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在那厚實寬大的掌心裏,躺着一塊鵝黃色包裝的糖塊。
“喫嗎?便宜糖,別客氣。”
“鄭器先生……您這是……”
“你在賽場裏那樣盯着我,傻子都知道你找我有話要說。”
鄭器隨手一拋:“拿着。”
這一刻的薇薇安娜不像是個身經百戰的好騎士,倒像是個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伸手去接糖果的動作竟有些手忙腳亂的意味。
“……我以爲您看的是瑪嘉烈。”
“啊?”
鄭器挑起眉:“你們倆打得這麼精彩,我怎麼可能看不見你?”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對決。”
“當燭火熄滅的剎那,纔是你真正施展法術力量的瞬間。”
“燭火閃爍的時候,你就像是在吞噬着整個賽場中的光一般,很厲害。”
似是在回憶着方纔於賽場中發生的一切,鄭器感嘆道。
“……只看了一次,您居然就看出來了呀,我法術的本質。”
薇薇安娜稍稍低着頭。
她那金色的柔順頭髮傾垂而下,讓人看不清楚她此刻的神情。
兩人就這麼站在原地,一時間好像都沒了能說出口的話。
也不知,究竟是誰在等誰,先開口。
半晌,率先打破了這份沉寂的,是薇薇安娜。
“……曾經,我無比討厭這些……源石技藝,我的法術天賦越是出色,就……讓我覺得,越是在提醒着自己,我的出身……”
鄭器知道薇薇安娜說得是什麼。
她的出身問題,雖然在一般民醒Y成謎,但事實上,在聯合會、監正會等卡西米爾高層的圈子裏裏並不是什麼祕密。
所以,欣特萊雅記憶裏有關薇薇安娜的資料裏,其實是有這部分內容的。
只是鄭器對這些向來沒什麼興趣,所以直到薇薇安娜自己提出來,他纔去找出了這些訊息。
“曾經啊,那現在呢?”
鄭器平淡的問道。
現在……
薇薇安娜又安靜了下去。
“簡單來說,你因出身,恨過誰嗎?”
鄭器的問題,讓薇薇安娜下意識搖了搖頭。
恨過誰嗎?
薇薇安娜想起了當年,自己剛被送到卡西米爾時,那位負責護送自己的中年男人曾對自己說過的話。
【薇薇安娜o德羅斯特,這是你的名字。】
【你是家族的恥辱……如果被其他萊塔尼亞貴族知曉的話,你必定會成爲他們攻擊你父親的道具。】
【你應當被祕密流放,甚至乾脆被處死,那座高塔不該聽聞你的啼哭。】
【然而……你被帶來了卡西米爾,你被委託給一位征戰騎士撫養。】
【甚至沒有人隱瞞你的身份,你這本該諱莫若深的身份……】
【就好像,他們都希望,你能坦坦蕩蕩的活着一樣。】
【多麼可敬又可悲……你那貴族的父親,你那不知名諱的母親,他們竟然都愛着你。】
恨過誰嗎?
小時候,肯定是有過埋怨的。
爲什麼自己必須留在高塔上,爲什麼自己只能在夜色裏枯守着一簇小小的燭火,爲什麼……
小時候,肯定流着淚水,想過好多的爲什麼。
但,現在的話……
“我不會對你的出身——你的心結指手畫腳,因爲我是真不擅長話療。”
鄭器望着天花板:“不過,你要是哪天,想久違的找個人堂堂正正的打上一場的話,我還是挺樂意的。”
“……只能是這種理由,才能找上您嗎?”
女孩抬起頭。
那雙透着淡金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鄭器的面容。
“我倒也沒這麼說。”
鄭器側過臉去。
不自覺的,薇薇安娜笑出了聲。
“我剛剛和瑪嘉烈告別的時候才和她說,在古典的騎士小說裏,騎士們總能以決鬥的方式交心,放在大炎的武俠小說裏,這似乎是叫……不打不相識?只不過現實沒有這麼浪漫,就像今天,我和瑪嘉烈……”
“只不過,對於【自稱】不善言辭的您,似乎這樣更好?”
“知道就好。”
“那,您還不去爲瑪嘉烈慶祝勝利嗎?如您所見,我已經沒關係了。”
“瑪嘉烈那,暫時不缺我。”
鄭器回過頭來,認真的看向了薇薇安娜。
“可現在,你只有一個。”
鄭器的意思是,瑪嘉烈那邊能祝賀她的人很多,自己之後再去不遲,可你現在只有一個人孤零零的,跟走丟了的小貓一樣,可憐兮兮的,他也不在意多陪一會。
但……
“……我收回剛剛的評價哦。”
薇薇安娜輕聲說道:“您其實很會說話。”
“?”
