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坚强的馒头
然後門被從外面推開,出租屋裏的燈亮了起來,照出了站在門外的冷飲店夥計安迪。
在看見安迪的那一瞬間,朱利安忽然想起了自己爲什麼會躲在這個地方……
這裏是安迪平時住的出租屋,爲了能多攢一些錢下來,他放棄了冷飲店附近的住所,選擇了更廉價的這裏,爲此每天需要花上兩個小時的車程……
安迪他一直就是這樣的,從小到大,從幾歲時兩人認識開始,他就一直在呵護和保護自己。
朱利安又記起了,在最早最早的時候,其實自己也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父親是一位民俗學者,母親是一位村鎮教師,一家人住在偏遠但卻祥和的外城區小鎮上,安迪就是自己的鄰居。
可突然有一天,父親發瘋了,用一把餐刀割開了母親的喉嚨,再帶着無比猙獰和扭曲的神情,一步步走向自己,直到最後倒在安迪父親的獵槍下……
那一天,成了自己揮之不去的夢魘,所以從一開始就非常牴觸精神病學科,因爲害怕從將來的患者臉上,看見那時的父親……
從此之後,自己就被送進了孤兒院,成了別人口中‘瘋子的女兒’,每天都被其他孩子用石塊和木棍砸得鼻青臉腫,遍體鱗傷。
只有安迪依舊陪在自己身邊,爲了保護自己和那些孩子打架,同樣也被揍得鼻青臉腫,遍體鱗傷,然後兩人一齊躲藏在小巷裏,像是無家可歸的小狗一般,相互撫慰着傷口。
安迪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總是帶着勉強的笑容,揮舞着拳頭,許下幼稚的誓言:
“朱利安,別怕!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可直到今天,他依舊在堅持着兒時的幼稚承諾,在冷飲店裏勤奮的工作着,爲自己籌集着學費,期待着自己迎來苦盡甘來的一天。
他還特地加入了一個不入流的野雞教派,整日爲自己祈福,希望那位不知名的女神能降下好吲c幸福。
朱利安逐漸記起了一切,記起了安迪是自己的光,是自己的摯愛,是自己的希望,是自己的救贖,也是自己最後的歸宿與唯一的港灣。
“安迪……安迪……”
她低聲呼喚着戀人的名字。
可安迪卻被眼前的朱利安嚇得癱坐在地上,臉色一片慘白,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這讓朱利安心裏一片悲涼……
“安迪,連你也……想離開我嗎?”
她低聲問道。
而安迪在驚恐之中,竟是奇蹟般的分辨出了朱利安的聲音,連忙反問道:
“朱利安?是你嗎?朱利安?”
朱利安愣了愣,眼眶中頓時湧出兩行血淚,讓自己看上去更加的詭異和獵奇,連忙答道:
“對……是我……是我……”
安迪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湊近到戀人身邊,關切的問道: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堅持住,我這就去請羅夏牧師過來。”
“不要……不要走……安迪……和我說說話……不要離開我……”
朱利安哀怨的央求着,讓絲線懸掛着自己的手,如提線木偶那般,緩緩撫上戀人的胸膛和臉頰。
安迪只能被迫停下腳步,急得直接哭了出來,說出口的話都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爲什麼會這樣?一切不是都在好起來嗎?店裏的生意越來越好,老闆答應了給我漲薪水,師父也總算開始傳授我真正的配方……”
“我下個月就能攢下錢給你買下那條新裙子了,明明一切都在好起來,爲什麼……”
朱利安用僵硬的手,擦拭着戀人臉上的淚痕,笨拙的安慰道:
“別哭……我的愛人……別哭……”
“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就像你經常說的那樣……”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安迪?”
即使眼前的戀人已經變成了難以言喻的怪物,安迪卻還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們永遠……在一起……”
朱利安說着,一手撫摸着戀人的臉龐,一手刺穿了戀人的胸膛……
然後,握住了他的心臟,猛然用力……
安迪瞪大了雙眼,嘴角溢出一縷血跡,臉上的神情定格在因疼痛而出現的扭曲,無力的倒了下去。
朱利安則低頭看了看還殘留着戀人溫熱血液的手,神情一陣恍惚。
這時,第四位室友的聲音又在耳邊傳來:
“朱利安,你還記得這些天,發生了什麼嗎?”
