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书真累
習康城默默掏出平衡杆。
拿到杆後,左雨寒調整呼吸,走上薄木板,然後邁步往前走。
此前說過薄木板寬度足以讓人正常行走,但大概是方青書的死,讓左雨寒過分小心,她用堪比模特走貓步的步伐前行着,只踩着兩腿間的中線前進,讓落腳點儘可能遠離薄木板兩端。
習康城兩人看着左雨寒的背景,眉頭皺得比方青書那次還深。
果不其然,左雨寒才走出三分之一的距離,便出了差錯,也驚叫着跌落下來了。
懸崖上氣氛更加緊繃。
械茏訚M臉不敢相信,紛紛心想:這才第一天,就已經死了兩人了啊。而且還在最好的兩個天才。問劍門的修行原來是這麼嚴酷的嗎?他們都不拿記名弟子的命當回事的嗎?
習康城臉色已經冷若冰霜,他拿出第三根平衡杆,對餘樂道:“已經死了兩人了,你還要繼續嗎?”
“當然!”餘樂毫不猶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搶過平衡杆。
雖說死者爲大,對別人的逝世幸災樂禍有點沒人性。
但餘樂是真的壓抑不住自己的開心。
死了兩人說明什麼?
說明這獨木橋修行法經受住了考驗,成功率高,質量有保障,是難得一見的自殺好方法。
餘樂相信,只要上了薄木板,自己這條死活送不掉的爛命就肯定能和自己說拜拜了!
他們都能送,沒理由我就不能送!
他站在薄木板上,往下看了一眼,頓時也跟方青書一樣恍惚眩暈。
只是他不驚反喜,心裏讚歎道:瞧這勁兒多大!
不過他沒有一直盯着,而是注視前方,開始一邊咝蟹ㄩT,一邊邁步往前走,態度很認真。
畢竟他有點擔心自己態度太鬆懈的話,會被系統判定故意自殺,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可走出一小段距離後,他又覺得自己或許可以整點花活,增加一點死亡率——當然是在系統允許範圍內。
於是他開始一點點拉開雙腿間距,當然每拉開一點,他都會向系統確認自己這麼做有沒有問題,沒有就繼續拉開。
直到他一步踏下去三分之一都在薄木板外面,幾乎是一邊挺跨一邊走路的時候,受到了系統忍無可忍的警告。
系統表示:我從沒見過有人用這麼囂張的步伐過薄木板的。
餘樂只好收斂一些。
而再走了一小段距離後,餘樂發現了一件事情,自己這一心兩用,一邊咝泄Ψǎ贿呑呗罚坏珱]有兩邊拉胯,反而好像越走越進入狀態了。
他心想這樣不行。人一專注就容易超常發揮,萬一我硬生生給過了怎麼辦?得分神一下。可怎麼分呢?
他想了想,做出了決定:嗯!就唱歌吧!
於是他一邊走薄木板,一邊咝泄Ψǎ贿叧瑁说氖菃市牟】瘛�
懸崖上,習康城與古威兩人注視着餘樂的背影,卻沒有像之前兩次一樣眉頭緊鎖,而是露出微微笑容,點了點頭。
緊接着習康城突然道:“差不多該讓他們上來了吧?”
“嗯。距離也被拉開,應當不至於被發現,可以讓他們上來了。”古威點頭贊同道。
其餘弟子聽到這番對話,正疑惑他們在說什麼呢。
突然只見兩個一人高的大光球沿着懸崖壁飛了上來,停在械茏用媲埃会岽蠊馇蛩榱眩冻隽搜Y面的左雨寒與方青書。
械茏宇D時瞪大眼睛,就要驚呼出來。
“安靜!”古威適時發聲道:“餘樂還在過獨木橋。你們瞎嚷嚷驚擾到他怎麼辦?”
