯。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他想這麼做,所以, 他這麼做。
僅僅只是,爲了感動自己而已。
她愣住了,但沃爾珀的話語聲卻還在繼續。
“切利尼娜·德克薩斯,你似乎沒有明白我的話。”
沃爾珀將呆滯的魯珀擁入懷中,如輕聲訴說情話一般,聲音輕柔,卻又帶着些許冰冷,鋒利的意味:
“我告訴過你吧,切利尼娜,別再天真下去了。”
“你似乎還是不明白,你總覺得我像是在爲你付出什麼,在爲你做什麼...但你更不明白,我所做的那些事,從來不是爲了你。”
“你學會了冷靜,學會了如何變強,學會了按捺下自己的殺意...這很好,但你唯獨,唯獨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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