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书真累
全是謊言。柳月兒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說道:“雖然很害怕,但我會努力去做的!不過……你負責做什麼呢?”
“這個嘛。”餘樂頓了頓說道:“因爲要根據你獲得的情報來決定下一步做什麼。所以現在我大概什麼都不會做。”
還是謊言。柳月兒心想着,表面上則裝出驚喜的神情道:“這麼說,那我能不能拿到情報豈不是非常重要?”
“當然。”餘樂微笑道:“非常重要。”
這傢伙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拿到情報。也對,他根本不懷疑左雨寒,他懷疑的人是我。柳月兒心想:他應該是想通過這樣的行爲,從我身上找出線索。但他具體想怎麼做?
柳月兒進一步試探道:“所以我只要監視左雨寒,然後跟你彙報情報就好了嗎?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沒有。”餘樂先是搖了搖頭,但接着他頓了頓道:“硬要說的話,這工作很危險。你的生命很寶貴,我不希望你因此受到任何傷害,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要獨自進行更進一步的行動。好嗎?”
“嗯!”柳月兒一臉感動。
後半段話居然是真的。她心裏驚訝:不過前半段是假的,也就是說他不是擔心我,他是擔心左雨寒的安危。難道說左雨寒纔是他的同伴?他們兩人設套陷害我?
爲了確認這個想法,柳月兒眯了眯眼睛,問了個有些冒險的問題:“不過我還是覺得左雨寒不是臥底,她身家清白,來歷可查,又是門內修士收進來的,如果真是臥底,應該不會選擇這麼危險的路子。與其監視她,還不如把她也納入我們之間更好,不是嗎?”
“不是!”餘樂立刻道:“相信我,不要抱有這種念頭!”
這居然也是真的?!柳月兒感覺自己有點懵了,她心想:他相信左雨寒是無辜的,但同時又是真心不希望讓她當同伴。
我已經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麼了。明明懷疑我就是臥底卻冒險和我接觸,然後又騙我去監視一個他自己都認定無辜的人,而且還只是監視,其他什麼也不做。這麼奇怪的行爲,他到底能從中獲得什麼?
柳月兒突然感到了一絲挫敗感,她不解地心想自己擁有道境辨別謊言的能力,爲什麼還是摸不透他的真實意圖?
柳月兒眯了眯眼睛,她不甘心就這麼失敗,決定最後嘗試一波更直白,更強烈的進攻。
如果還是不行,那就只能放棄了。
“你爲什麼要這麼努力地去抓臥底?”柳月兒好奇地問道。
餘樂聞言眨了眨眼睛,斟酌了一番道:“只有我發現了臥底的存在,難道我不該這麼做嗎?”
這一瞬間柳月兒心頭突然閃過一絲悸動,冥冥中她似乎抓到了什麼漏洞,但一時又說不上來,於是她只能循着感覺進一步問道:“你這麼大費周章真的只是爲了抓臥底嗎?”
餘樂抿了抿脣,眼簾微垂看了看地面,方纔抬起頭苦笑道:“不然你覺得我是閒着無聊才這麼幹的嗎?”
柳月兒沒有再說話,她注視着餘樂的臉龐,心中那一絲靈感正在不斷擴大,逐漸變成一種無法忽視的違和感。
不對勁,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但她一下子就是想不出來究竟不對勁在哪裏。
於是她決定用上一個笨辦法,在腦裏對這一場對話進行復盤。
從見面第一句開始,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飛速在柳月兒腦中閃過。
逐漸的,柳月兒腦中產生了一種意象。
兩人的對話從聲音轉化成文字,整齊地排列在大地上,而柳月兒高高在上,俯瞰着所有內容。
縱覽全局。
有一瞬間,柳月兒眼眸顫了顫,看向餘樂的眼神中充滿了驚疑。
她知道違和感源自哪裏了。
從餘樂主動提出存在第二名臥底這一話題開始,柳月兒問了很多問題。
這些問題,有些餘樂給出了正面答覆,儘管多數是謊言。但有三個問題,他卻選擇並不自然的逃避。
那就是最初柳月兒詢問餘樂除了左雨寒以外的記名弟子是否有嫌疑,以及最後兩個關於動機的問題。
這三個問題都直指核心,既然餘樂對柳月兒有所忌憚,那麼不願意說真話就是理所當然的。
關鍵在於其他問題,他也一樣不願意回答,直接選擇了撒謊。爲什麼輪到這三個問題卻選擇了模棱兩可的回答以及容易產生雙重釋義的反問?
爲什麼要區別對待?爲什麼不用同一手段?
柳月兒將自己代入到餘樂面前,思考自己這麼做的原因。
最後只想到了一個答案。
模棱兩可與多重釋義,這是專門用來對付道境能力的。
他知道我能辨別謊言。柳月兒心想。
他知道我是道境!
