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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那個叫做薇爾的女人也很可疑不是嗎？
等等……
想到這裏，他的思維卻像卡了殼，腦海中徒留一個模糊的印象，卻說不清“可疑”的地方究竟在哪裏，直到數秒之後，記憶才勉強接上了軌。
記起來了。
當時之所以認定薇爾可疑，是因爲自己提前得知了內情，諾艾爾卻矇在鼓裏，由於信息的差距，對她而言，接受薇爾的委託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這時候他們三人便產生了分歧，按照自己的想法，爲求穩妥，薇爾的禮物還是不送爲好；但兩名少女卻覺得沒什麼，甚至是件一舉兩得的好事——既解決了魯道夫的煩惱，又幫薇爾履行了承諾。
所以，如果由他來做主，最後的結果也許不會出意外，可這樣一來，也就不再是針對“諾艾爾”的騎士考覈了。
當初正是意識到了這點，都說什麼事關心則亂，這一次恰恰體現了這個道理。
實際上根本不存在什麼假想敵，自己纔是考覈中最大的阻礙；
雖說送薇爾那份禮物算不上多麼深思熟慮的決定，但好歹是諾艾爾自己的想法，不應該多加干涉。
於是，到最後一刻，他又改變了主意，乾脆順其自然好了。
到了這裏，事情便算告一段落，只是他也沒天真地認爲考覈就會結束，畢竟從嚴格意義上講，僅僅是挑選禮物還算不上對諾艾爾的考驗，更像是凱亞專門爲自己設的絆子，算是提醒自己在後續的考覈中，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貿然出手干涉。
想到這裏，顧白看向魯道夫的位置，此時在芭芭拉和諾艾爾的安撫下，男人好不容易穩定了情緒，正結結巴巴講述着事情的經過。
他不由有些恍然。
看吧，第二場考覈這不就來了嗎。
倒不是說自己有多麼料事如神，但這一幕出現的可能性，其實早在心裏有所預料，只是沒想到吉麗安娜修女的反應會如此反常，這樣一來，對於剛纔心中的錯覺倒也有了解釋。
想通了這點，顧白在心裏埋怨了凱亞幾句——考覈就考覈，非把人家這對夫婦牽扯進來幹嘛，還挑了結婚紀念日這種特殊的日子，本該慶祝一番，如今卻像棋子一樣被擺弄。
他大概能猜到，應該是禮物本身出了問題，纔有了後續的意外，那麼這是要讓諾艾爾去幫忙修復夫妻關係？
可這也不像是西風騎士該乾的活啊。據說蒙德結婚與離異事宜是歸教會分管，你們這是招騎士還是牧師呢？
事後是該跟琴好好地反應一下，顧白一邊腹誹着，卻又聽到了一個與判斷不符的消息。
“剛剛已經確認過了，最起碼在明面上，禮物本身並沒有問題。”
芭芭拉走到他身前，眉頭微皺，朝他小聲說道。說完少女頓了頓，欲言又止道，“先去把修女找回來吧？到時候自然就清楚了。”
“你們自己拿主意就好，相信自己的能力。”顧白自然不會提出什麼異議，這本就是唯一的辦法，況且也存了不再插手的打算，“諾艾爾呢，她怎麼說？”
這時諾艾爾也走過來，先是打量了一下顧白，微微抿着嘴脣，“我認爲分開行動效率比較高一些，魯道夫先生去吉麗安娜修女常去的幾個地方看看，我們和前輩一起四處找找，找人打聽下修女的去向，應該不會太難，可以嗎？”
想來諾艾爾此時的心情也不會好受，畢竟她當初沒發覺禮物有問題、更是傾向於送出去；
這樣來回忙活了一個上午，完全是出於熱心，本來是想看到大家臉上的笑容，卻得到了這樣一個結果；
如果說顧白只是埋怨凱亞幾句，那麼少女心裏估計就只剩下自責了。
而芭芭拉也是如此。
顧白在心裏嘆口氣，原本是想找個藉口脫身、連找人的事也全部交由少女自己去，此時卻沒了心情，他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點點頭，輕聲道，“好，那就按你說的辦。”
……
只是，如果認爲內心僅僅會被愧疚感所束縛，那也未免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些。
等一行人出了教會，目送魯道夫大步跑遠的身影，顧白回過頭來，卻發現兩名少女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
三人一時間無話。
他心裏咯噔一下，只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催促道，“我們也快走吧。”
“可前輩……”諾艾爾率先開口道，神色有些低落，又將想好的話憋了回去，委婉道，“前輩難道不準備說些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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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看破要說破