鄭器有些困惑的歪了歪頭:“多謝誇獎?”
“不用謝。”
“好吧,那你當時那麼瞅着我是想跟我說什麼?就這些嗎?”
“……”
女孩望着鄭器的臉。
“嗯,就這些。”
現在的話,這樣就好。
更多的……
就留到下一次,等到能再與您面對面獨處的時候吧。
現在的話,這就夠了。
這一刻,薇薇安娜的笑顏,宛如於夜色中盛開的金盞花。
惹人憐惜,瑰麗非常。
第227節 第五十七章:無處可逃
一如既往,以勝利者姿態離開賽場的瑪嘉烈,遇上了媒體的圍追堵截。
這一次,比上次鄭器爲她解圍時還要誇張些,畢竟這是自瑪嘉烈回到卡西米爾至今,她第一次同大騎士級別的對手進行較量。
而且,還取得了漂亮的勝利。
不過這一次瑪嘉烈顯然比之前更有經驗了些。
她沒有因爲這些連成了一片的媒體而駐足,瑪嘉烈清楚,即便她完全不予理會,競技場的工作人員也必須爲她攔住這些躁動的人。
這是他們的工作之一。
除非,有誰刻意指示過這些工作人員,要爲難於她。
所以,迎着有些刺目的閃光燈,在雜亂聲聲質詢中,瑪嘉烈看也不看那些長槍短炮,理也不理那些話筒和錄音筆,徑直穿過了冠軍牆展廳,朝着外頭行去。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這一次,倒是沒了那些敢於推搡擁擠,試圖將話筒都懟到她臉上的人。
走出了競技場,如往常那樣拒絕了那些採訪和會談,瑪嘉烈行走之間不時顧盼左右,似乎是在尋找着什麼。
可惜,她最終沒能找到她所想見的那道身影。
有些遺憾的回過頭,瑪嘉烈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競技場的方向。
(也許,他有察覺到薇薇安娜的心情吧。)
瑪嘉烈這樣想到,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那樣的話,自己就不該在這種時候,不解風情吧。
想到這兒,瑪嘉烈回過頭,繼續向前。
但這一次,有人堂而皇之的阻攔在了她面前。
是一幫競技騎士。
他們身披的甲冑上帶着不同騎士團的徽記,多數人帶着頭盔遮掩着面容,只有少數幾個露出了臉。
從神態來看,顯然不是“恰巧”在這,而是專門來堵她的。
“幾位,有何貴幹。”
瑪嘉烈平靜的望着這些陌生的人。
“耀騎士。”
爲首的那名年紀大一些的騎士緊盯着瑪嘉烈:“你知道,爲什麼那些感染者現在敢公開行動了嗎?”
這是在說這些天來,感染者們時不時會在街道上進行的遊行。
遊行的組織,一定程度上源於紅松這邊所聚集的感染者們的帶動。
在做準備的那段時間裏,她們也需要有一些明面上的事態去吸引聯合會與無胄盟的注意力。
此外,也是爲了給今晚的正式行動做鋪墊。
但要真的是僅靠紅松這邊的帶動,還不足以掀起近日來這般烈度的感染者邉印�
“那幫感染者,在城市裏引發暴力事件,將那些無辜的市民捲入其中,你覺得他們哪來的膽子?”
爲首的騎士瞪着眼,聲音越發鏗鏘:“是你!”
“你、血騎士!還有那個不知所謂的鄭器!是你們讓他們有了膽子!你們這些感染者騎士,讓他們自以爲有了反抗的權力!”
“……”
聞言,瑪嘉烈只是靜靜的望着這些人,她的臉上沒有這幫騎士所希望看到的惶恐,也沒有突然被無名之輩當面指責的惱怒。
有的,只是些許的悲憫。
“我……我知道你不是壞人,冠軍,我曾是你的粉絲!”
一位戴着頭盔的騎士開了口,聽聲音,還很年輕。
“但是,如果你繼續參加特遒悾粫o其他感染者們一個錯覺……一個,讓他們覺得能改變當下的錯覺……”
——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緊抱着瑪莉婭,上上下下的確認了一番自家姑娘真的毫髮無傷之後,佐菲婭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老弗、科瓦爾,還有老馬丁,自然也是不約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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