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倪诗琉
“很有趣...維克·薩盧佐。”扎羅腳步不停。“即使是在我漫長的記憶中,你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哪怕得不到她的回應,被她視作生死仇敵,被她斬於劍下,你也甘之如飴嗎?”
“我求之不得啊,扎羅先生。”維克撫上右肩已經癒合的傷口處冒出的源石顆粒。“倒不如說...事到如今,死在她的手上,對我來說已經算是最好的結局了吧?”
他笑着,臉上重新露出讓他眯起眼的笑容。
“人總是貪心的,扎羅先生。最初時,我也只不過是想讓她活下去罷了,但現在,我不僅想讓她活下去,更想讓她掙脫名爲‘家族’的桎梏,真正地能夠作爲她自己,爲她自己的意願而活。”
“她還遠遠不夠成熟,但我寧願她永遠保持着這樣的不成熟,只是很可惜...這並不現實。”
“我還是很難理解。”扎羅晃了晃腦袋。“人類,太過複雜了。”
維克笑了笑,撐着身子,有些艱難地坐起,看着周遭似乎一望無際的荒野。
“扎羅先生,我們這是在哪?”
“在切利尼娜·德克薩斯的身後六百米。”扎羅回應道:
“‘外婆’如果盯上了一個獵物的話,那麼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祂的獠牙也是同樣。”
“維克·薩盧佐,儘快恢復你的狀態,我可以拖住我的同類,卻無法在與祂爭鬥的同時留心注意祂的‘獠牙’和你。”
“我明白了,扎羅先生,感謝您的忠告。”維克有些僵硬地動了動右手。“已經完全沒辦法自如活動了啊...”
他的指尖,悄然湧出一縷黑色的霧氣,如臂指使般,在他的心念操控下自由活動。
維克眉頭一挑。“這就是我感染後,所能夠使用的源石技藝嗎?”
“並非那麼簡單,維克·薩盧佐。”扎羅在一處小山丘上停下腳步,蹲坐下身,遙望着遠處的小黑點。
——那是切利尼娜和拉普蘭德她們所在的位置,她們停下了。
“你得到了我的認可。”巨狼轉過頭,碩大的猩紅狼瞳凝視着毫無畏懼之感的白髮沃爾珀。
“我將‘荒野’的一部分給予於你,維克·薩盧佐,這是你獨有的,比源石技藝更加深刻、特殊的能力,它來源於你,併爲你的願望而驅使。”
我的願望啊...
維克仰起臉,有些出神。
......
am11:49.
經過扎羅十幾分鐘的講解,維克也大概搞明白了扎羅的謎語到底是什麼意思。
簡單來講,就是在他昏迷的期間,扎羅將自己最本質的一部分‘給予’或者說交付給了維克。
會對維克產生什麼深層次的改變暫時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就是,維克使用那黑霧,也就是他的“源石技藝”時,至少不會因爲無法杖施法而加重他身上的感染程度。
目前爲止,也就僅此而已。
但這也就夠了。
他只在乎這力量能不能讓自己變得更強,讓自己能夠更多地“幫助”到切利尼娜。
至於更多的,維克不在乎。
黑霧順着維克的右臂縈繞而上,在他的整根手臂乃至右肩肩頭處凝實,變成了一副包裹着肩頭和整根手臂手掌的漆黑臂甲。
源石恰好增生在他的右肩肩頭,甚至深入他的血肉,觸及他的骨頭,讓他無法自由活動右臂,但還好,動起來的辦法不止一種。
維克將自己的右臂當做了填充物,利用黑霧在整條右手上凝成盔甲,既有了防護作用,也可以通過黑霧自如操控右臂,對自己的負擔也不會太大。
他攤開手掌,然後握拳,看向遠方,切利尼娜所在的方向。
維克覺得自己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扎羅先生,那是...?”
“如你所想的那般,是‘外婆’的獠牙。”巨狼起身,馱扶着背脊之上白髮的沃爾珀,縱身一躍,邁爪向前狂奔。
“這會是一場漫長的追獵,維克·薩盧佐。”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
am11:50.
切利尼娜生火做飯,拉普蘭德在一旁抱着劍警戒。
畢竟前不久才遭遇了莫名殺手的刺殺,那劇烈的危險感,讓切利尼娜和拉普蘭德兩人在第一時間都有些戰慄不已,也很難不提心吊膽一段時間。
更何況還得到了維克沒死的消息......
他居然真的沒死。
切利尼娜看着眼前咕嘟咕嘟冒泡的小鐵鍋,將食材丟進鍋內,怔怔出神。
他沒有死...
切利尼娜感受着心中湧出的複雜情緒,一時間竟也無法辨別出,自己到底是期望着維克存活的可能性,還是失望於他沒有死的現實。
維克·薩盧佐。
一個註定在她的記憶中留下深刻一筆的男人。
曾經的他似乎乾淨又美好,明明身在敘拉古,卻又根本不像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敘拉古人,明明揹負着家族名諱,卻絲毫不願參與任何家族事務,連一點關係都不願意與之牽扯。
曾經的維克·薩盧佐,讓深陷於家族泥潭,卻又深深厭惡着那樣環境的切利尼娜忍不住心生憧憬。
也正是由此,她與他纔會成爲後來的友人。
但後來......