原本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的記憶,瞬間在朱利安腦中變得清晰起來。
她記起了第一位室友的溫柔,總想着照顧好身邊的每一個人。
她記起了第二位室友的可愛,總能想到各種新奇的點子,讓宿舍裏每一天都過得開心愉快。
她記起了第三位室友的大方,總是慷慨的分享着自己的一切,從零食甜點,到學習心得,再到人生經驗。
她記起了宿舍從始至終都只是四人間,而自己就是第四位室友。
最後,她記起了和安迪一起的種種,記起了兩人的約定和承諾,記起了他對自己的默默呵護和付出。
然後,她腦海中的畫面定格在第一位室友臉上最後的溫柔微笑,第二位第三位室友臉上最後的驚恐無措,以及安迪臉上最後的痛苦扭曲……
眼眶中的血淚已經變成了兩股洶湧的血泉,沾染了她全身。
而第四位室友的聲音,還在耳邊繼續說道:
“這些……都是朱利安你親手做的呀……”
朱利安頓時開始了無助的顫抖和掙扎,大張着嘴,想要哀嚎與慟哭。
可是除了乾嘔之外,她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肉體上的痛苦終究是有上限的,而精神上的苦痛,將會永無止境。
伴隨着內心最極致的痛楚,她的思維與意識逐漸與第四位室友合二爲一,支離破碎的身體飛快的癒合着,渾身充盈着無比強悍的力量。
直到渾身的血淚逐漸凝結出一條鮮紅妖豔的長裙時,【苦痛魔女】,於此降臨。
狩獵聖徒 : 第264章262.又得懺悔告罪了
又過了十分鐘,七位身穿變形盔甲的北地聖堂一一降落在暗巷區的一棟低矮破舊的小樓外。
他們面甲上的獨眼已經變成了紅色,盔甲上也已經裂開了數條魚鰓般的呼吸孔,手中的制式長劍也被優化成了各種個性化武器,表明他們的變形盔甲已經接觸了限制,做好了隨時爆發惡戰的準備。
一名肩上帶着狼頭裝飾的聖堂騎士上前幾步,揮舞着手中半月形的彎刀,直接將面前的小樓切成了一攤廢墟,露出了內裏地下室的入口。
肩上帶着狐狸頭裝飾的弗朗西斯牧師跟了上去,面甲上的紅色獨眼裏射出兩道光線,隔着地板檢查了一番地下室裏的狀況,然後低聲說道:
“該死!被它逃掉了!”
他從羅夏那邊離開後,便立即召集起麾下的騎士,憑藉聖堂的祕術和積累的經驗,前來追捕朱利安。
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進去看看。”
弗朗西斯又接着說道。
於是兩名聖堂騎士便保持着戒備,直接踩塌地板,掉進了地下室裏。
確認安全後,外面的聖堂才魚貫而入,着手檢查着地下室和整棟小樓。
等到把收集到的信息彙總之中,弗朗西斯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嘆道:
“確實如大主教所言,它受了很重的傷,但卻在這個,完成了最後的晉升,我們錯失了最佳的時機……”
真正的魔女無疑是極難對付的,而且這頭魔女明顯不太一般,很可能是第一位晉升的品種,如果能成功將其扼殺在孵化期,能給後面減去不少麻煩。
這確實是錯失了一個天大的機會……
但聖堂畢竟是聖堂,並不會爲這樣的遺憾而失落和惋惜,這便即可商討起對策。
“它和之前的品種不太一樣,更加的狡猾。”
一名聖堂騎士率先說道。
又有兩名騎士跟着說道:
“但未必有那般強大,畢竟它沒有經歷完整的晉升流程,所以纔會選擇逃跑,而不是與我們交戰。”
“注意一下這具屍體,這似乎是它完成晉升的最後一環?從屍體的完整程度來看,它晉升成的應該是【苦痛】,或者【瘟疫】?”