第一卷 : 第六十八章 開始迪化的約會
柳月兒藏在袖子裏的纖手緩緩握緊,心中升起了怒火。
他是在知曉我是道境的前提下回答問題的。柳月兒心想:所有我以爲是自己費心試探出來的情報,實際上都是他自願給我的。而他不願說的,我根本沒法知曉!這整場對話其實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你可真是了不起。柳月兒看着餘樂心想:修爲纔到人境,就敢在我這個道境面前玩火。我差點就被你耍得團團轉。不過可惜,你還是差了一步。
只是這麼一來,這傢伙似乎比我想象得還要厲害。他到底是如何查出我是道境的?而且現在看來他不願意回答的三個核心問題,其答案可能也有些嚇人。柳月兒心想。
三個問題其一:那除了她以外的記名弟子都沒有嫌疑嗎?
在什麼情況下,餘樂不得不逃避回答?
答案是在沒有嫌疑的情況下。因爲如果哪怕有多一個可疑的人,他也完全可以說有,然後在具體人名上撒謊。這樣顯然更安全。
然而他卻不回答,那麼就只能因爲根本沒有第二個嫌疑者,他已經將目標鎖死在柳月兒身上了。因此無論回答是否,都會露餡,所以纔不得不逃避。
一想到在自己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居然有人把自己調查到了這種程度,柳月兒不由渾身發寒。
而另兩個問題也是同理。
餘樂這麼大費周章的目的絕不是爲了抓臥底。
這個結論一出,餘樂在柳月兒眼中的形象一下子就變得複雜起來了。
她心想:這結論倒是跟餘樂那奇奇怪怪的行動很符合。可這麼一來,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麼?這傢伙身上藏着的祕密怎麼好像比我還多?
下一刻,柳月兒站了起來,衝餘樂一笑道:“我坐累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以柳月兒道境的強大腦力,剛剛的內心活動幾乎都在一瞬間完成,因此餘樂並沒有察覺到異常,只是有點奇怪她怎麼突然想走動了。
但他也沒多想,‘嗯’了一聲,跟在後面。
走出涼亭,柳月兒腳步輕緩地走着,心想道:既然他知道我是道境,那麼旁敲側擊便沒有太多效果,還不如更兇猛的進攻。
那麼該從哪裏切入呢?手段未知、目的未知、身份……他的身份難道是真的嗎?柳月兒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說起來,剛剛你問了一堆我家裏的情況,我還不知道你家的情況呢。”柳月兒說道:“能跟我講講嗎?”
“行啊。”餘樂答應了下來。雖然獵戶原身的記憶淡化了不少,但還有些碎片留下,他挑着講了些,心想話說這算不算我撒謊啊?
全是謊言。柳月兒一邊側耳傾聽,一邊心道。
等餘樂說完後,她又問道:“話說你拜入問劍門的目的是什麼?”
“爲了修仙啊。”餘樂回答道。
還是謊言。柳月兒暗暗心驚:這傢伙連身份都是假的。說什麼抓臥底,他分明和我一樣也是臥底!那麼他該不會也隱瞞了修爲吧?仔細想想他是幫助趙雪璃逃離魔門追殺才得以加入問劍門的,沒點實力真不好說。而且真實實力高強,也能解釋爲什麼他膽子這麼大以及能耐這麼大。
可具體是什麼修爲?
柳月兒想了想問道:“對了。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存在第二名臥底的?”
這個問題既能掩蓋真實意圖,又能有效確認其能力,最合適不過了。
“這個嘛……”餘樂不太想回答。畢竟這要是答了,難免不會被柳月兒順藤摸瓜一路問下去,還不如在開頭就掐斷。
“連這都不願意說嗎?唔……我猜是在被搜魂的時候,對不對!”柳月兒突然想起餘樂當初面色難看地嘀咕‘這下完蛋了’,便想他會不會是那時候發現了臥底的存在。
“額……”餘樂。
“你只要說對不對就行了。”說完,柳月兒心想如果這都不肯回答,那估計就是我猜對了。
而餘樂想了想這裏遲疑這麼久太可疑了,便搖頭道:“不對。”
是真話。柳月兒一愣,喃喃道:“難道還要更早一些?”
