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书真累
起初剛一聽說的時候,他只想到自己被掌教騙了,而格外惱火。緊接着忽然意識到自己可以藉此機會達成一直以來的願望,所以非常興奮。
但是在外面等待掌教們開會商議的時候,他冷靜下來並且逐漸感到了後悔。
畢竟別忘了,餘樂是不知道範元乾的那些勾當的。
在他眼裏,範元就是個更會變通的問劍門修士。雖然幹出偷窺的事情不道德,但畢竟是自己允許在先。
別人按照他的吩咐做事,有什麼值得指責的?
倒是自己不小心害得對方道心崩潰,修爲全無,罪過挺大的。
所以硬要說,那確實是很後悔。
當然再怎麼後悔也無濟於事,所以作爲奮鬥逼,餘樂就抱着後悔的心態想要抓緊這次機會。可誰知道……
“看來勝負已分了,師妹。”掌教微笑道:“能請你離開了嗎?”
第一卷 :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袁鳳沒有回應,她死死盯着餘樂,帶着一絲溺水人的癲狂執着。
他是凡人之軀,天境道心。袁鳳心道:他得到了祖師佩劍的認可。他和沈凝竹是一丘之貉。沈凝竹是不會因爲這種事情,不會因爲區區一個同門的性命而後悔的!
這個念頭對於袁鳳就彷彿是飄在面前的稻草。
“彆着急。這不是才問了一句嗎?”袁鳳注視着餘樂說道:“不再繼續問下去,誰知道他是在後悔什麼?對了。告訴我,你爲什麼後悔?”
“呵。”廣子瑜冷笑道:“打滾耍無賴。餘樂,你就配合她吧。畢竟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
餘樂眨了眨眼睛,感覺到這個大廳氛圍好像有點不對勁。
但他也不敢問,畢竟自己是待審犯人的身份。
於是他老老實實回答道:“因爲我沒想害範元,卻不小心把他害成了這樣,所以後悔。”
“範元與你無親無故,也沒有任何交集,不過是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罷了,他是死是活,你會這麼在乎?說!你是不是後悔錯手釀下大禍,害怕受到重罰?”袁鳳厲聲問道。
“不不不,我一點都不怕受罰,反倒樂意之至!我希望被罰!”餘樂說道。
“哪怕最後的處罰是砍你的頭?”袁鳳眯起眼睛道。
“就算是死,我也願意接受。”餘樂擲地有聲道。
此話一出,在場長老紛紛動容。
袁鳳亦猛然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道:“是真話?這、這不可能!只是錯手害了個同門,你就願意以命相抵?你會這麼想?你怎麼會這麼想!騙人!胡說!你纔不是這種人!將人命視作草芥,多年情誼恩情與狗屎無異,爲了一己私慾,縱然是養育你多年的恩師攔在面前,也會毫不猶豫地下手!別裝了!這纔是你會做的事情,這纔是你的想法。這、纔是你!”
餘樂一臉疑惑地望着袁鳳道:“不是啊。我纔不會這麼幹。這也太不是個東西了吧?”
袁鳳激動得身體微顫,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餘樂的反駁簡單直白,但因爲是徹頭徹尾的真話,而具備了無與倫比的說服力。
“夠了。太上長老越問越偏了,都開始胡說八道,胡亂指責了。”廣子瑜這時候道:“還是讓我們幫您詢問吧。餘樂,你對範元一事後不後悔?”
“後悔。”餘樂答道。
賀野長老接力道:“得知範元現狀,悲不悲傷?”
“悲傷。”餘樂答道。
黃長老問道:“若是能重來一次,你會不會再害範元一次?”
“當然不會。”餘樂答道。
司徒長老問道:“假如說不僅是重來一次,而且我們還允許你這麼做,你會做嗎?”
“當然還是不會!”餘樂答道。
四個問題之後,在場除了袁鳳以外的人,都慈眉善目地望着餘樂,不住點頭。
“看來已經塵埃落定了。”廣子瑜說道。
餘樂:“……”
等下。這個氣氛不太對勁啊!我怎麼感覺自己要被無罪赦免了啊!
“那什麼……你們會罰我的吧?”他問道。
“當然會罰了。”長老們慈眉善目道。
餘樂:“……”可是看起來完全不像啊!
“我雖然有心悔過。”於是餘樂開始努力挽救,“但錯誤已經犯下,不會因爲人心而改變。範元的道心不會因爲我的後悔而恢復,他的修爲也不會因爲我的悲傷而歸來。我的後悔毫無意義,我必須受到重罰!”