“咦?等等!這人……居然還沒死?!”
……………………
第二天羅夏都還沒醒,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和呼喊聲:
“冕下!殿下!快醒醒!”
是弗朗西斯的聲音。
羅夏連忙從牀上爬了起來,頭上還帶着那頂長長的,尖尖的,軟軟的,頂端黏着一團毛球的睡帽,急匆匆的跑去樓下開門。
接着在聽聞了弗朗西斯的描述後,又趕快回去換了身衣服,坐上了他開來的高檔蒸汽車,趕去了聖堂的駐地。
安迪正安靜的躺在由學校醫務室臨時改造成的病房裏,緊閉着雙眼。
他雖然還在呼吸,但卻沒了心跳……
原本心房的位置空蕩蕩的,只有一片水晶花瓣懸在中間,維持着他的生命。
阿薇婭降下的恩賜,以這種方式在他身上顯現……
“他是我們教派的信徒,勤奮、熱情、善良,永遠都是那麼的開朗和樂觀,是個優秀的年輕人,並且非常虔眨洺頎懰哑砀!!�
羅夏面色凝重的說道。
在榮譽騎士格塔夫幫他招募的那批信徒裏,羅夏最欣賞的就是安迪這位冷飲店夥計。
雖然他身份地位,收入低,供奉不出幾個子,但卻是一位真正的虔信者。
羅夏一度也在考慮要不要給他提供一份教派裏的兼職,或者和瑪麗大嬸聊聊,能不能請她家那位門路廣的約翰大叔,幫安迪介紹一份體面的工作。
可還沒來得及具體落實,安迪便遭遇了不測……
“用治療神術能讓他醒過來嗎?”
羅夏又繼續問道。
弗朗西斯遺憾的搖了搖頭。
“即使是神術,也沒辦法彌補他缺失的部分……”
“所以說治療神術最他媽沒用了。”
羅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弗朗西斯頓時面露尷尬,心想您貴爲大主教,說這種話會不會有些不太合適?
可他也不敢只說,只好試着岔開話題:
“他目前雖然還活着,但完全是在依賴那片花瓣的力量……話說回來,這片花瓣究竟是什麼?我試着觀察,卻無法理解,只能感覺到它似乎無比的聖潔和崇高?有點像是……”
他有些欲言又止的說着,似乎想到了什麼又不敢直說。
結果還是羅夏幫他把話說了出來:
“像是奧維爾的‘戰爭之翎’?是叫這個名字吧?”
弗朗西斯的臉色不由得一白,變得無比驚愕和凝重。
‘戰爭之翎’,也就是奧維爾降下的恩賜,外觀看上去像是一把匕首,或者矛頭,結果卻被教廷強行腦補成‘象徵着勝利、輝煌、崇高、虔罩嵊稹钺峁谝浴畱馉幹帷@樣的稱謂。
根據教廷的史書記載,奧維爾最近一次降下代表恩賜的翎羽,都是兩百年前那場大戰時期的事了,那時北地教廷雖然沒有聖徒的率領也沒有天使的庇護,但憑藉着女神的恩賜,倒也堅持了下來,打出了不錯的戰果。
可從那以後,奧維爾就再沒有回應過祈逗瞳I祭,更沒有降下恩賜了。
而在之後長達百年的第四次狩獵魔女過程中,沒用完的‘戰爭之翎’依舊在發光發熱,起到了相當關鍵的作用。
但恩賜並非無限的,在狩獵最後那頭災厄魔女的戰鬥中,最後的‘戰爭之翎’也被消耗殆盡,所以那場戰鬥才讓教廷蒙受了相當沉重的損失。
這就是弗朗西斯臉色瞬間大變的原因所在了,他還是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低聲問道:
“這……這……女神居然再度降下了恩賜?對這化外之地的愚民降下恩賜?”
可羅夏卻瞪了他一眼,低聲警告道:
“不要多想,不要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