下一刻,她突然想起來靈王宮十層的時候,餘樂主動踏上高臺,走到最後,臉上露出了不爲人知的笑容。
那一刻,只有道境的她與天境的冷流白看到了。
“莫非是在跌入靈王宮的時候就發現了?”她問道。
“也不是。”說完,餘樂擺擺手道:“別猜了。是說出來你也不信的時間點。”畢竟事件都結束半月了,人物證都沒了,突然把臥底揪出來,這擱誰都覺得離譜。
而柳月兒皺起秀眉,心道:說出來也不信的時刻。難道是比進入靈王宮之前還要早得多的時候?但是在此之前,我跟他幾乎沒有任何直接或者間接的交……等等。
柳月兒突然間想到了很重要的一點。
在她謯Z祕境的這一整個大計裏,最艱難的環節就是要想辦法前往六層兩次,拿到放置在那裏的兩枚鑰匙碎片。
而這最艱難的環節,卻在剛入門不久便解決了。
原因就在於人境弟子突然多了一次闖祕境的機會。
而之所以會有這次機會,全都是因爲餘樂。
因爲餘樂驚豔到嚇人的表現,甚至震動到了問劍門長老那一層次,令他們生起惜才愛才之心,纔會破例。
可是仔細想想,餘樂是一名身份不明,意圖不明,潛伏在問劍門的臥底。像這樣的人,哪個不是保持低調不顯眼的?
誰會像餘樂這樣張揚?不怕引來門派高層的注目,然後不小心把身份曝光了嗎?
違背常識的行爲背後必然有堅實的理由支撐。
而餘樂背後的理由……柳月兒心想:難不成真是爲我創造機會?
這倒能說明爲什麼他能夠修行獨木橋修行法三月而不死。畢竟他的真實實力八成遠超人境,走獨木橋根本算不了什麼。
問題是他是從入門第一天就開始修行獨木橋了。倘若他這麼做真是爲我創造機會,那豈不是說,豈不是說……
柳月兒望着餘樂,驚駭道:“該不會你從入門第一天就知道記名弟子裏有臥底了吧?”
餘樂聞言一愣:“???”你突然說什麼傻話啊?
第一卷 : 第六十九章 此人圖稚醮�
柳月兒看着餘樂錯愕的神情,還是頭次見到他如此失態,不由心想難道自己真的猜對了?
可是、可是這也太離譜了吧?
此次計劃乃是元魔宗機密中的機密,知曉內情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餘樂到底是什麼人?憑什麼會知道?
不不不!不可能是這樣。柳月兒心想:應該是我想太多了。他或許是在進靈王宮之前就發現記名弟子裏隱藏有臥底了,但絕不可能知曉我們的計劃。之前也測試出來了的,他並不知曉臥底的目的。刻意修煉獨木橋,或許是他另有其他目的,只是恰好給了我們機會。
亦或是……他雖然不知道我們的具體目標,但是卻知道我們想要進祕境。所以他才佈置出這種局面,想要引我們出手,在暗中觀察我們的舉動,從而瞭解我們的身份,我們的目標?所以踏上高臺的時候,他纔在笑?
柳月兒想至此,手腳冰冷。
必須確認一下!她心想。
柳月兒很想直球發問‘你修煉獨木橋是不是爲了我們?’亦或是‘你修煉獨木橋的目的是什麼。’
然而前者幾乎等同於自爆身份,在這一場語言交鋒中宣告敗北,這是柳月兒無法接受的。
而後者想要糊弄過去太過容易了。
當然她還有一些問法,可是所有問題都必須考慮當下的語境——既這是一個發現門派內有臥底的記名弟子找另一名信得過的記名弟子商量對策的談話,而非兩個心懷鬼胎的臥底針鋒相對。
要是問話超出表面身份會問的內容,對方就能夠藉此發難,從而避開回答。
於是深思熟慮後,柳月兒開口道:“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會跌入靈王宮了?”
餘樂此刻還沉浸在柳月兒剛剛的荒誕言論中,正想着要不要糾正一下,就又聽到柳月兒這麼問,便只好先將其拋在一邊。
而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應該不需要謹慎對待,所以餘樂沒多想搖了搖頭道:“不是的。”
是真話。他果然不清楚我們的具體計劃。柳月兒心裏稍稍鬆了口氣。
但下一刻她又緊張起來,因爲下一個問題更加重要,也稍有些出格。
“當初剛剛跌入靈王宮的時候,大家都很緊張,反倒是你特別鎮定,甚至有心詢問細節。那時候……你該不會挺開心的吧?”她問道。
餘樂聽到這問題心裏一驚,心想着這要是正面回答露了餡的話,天知道她會迪化出什麼內容來。殘毒婆婆事件來一次就夠了,我可不想再重蹈覆轍啊!
於是他做作地笑了一聲,搖頭道:“你在瞎想些什麼啊。”
柳月兒立刻羞澀地笑了笑。
然後一顆心不斷往下沉。
他在逃避。也就是說他當時真的很開心。柳月兒滿心驚駭:如果他是普通弟子,落入靈王宮這等必死無疑的地方,怎麼可能開心得起來?如果他是普通臥底,他應當也會想到自己若想逃離靈王宮,就不得不暴露真實實力,從而召來身份敗露的危險,也不可能開心。
只有一種情況下他會開心。這一切都是他設計好的。因爲看到目標如他所願的下套,所以纔會開心!
柳月兒艱難維繫着臉上的表情,不被內心洶湧的情緒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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