“沒錯沒錯。要重罰要重罰。”長老們慈眉善目道。
餘樂:“……若、若是從輕發落,那就是包庇兇手。這是動搖本門根基,違背本門門規,抹黑門派顏面,與本門宗旨背道而馳的行徑。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袁鳳表情一僵。
長老們笑容越發燦爛:“說得好說得好。劍子覺悟真高。”
“那你們特麼別笑了,趕緊罰我啊啊啊啊!”餘樂喊道。
“對對對!罰!當然要罰!而且要重罰!還要重得讓人挑不出錯來!免得被某人指責我們這羣長老都是羣尸位素餐的廢物,害得問劍門完蛋。”藏寶閣長老賀野率先站了起來,經過臉色難看的袁鳳,笑眯眯走到餘樂面前道:“我就罰你打掃藏寶閣的倉庫!”
餘樂:“?”
“不過藏寶閣倉庫有段日子沒打掃了,積灰極重,打掃時灰塵要是吸進身體裏就不好了。這個百寶護身罩給你,到時候拿着用。”賀野遞出法寶,然後笑眯眯地離開。
餘樂:“??”
“那我就罰你去離風閣站崗。不過那地方冷,你得穿厚實點免得着涼了。這件火鼠大衣,你拿去。”另一個長老慈眉善目道。
餘樂:“???”
“我罰你去替我收穫靈植峯上的血楓樹蜜。樹蜜量大,得有個趁手的容器纔好幹活。這枚聚靈納戒給你。啊對了,門內不成文的規矩,採蜜的時候,順手喫點沒人會怪你的。”
“我就罰你去醫藥堂治療傷患。這祛瘴寶珠你帶上,免得自己也生病了。”
“那我就、我就……罰你抄寫門規吧。這雙水火不侵的金絲靴你拿上。哈?你說這鞋子跟抄門規沒關係?少廢話!本長老自有深意,你戴罪之身怎麼還敢質疑我?!”
“還有我……”
“我……”
看着這一幕,袁鳳神色陰沉。
而輪過一圈之後,餘樂手上多了一堆東西。
他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東西,又看了看慈眉善目的長老們,人有點蒙。
“那個……重罰呢?”他問道。
“哎呀呀。”長老們感嘆道:“看來我們罰太重了。看把人劍子都罰懵圈了。”
“重個鬼啊!你們根本就沒罰好麼!”餘樂怒道。
“怎麼沒罰?這麼多年來能被這麼多長老挨個處罰一遍的劍子可沒幾個。這不僅懲罰重,陣勢也重好麼!行了行了,事情也結束了。劍子你可以回去了。”長老們道。
“回個屁啊!今天你們不罰我,我就不回去了!”餘樂喊道。
“哦。那來兩個人送劍子回去吧。”
緊接着就有兩個慈眉善目的長老各自按住餘樂一個肩膀,硬把他往外拖。
餘樂本想反抗,但這時兩肩一酸,忽然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只能被乖乖拖走。
眼見尋死大計慘敗,餘樂一臉悲憤,他衝着腥撕暗溃骸拔壹樵p狡猾!我陰謱映觯∥冶氨蔁o恥!我害了範元!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掌教!掌教你說話啊!掌教你罰我啊!掌教你他媽不要再笑了啊啊啊!”
掌教慈眉善目地目送餘樂離開。
第一卷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告一段落
隨着哭喊的餘樂漸漸遠去,大廳裏安靜了下來。
“啊~~~”虚L老感嘆道:“劍子一顆赤子之心,真是讓人敬佩呀。”
“你們夠了。”這時,一直沉默的袁鳳轉過身來,面對諸位長老,此時她已經沒了剛來時的囂張跋扈,但仍然執着不放棄。
“縱然有悔過之心,但犯下的錯誤不會消失,懲罰仍是必須的。這連餘樂自己都知道,你們卻在那耍猴戲。”她說道。
“咦?某人不是說打賭輸了,就當自己今天沒來過嗎?”廣子瑜挑眉道。
袁鳳充耳不聞,直直看向掌教問道:“你也要跟着他們一起胡鬧嗎?”
“處罰確實是必須的。”掌教沒有反駁,而是贊同。
畢竟這話沒錯,而且掌教一開始本來就是這個想法。必須要懲罰,但要從輕發落,不能傷了餘樂的性命。
只是中途被袁鳳橫插一腳。
現在無非是回到原點罷了。
於是他開口,正要說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提案。
這時候,大廳外忽然一連串散亂的腳步聲響了起來,王孟等人闖了進來。
長老們一驚,廣子瑜皺眉呵斥道:“你們闖進來做什麼?知不知道本門的規矩?”