械茏宇D時捂住嘴巴。
接着有人小聲道:“原來他們沒死啊。”
“當然沒死。”習康城說道:“你當我們問劍門是魔道嗎?上次有記名弟子身亡都是六十年前的事情,還是他練功圖快,練岔了走火入魔而死的。”
“那爲什麼不一開始就把他們救回來,害得我們誤會……哦,我懂了。”那名弟子自問自答道:“獨木橋修行法的根本是死亡的恐怖。如果方青書失敗的時候,當邪阉壬蟻恚偷褥陡嬖V後兩人就算摔下去也不會死,這麼一來他們就沒法進行獨木橋修行法了。”
又有弟子讚歎道:“不過兩名講師一動不動就施展出了法術,不僅保住了兩人性命,還將他們藏在底下,直到現在才救上來。這份實力真是深不可測啊。不愧是問劍門。”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應和。
古威與習康城眼角不着痕跡地抽了一下。
其實弟子們誤會了,他們哪有這麼好的本領。
如果只是救下跌落的方青書兩人倒容易,他們都懂飛行之術,飛過去把人攔住就好了。
但要不着痕跡地救下來卻超過他們的能力範圍。
這次他們用的其實是法寶——無漏護身罩。
此物乃問劍門專爲防止新弟子暴斃而鑽研出來的防身法寶,一經發動,就能在目標周身製造出一枚大光球,替他擋住所有靈境五重天以下的攻擊。
而且光球還可以受神識指揮,前後移動上下浮動都沒問題。
缺陷只有三個。其一是一次性的,其二很貴,其三每位講師每屆配額只有三個。
用完就只能自己買了。
當然你也可以不買,但要是萬一出了意外,有新弟子死了,那你就是失職,等着面壁二十年吧。
這次爲了配合演出,習康城不得不一口氣用了兩枚。之後爲了保險起見,還必須花錢補充。可無漏護身罩那麼貴,他那點存蓄根本不夠,說不得要變賣幾件傢什了。
習康城握住自己顫抖的右臂,心道: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淚就要噴出來了……
習康城深吸一口氣,又和古威對視交流了一番。
兩人都是一個念頭,事情還沒完。既然都付出這麼大代價了,怎麼也要把戲演到底!
習康城負手在後,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遠望着餘樂的背影說道:“餘樂雖然現在才走完了三分之一,但不出意外,他肯定能完成獨木橋修行法。”
方青書與左雨寒皆是一震,不解地看向習康城。
“餘樂雖然心性遠超過你們,但獨木橋修行法對心性的要求只限於三百五十階,再高意義不大。六百九十階和三百九十階起到的作用相差無幾,反倒餘樂接近下等的天資,讓他咝泄Ψū饶銈兤D難了數倍。增添了不少難度。”習康城繼續道:“然而他能走過去,你們卻中途跌落,你們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第一卷 : 第三十七章 聽我給你吹
方青書與左雨寒聽到這番話,臉色都有些難看。
自從得知餘樂天資下等之後,他們就都沒有將其放在眼裏,一廂情願以爲這一屆就是自己兩人的競爭。
可沒想到開始修煉第一天,就被餘樂徹底比了下去。
他們的心情格外複雜。
但終究是心性高人一等的天才,他們理智地壓下挫敗感,很諔┑卣f道:“不知道。請講師指導。”
“原因有二。其一便是你們缺乏覺悟。”習康城高深莫測道:“何謂覺悟?知山險仍登之,知水深仍潛之。縱然魑魅魍魎擋道,依然一往無前,這就是覺悟。”
“可是你!左雨寒!”習康城繼續道:“見到方青書慘死,立刻嚇得臉色發白,猶猶豫豫既不敢上前,又不願放棄,最後還是憑着一時衝動才走上薄木板。這等心態,修行還沒開始就已經失敗一半了!”