這樣的印象,似乎已然完全支離破碎了。
破空聲傳出,切利尼娜一驚,腰間長劍下意識瞬間出鞘,叮的一聲格擋下突兀揮來的劍刃。
她後退兩步,與拉普蘭德站在一起,看着那笑眯眯的白髮沃爾珀,從牙縫中擠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維克·薩盧佐......”
不論之前作何想法,在真正見到他臉上那熟悉的可惡神情之後,切利尼娜也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陰魂不散的該死狐狸!
卷一:敘拉古人 : 第31章第三十一章 狡猾的狐狸
am11:52.
敘拉古境內,荒野之上。
白髮的沃爾珀左手握劍,笑眯眯地抬起了被漆黑臂甲包裹的右手,向神色凝重警惕的魯珀打了個招呼。
“喲,切利尼娜。看見我沒死,很驚訝,很失望吧?”
切利尼娜抿着脣,橙黃的眸子與維克對視着,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視線的異樣。
不對...
他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
她的身後?!
切利尼娜神色一凝,幾乎是下意識回身提劍,如針扎般的刺痛感同時傳來——
叮!
擋下了。
殺手一擊不成,直接後撤,避開拉普蘭德自側面豎斬而來的長劍。
這兩隻魯珀和那隻沃爾珀不是一夥人。
等他們先動手,再尋找機會,殺死目標。
殺手冷靜地做出判斷。
一擊不成,遠遁千里,始終保持着如芒在背的威脅感,消耗獵物的精力,尋覓時機,最後一擊必殺...
這纔是殺手之道。
但很可惜,事與願違。
切利尼娜一怔,回身警惕地盯着維克,與拉普蘭德背靠着背,互相警戒着保護着對方的後背。
沃爾珀深紅的眸子在白狼身上停頓一瞬,他笑着眯起眼,蓋住眼中不知是羨慕亦或是嫉妒的複雜情緒。
“別這麼緊張,切利尼娜。”他輕笑着,似乎根本沒有再對切利尼娜出手的意思。“我只是來跟你打個招呼...”
話音未完,他卻猛地踏地,身影拉出殘影,提劍——
側斬!
空中飈出血線,切利尼娜卻是一怔。
因爲,受傷的不是她,不是拉普蘭德,更不是維克。
而是....
那名魯珀殺手。
他的身軀從一旁的虛無中忽然顯現,捂着帶血的肩頭,驚疑不定地看着維克。
...怎麼回事?!
明明之前都還沒辦法這麼快發現自己...
但很快,他就不再有思考的餘裕了。
因爲,維克已經再次提劍逼上前來了。
橫斬,豎劈,袈裟斬,沃爾珀手中的長劍不斷拉出道道刃光,半空中寒光與火星不斷乍現又消散,叮叮鐺鐺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黑霧自他身上緩緩滲出,悄然在殺手後心凝爲一道肉眼難見的尖刺,然後——
劃破空氣!
殺手的身影消失,維克循着感覺望去,只看到一個數十米外奪路而逃的背影。
他笑着轉過身,看向切利尼娜,眉頭卻忽地一皺,針刺般的危險感猛然放大,甚至讓他有了一種自己的身軀被斬斷切開的錯覺。
下一瞬,維克回過神來,豎劍的同時側身,利刃自虛無中出現,無聲無息地悄然斬向沃爾珀的脖頸,卻因爲他側身的動作而只在他的左肩肩頭劃過,帶出一抹血珠。
一擊不成,遠遁千里。
有維克這麼一個能抓住他的存在在這,想要殺掉切利尼娜顯然也並不現實。
殺手離開了。
維克凝神警惕了數秒,直到低沉威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維克·薩盧佐,‘外婆’離開了——暫時。”
維克微不可查地微微頷首,長劍微微垂下,劍鋒斜指地面,看向一旁還在背靠着背警惕的雙狼,突然笑了笑。
“切利尼娜,紅酒味的pocky,好喫嗎?”
“維克·薩盧佐,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維克惡劣一笑,故意舔了舔嘴脣。
“那滋味很不錯。”
切利尼娜神色一冷。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切利尼娜,我真正想說的是...”
沃爾珀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深紅的眸子凝視着無比警惕的黑髮魯珀。
“想知道德克薩斯家爲什麼會覆滅,你又爲什麼會遭羣琉羚②2III IV拔 ·壩四到清算嗎?”
他饒有興趣地盯着臉上神情變化的切利尼娜。
“你知道?”切利尼娜盯着笑眯眯的維克,無法從他臉上辨別出他話語的可信程度,心中暗暗咬牙。
狡猾的狐狸...
“那當然是...不告訴你咯!”維克嬉笑着,看着切利尼娜臉上那變得咬牙切齒的神情,臉上的笑容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帶着一股濃濃的嘲諷意味。
高了,血壓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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