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那必須是我了 第323章

作者:伊吹瓢

當鄭器一步踏過了那條分界線,將沙暴甩脫於身後之時,他沒有選擇繼續以那導彈般的石頭撞入神殿之內。

這不僅僅是因爲在老媽的教育下,鄭器向來是個知書達禮的人

更是因爲,早已經有一道身影,在那大殿門前長階的最高處,恭候他多時了。

“首先是你嗎?”

“正是。”

佇立於高處,尼託克莉絲俯瞰着長階之下的鄭器,原本嚴肅的面色忽然一軟,流露出了無奈和欣慰。

“你這個人呀……我該讚賞你的言出必行,可相對的,你也把自己逼入了退無可退的絕境啊。”

“絕境?”

鄭器詫異的挑起眉。

“這麼一來,你就沒有退路可言了。”

尼託克莉絲認真的說道:“當你再次踏足法老奧斯曼迪斯的領土之時,就代表無論你是力戰而敗,還是祈求寬恕,都唯有以死謝罪了。”

“嚯?”

鄭器張開雙手:“那……”

“你們可要好好的爲我製造絕境,別讓我失望呀。”

“……你真的有害怕過戰鬥嗎?”

“怎麼又問這種問題。”

鄭器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這姑娘是不是越來越呆了】的神情。

“比誰都渴望贏,就代表比誰都害怕輸,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你還——”

“人類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

鄭器昂起頭,就像是在唸誦着一首激盪的史詩。

“而所謂的勇氣,便是只有在恐懼之中,才能綻放出的瑰麗之花。”

“可怕的從來都不是對敗北的畏懼,尼託克莉絲。”

“可怕的,是連直面敗北與恐懼的勇氣都喪失得一乾二淨。”

“那樣的人,在我看來,就是徹徹底底的——”

順着長階,鄭器與尼託克莉絲四目相交。

明明是尼託克莉絲在上,鄭器在下……

可這個瞬間,卻彷彿是下方的鄭器,在俯瞰着上方的尼託克莉絲。

“一無所有。”

第403節 第一百零三章: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就好比你,尼託克莉絲。”

“明知道自己不會是我的對手,你還是站在了這裏。”

“這,就是你的勇氣。”

“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面對鄭器的話語,尼託克莉絲靜靜的注視了他幾秒後,深吸一口氣。

“吾乃法老尼託克莉絲!”

沙漠的女王,朗聲昂首:“汝既至此,吾等之間便再無需多言!此刻,思想、理念,就交由那尼羅河的激流沖刷而去吧!”

“汝欲踏足神殿,得見法老奧斯曼迪斯,唯有先勝過吾!”

“好。”

鄭器應了一聲。

他向着長階,緩緩邁開步子。

“我來了。”

“冥府之鏡啊!被遺忘的亡者之鄉啊!以吾尼託克莉絲之名,迴歸現世吧!”

伴隨着尼託克莉絲的宣告,於她身前,漆黑色的冥府之鏡悄然成型,緊接着,森森寒氣自那鏡面之內傾瀉而出,隨之而來的,是低沉的陣陣呢喃。

那是從鏡面之中翻湧而出的重重人影口中所滲出的駭人聲音。

不,不對。

說是人影,恐怕不妥。

那更像是一團被畫家隨意揮灑在白紙上的濃墨,恰巧呈現出了類人的形狀一般。

就是如此“潦草”的身軀上,唯獨那雙泛着猩紅光亮的眼睛,是那麼清晰。

而當它們源源不斷的從鏡面裏湧出,迎上了現世的日光與微風后,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睛,便齊刷刷的盯上了鄭器。

盯上了這個,在場唯一一個,散發着如此濃郁生機的存在。

“嘎啊啊啊啊啊!”

呢喃,立時轉化爲了嚎叫。

那是亡者對生者的嫉妒。

那是亡者對生者的渴求!