左雨寒緊抿嘴脣,面露愧疚。
“而你知道在你之後的餘樂又是什麼表現嗎?”習康城指着薄木板上的餘樂道:“他拿過平衡杆踏上薄木板,期間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還有些躍躍欲試。”
“那麼他是強裝亢奮想要遮掩恐懼嗎?是像你一樣靠一時衝動嗎?不是。他全程保持冷靜,是在純粹理性下做出的行動。那麼難道他心智殘缺,天生不懂害怕嗎?怎麼可能!若真有這等缺陷,我們早就知曉了。他就像你們一樣害怕,甚至更害怕。”
習康城繼續道:“方青書搶了第一,逃避壓力。左雨寒只是目睹了方青書一人死亡,而他卻是目睹了你們兩人接連慘死。他的壓力,他的恐懼只會比你們更大更深。可他卻如此乾脆,你們知道是爲什麼嗎?”
左雨寒與方青書默然。
“就是因爲覺悟!”習康城冷聲道:“我不知道你們三人是出於什麼原因站了出來。但毋庸置疑,你們三人中就只有餘樂一人是一門心思只想修煉獨木橋修行法!”
左雨寒與方青書兩人汗顏。
確實他們都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至於其二則是你們與獨木橋修行法的精髓背道而馳。”習康城面無表情道:“此法精髓是什麼?是不退縮,不逃避,直面生死間的極致恐懼,在驚懼中前行,在惶恐中磨鍊,方能獲得遠超魚龍鍛體術的效果。可你們!”
習康城一指方青書兩人說道:“卻遠遠沒有做到這一點!”
“左雨寒你踏上薄木板時,走着貓兒一樣的步子,只踩着最中間的一條線。怎麼?木板不夠寬嗎?必須要你這麼走嗎?不是!”習康城繼續道:“而是因爲你害怕。你在恐懼面前退縮,瑟瑟發抖不敢妄動。所以你纔會失敗。再看餘樂。”
他指着薄木板上的餘樂道:“你仔細看他的腳步,步距步伐是否自然順暢?”
左雨寒不甘地點點頭。
“但別以爲這就是你和他之間的差距。”習康城又道:“他並非一開始就是這個步伐,而是一點點摸索出來的。他起初不斷把腳步邁開,一度到了小半腳掌都踏出木板的程度,然後才一點點收回來,從而找到最合適的距離。”
“他面對死亡的態度是何等強硬!相較之下,你卻只會一個勁的瑟縮。你們之間的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習康城道。
左雨寒咬着嘴脣,沒有反駁,但心裏仍有些不服氣。
“而方青書,你也是一樣。”習康城又轉向方青書道。
方青書聞言眉頭一皺。他心想自己可沒有瑟縮着啊。
“我知道你不服氣。”習康城見狀挑眉道:“你一定覺得自己不像左雨寒那麼不堪,只是中途出了點小失誤罷了。若是再來一次,肯定不會失敗,對不對?”
方青書沒有回答,但心裏是默認的。
“確實。僅僅從表面上看,你前半程走得極爲漂亮,當時左雨寒一臉倍感壓力的樣子,其他弟子則紛紛驚歎,但你,還有你們都沒看到。”習康城搖着頭道:“我和古威師兄卻都是皺緊了眉頭。”
“當時我們就看出來你必然會失敗。別提什麼偶然,也別把失敗推到那陣風上,就算什麼都沒發生,讓你僥倖走到了對岸,你照樣是失敗!”
方青書皺眉,忍不住出聲問道:“爲何?”
“你在過薄木板時,將心神收攏於一點,不起任何雜念,一心只往前走,從而使得外物不擾,心境不亂,步伐穩健,於懸崖之上如履平地。這乍一看似乎很了不起,但你仔細想想。”習康城看向方青書道:“如此收斂心神,讓自己忘卻身處萬丈深淵之上,這何嘗不是一種逃避?”