王孟等人卻是一進來,二話不說先跪了下來,大聲喊道:“請諸位長老饒過餘樂一命!”
“嗯?”腥祟D時一愣,沒想到這羣一直跟餘樂針鋒相對,一副勢不兩立的法境弟子們,不顧門規衝進來居然是爲這事。
廣子瑜的語氣頓時和緩了下來道:“你們有什麼理由讓我們放過餘樂?”
“餘樂雖然害得範元道心崩潰,但這是事出有因,絕非惡意害人。”王孟說道。
“咦?”腥嗽袤@,廣子瑜連忙問道:“是什麼原因?”
“此事說來話長,首先要從範元的卑劣行徑開始說起……”王孟三言兩語將範元如何欺騙他們,哄他們交出丹藥的事情說清楚,然後他繼續道:“我們愚笨,對範元毫無懷疑。但餘樂傳言中便是智制娓撸雭硭婚_始就看穿了範元的真面目。他不忍我們被騙,但又深知自己與我們關係惡劣,就算坦然相告,也不會被相信。
“所以他才繞了個圈子,讓席成禮等人幫忙,設下這個圈套,想要教訓一番範元。這樣才能解釋後來的諸多巧合。我們能發覺範元的真面目,全靠席成禮他們。而席成禮他們之所以能幫助我們,卻又恰好因爲他們在幫助餘樂做事,知道雙方情況,從而揭穿騙局。
還有範元並非目睹餘樂練功才道心崩潰的,其實嚴格來說他是被我逼到道心崩潰的。”
“哦!?”腥搜劬Φ纱罅艘幌拢按嗽捲踔v?”
“那晚範元偷窺歸來時,雖然一臉惶恐,但道心還是穩定的。他跟我說餘樂想要殺他,所以他不想參加今天的擂臺。而那時候我恰好從席成禮那裏得知真相,當然以爲他又在撒謊,於是大怒說他要是敢不參加,我就殺了他。”
王孟繼續道:“上是死,不上也是死。如此巧妙的局面,若說是機緣巧合,難以信服。想來這就是餘樂一手促成,對範元真正的懲罰。當時範元想必肯定絕望至極。不過餘樂肯定不會真下殺手,所以他最初的計劃應該只是在擂臺上嚇唬他一下就好了。只是計劃終究出了紕漏,他沒想到範元如此不堪,竟然道心崩潰了。”
“這都是猜測。”袁鳳忽然道。
“可唯有此,才能解釋爲什麼餘樂要大費周章對付素不相識的範元。爲什麼在得知範元道心崩潰時如此震驚。以及爲什麼要這麼主動地來接受懲罰。”王孟說道:“雖然只是意外,但畢竟害了同門,他大概認爲確實是自己的錯吧。”
袁鳳面容微微猙獰。
“原來是這樣啊……”
長老們議論開來。
“那他爲什麼不說呢?”
“劍子不是說了麼。錯已經犯下,後悔改變不了現實。既然如此,他自然覺得沒必要說這些,省得好像是在求情。”
“確實如此。”
“劍子性情真是正直剛烈呀。”
“不過這麼說來,始作俑者,萬惡之源就是那個範元了!?真是可惡!他現在在哪裏?”
“已經離開山門了。”
“之前不知道這事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怎麼還能輕易放他走。把他抓回來!”
“別鬧了。道心崩潰,修爲散盡,道途斷裂。雖然並非本門出手,但已經是最慘了。就算知道了這樁罪行,也沒法再加重處罰。難不成你要殺了他嗎?”
“嘖。但還是好氣啊!嗨!不管了,我要去揍他一頓泄憤!”
“這、唔、這……好像也行?那我也去!”
“同去同去!”
頓時七八個長老一窩蜂跑了出去。
期間還在交談。
“誒,等等不對啊。我們這麼多人。他現在成了凡人,捱得了幾頓打啊?”
“沒事。我帶了藥。打傷了就治,治完再打。直到我們滿意爲止。”
“好好好!還是你做事周到。”
王孟有些茫然地看着這一幕,愣了愣才道:“那個……所以請饒餘樂一命。”
“放心吧。餘樂不會死的。”掌教這時候說道。
大廳裏一片祥和輕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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