——不需要尼託克莉絲下達任何命令,這些自冥府之鏡中爬出的異形就已然自發的履行起了自己的職責。

相互踐踏,相互衝撞、相互推擠,沒有一絲一毫相互合作的意願,幾個呼吸之間就鋪滿了整個長階的黑影們,爭先恐後的撲向了鄭器。

毫無疑問,它們都想先一步品嚐到那溫熱的血肉……

都想先一步,將鄭器拽入亡者的苦厄之中。

乘着那自冥府之鏡中流淌出的寒氣,異形的亡者們在剎那間,就要越過最後的界限,將眼前那孤身一人的生者啃食殆盡——

“呼。”

墨綠色的幽火,在鄭器的神龍之瞳中被點燃。

“嘎——!”

興奮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同時停止的,還有衝在最前方的異形們的腳步。

對於沒有多少理性的亡者們而言,是無法理解這一刻,爲何自己的【身體】會像是被灌滿了鉛沙一般,如此僵硬且沉重的。

但有一點,即便是像它們這樣的存在,也是能準確的理解。

那就是,再向前一步的話——

不……

是再不求饒的話——

再不向眼前這個男人求饒的話,就會死。

……死?

沒有多少理性的亡者,竟會對死亡產生恐懼嗎?

又或者說……

正因爲沒有多少理性,所以亡者們已然本能的意識到了。

同鄭器爲敵,下場,會比死更可怕?

亡者們無暇去思考這些,更不可能在這個瞬間去主動的表達這些。

但它們接下來的舉動,卻漂亮的展示了它們的選擇。

“嘭、嘭啪——”

肉體的碰撞聲,在這長階之上不斷響起。

越是靠近鄭器的亡者,就越是顯得僵硬。

在那歇斯底里的狂奔之中,兀然停止了一切行動,像這樣的亡者,在這冥府之鏡釋放的洪流中連做一片,如同一塊塊猛然自海底升起的怪異礁石。

相互踐踏、相互碰撞、相互推擠。

那彼此傾軋的勢頭,不僅沒有因爲亡者們的恐懼而衰弱,反倒在一系列的翻滾跌摔中,愈演愈烈。

恍如是一支技藝粗劣的交響樂團,正在自以爲出色的忘我演奏,誰都無法讓它們就此停息。

而這支樂團的指揮,此時此刻,就屹立在這混亂的最前方。

鄭器,是這混亂的源頭。

——同時,也是這一切的終點。

當最後一名異形的亡者,在同伴身軀的牽扯下撲倒,趴伏在橫七豎八的同伴們身上不敢動彈之時,一切躁動,在鄭器面前平息。

放眼望去,原本由潔白玉璧搭建的長階,如今已然被重重亡者的軀體完全掩埋。

乍看之下,宛如用一具又一具異形的屍身,鋪就出了登上那光輝神殿的階梯。

好似,屍山血海。

“……”

尼託克莉絲愕然的看着這一切。

在鄭器以無雙之勢碾壓斯芬克斯羣的時候,她就想過,靠着冥府之鏡中的異形亡者,多半不會是鄭器的對手。

老實說,她心裏也清楚,自己和鄭器如果動真格起來,自己的勝算不大。

但……

“安靜多了。”

鄭器的腳步始終未曾停下。

那平緩且筆直的腳步,徑直踏上了亡者們鑄就的崎嶇長階。

一步,又一步。

直至鄭器就這麼走到自己面前,尼託克莉絲都沒有再做出任何進攻的舉動。

她只是抬起頭,望着眼前這個渾身滾動着幽幽迷霧的男人。

“鄭器……這股氣息,你究竟是……”

“我是鄭器,今年,嗯……應該過19歲了。”

他雙手叉腰,俯視着眼前的尼託克莉絲。

“還有什麼手段,就都拿出來吧。”

鄭器語調平和的說道。

“我等你。”

——回過神來的尼託克莉絲,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拿起法杖來做些什麼。

但緊接着,她的動作停止了。

不是因爲和鄭器處在這樣的距離下,深知自己在近身戰中絕不可能是鄭器的對手而畏縮了。

也不是因爲她真的到這一刻就無計可施了。

制止她行動的,是一道迴盪在她腦海裏的命令。

“……遵命。”

尼託克莉絲鬆開了手掌上的力道,不再緊攥着法杖,而是閉上眼,側身移步。

她讓出了通往神殿大門的道路。

“法老奧斯曼迪斯,在等着您。”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