方青書一怔,繼而臉色煞白。
“過獨木橋是爲了讓你全身心在死亡的大恐懼中打滾,而不是爲了過獨木橋。你爲了順利過獨木橋,收斂心神,屏蔽外界,簡直是本末倒置,滑稽可笑。”習康城搖頭道:“當你被山風拂過,驚醒過來時,從心底湧出的無盡驚慌,那纔是你真正要品味的東西。”
方青書氣息紊亂,胸口微微起伏。他閉眼冷靜了一下,然後躬身道:“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只是可惜你到現在才明白。而他。”習康城注視着餘樂的背影道:“卻是早早就明白了的。”
方青書下意識握緊拳頭。
“他起初也像你一樣有收斂心神的傾向,但他顯然看透了獨木橋修行法的精髓,知道此法不可行,因此生生停了下來,強迫自己面對恐懼。也正因此。”習康城一臉讚賞,“別看表面上他似乎和你們沒什麼區別,只是拿着平衡杆在薄木板上一步步走着,但實際上他承受的煎熬是你們完全無法想象的!”
“以接近下等的天賦咝蟹ㄩT本就艱難,他還必須分出心神不斷提醒自己身處萬丈深淵之上,逼迫自己陷入恐懼之中,又要保證清明,不被其吞噬。與此同時,他還要保持步伐穩定。”習康城感慨道:“這是何等艱難?”
“你們在這裏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所以才察覺不出來。”習康城又道:“若是轉到正面,你會看到他咬緊牙關,眉頭緊鎖的模樣。若是能夠開口說話,你會聽到他撕心裂肺地大叫。然後你們纔會發現他原來是在負重前行!”
方青書與左雨寒對視一眼,齊齊望向餘樂背影。雖然習康城說的認真,但還是不太相信他真的承受着這麼大的重擔。
方青書忍不住問了句:“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習康城瞪眼道:“我騙你做什麼?他此刻就是遵循獨木橋修行法的精髓,讓自己沉浸在大恐怖中磨鍊自身!”
假的。
餘樂此刻正一臉歡快的在腦裏用哆啦A夢主題曲的曲子唱着:死啦↗死啦↗死啦↗死,死啦死啦死啦死,死啦死啦死啦死啦,死!啦啦啦死。
第一卷 : 第三十八章 居然還升級了!
話雖如此,但方青書與左雨寒越想越覺得可疑。
其一是習康城描述得太過誇張,讓他們難以相信。
其二則是心底裏小小的不服氣作祟,不想承認自己真的和餘樂有那麼大差距。
“既要提醒自己身處萬丈深淵,又要保持冷靜。既要咝泄Ψǎ忠~步前行。這麼多事情,即便只做一半也夠讓人手忙腳亂的了。全部一起做……一個初次嘗試獨木橋修行法的人真的能做到嗎?”方青書質疑道。
“怎麼?你在質疑我和古威師兄的判斷嗎?”習康城挑眉道。
“講師的實力眼界自然遠超我等。但是光憑外在就洞悉餘樂內心在想什麼,還是沒那麼容易的吧?”方青書沒有退縮道:“就算誤判了也很正常。說不得他也像我一樣在逃避恐懼。”
“呵!狂妄無知的小子!”居然被沒有任何修爲的弟子質疑,習康城也怒了,“我以性命擔保!他此刻就是在恐懼中保持冷靜,咝泄Ψㄍ瑫r邁步前進。除此以外,什麼念頭都沒有!”
餘樂正在滿腦子唱歌:大河向東流哇,天上的星星砸死我呀~~~
“可是他的步伐,仔細一看不是有點奇怪嗎?”左雨寒這時搭茬道:“速度好像時快時慢。”
“他這是有意變換腳步速度,避免走神,忘了自己的處境。”習康城道。
“但……這變換的還挺有規律啊。”左雨寒表情古怪道。
“哈!那又怎麼樣?”習康城笑道:“難不成你想說他在一邊踩拍子,一邊在心裏唱山歌嗎?”
餘樂腳步跟着旋律:唱山歌哎!~~~這邊唱來那邊死~~~
習康城接着道:“在練習極危險的獨木橋修行法時唱歌,就是瘋子也幹不出這種瘋事啊!他是來存心找死啊?”
餘樂:說死咱就死呀,你死我死全都死~~~
左雨寒羞慚,自己這猜想確實傻了點。就是愛歌入癡的人也不會在這時候唱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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