“誰也不想看到這種結果……我是說，我也希望看到他們一家能度過一個美滿的紀念日，可……”也許能說的話只有這些，雖然顧白明白諾艾爾想問的不是這個，他只是慢慢道，“別太自責了，這件事並不怪你們。”
“只有這些嗎……”諾艾爾先是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失望，隨後垂下頭喃喃道，“我知道了。”
“你……”
“沒事的，前輩不用特意安慰我，你心裏也不會好受吧。”再抬起頭時，諾艾爾已經擠出一個笑臉，“一些話等找到人再說吧，到時候不管什麼誤會都會清楚了。”
明明是在陳述，語氣卻更像是安慰她自己，說罷她揮揮手，“那我先去找人打聽一下，等有了消息再匯合吧，希望能趕上……”說着便匆匆向廣場上的人羣中跑去。
這樣一來，顧白身邊便只剩了芭芭拉一人。
他能聽出諾艾爾話中有話，正是因爲如此，才更加說不出話來。
誰說對方只是個性格天真的少女，顧白突然意識到，其實是從前的認知出了錯，很多事並非是諾艾爾想不到，只是不願去想；
又或者說，即使是想到了，由於她自己的善良，而堅定地選擇去相信他人。
正如此時的自己，若是站在旁觀者的視角來看，着實可疑——先是固執、甚至毫無理由地排除了薇爾的禮物、最後卻突然改了口，對於眼下的變故也沒有多少驚訝；
這樣的反常，任誰都能看出自己一定知道些內情。
老實說，如果換位思考一下，站在芭芭拉和諾艾爾的角度，這樣被矇在鼓裏的感覺一定不會好受，甚至於有些惱怒：
畢竟兩人一直無條件地信任着自己，反倒是自己這邊，卻處處瞞着不說；
可即便如此，諾艾爾還是選擇相信他也有着自己的難處、沒有追問到底，只不過心裏也免不了低落就是了。
想到這裏，自責更盛，顧白真是越來越後悔接了這份差事。
誰知他這邊正默默檢討着自己，芭芭拉那邊卻忍不住發難道：
“真的不說些什麼嗎？”
竟然連哥哥的稱呼都省去了。
顧白無言以對。
“諾艾爾不問的話，那我就幫她問出來好了，你早就猜道薇爾的禮物有問題，對吧？”少女的語氣有些衝動。
“……這件事的確是我的不好，不過事後會解釋，你先別生……”
只是話說到一半，卻被芭芭拉打斷道，“可你這樣瞞着我們的話，根本就進行不下去的。還有，如果換做你身上，你會沒有任何情緒嗎？”
說到這裏，她的語氣反倒平靜到了極點。
“先聽我解釋……”
顧白汗顏，儘管芭芭拉冷靜下來，他卻沒有絲毫鬆口氣的感覺，反倒覺得少女的語氣像是暴風雨前的最後一絲寧靜；
想必和她血脈相連的姐姐，琴在生氣時也會是這幅樣子。
但好在還有交流的餘地，無論是理由還是藉口，最起碼都留出足夠的耐心聽完再做決斷。
說真的，顧白實在很欣賞這點，同時也對芭芭拉有了新的認識，對方並不是什麼事都聽之認之的乖乖女。
哪怕在自己面前會表現出一個乖巧、偶爾有些狡黠的妹妹形象，那也是因爲她在心裏真的將自己當成兄長，換句話說，是因爲自己，而不是因爲她就是這種性格。
實際上，處於一個相對來說古板和保守的教會中，還能敢於追逐自己的理想，無論從哪方面都稱得上叛經離道，其實是十分有主見的一個人。
想到這裏，顧白的思維有些飄遠，原本挺欣賞這孩子的，這下……更欣賞了。
如果什麼事都憋在心裏、一個人自艾自怨，他反倒覺得不好。
因此，哪怕看到芭芭拉微瞪起雙眸盯着他不放，顧白反而覺得還挺可愛。
但可愛歸可愛，卻不代表可以糊弄過去。話說回來，這還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換一個人她恐怕早就轉頭走人了。
顧白組織着言辭，“其實……”正準備解釋些什麼時，卻看到芭芭拉低下頭。
“算了。”
比起剛纔咄咄逼人的氣勢，倒顯出幾分低落。
“呃？”
“反正也是臨時想出來的。”
“那倒不會……”
“其實我對真相是什麼沒有半點興趣。”芭芭拉突然靜靜地說道，“所以哥哥是不是很好奇我爲什麼會生氣？”
少女瞥了他一眼，繼續自顧自地說道，“也不能說生氣吧，總之心裏會有些不痛快，倒不是因爲被矇在鼓裏，對我和諾艾爾來講，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被瞞着本身。”
“所以纔會有一種不被信任的感覺，我知道這件事不是兒戲，可你也好姐姐也罷，總是喜歡把我當作小孩子……可我們也很想幫上你們的忙啊，而不是一直被保護着，就算是善意的關心，那種感覺也……也太糟糕了，尤其是我們無條件相信着你的時候。”
說着芭芭拉認真地看向他：
“如果事情很順利，那我也不會多說什麼，可現在明明出了這麼大的變故，把魯道夫先生一家牽扯進來，你還是不願意多說一句，我不明白這到底是多麼不得了的消息，究竟是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還是我們一旦知情了就會把事情搞砸？”
語氣又逐漸激動起來，她深呼吸了幾下，“那好啊，不願意告訴我們就不告訴，反正就靠我和諾艾爾兩個，也一定能把事情圓滿解決，走着瞧好了！”
說到最後，竟隱隱有了些小孩子賭氣的姿態，接着芭芭拉氣呼呼地一跺腳，抱起雙手，猛地轉過頭，連馬尾都被甩在臉頰一側。
顧白看到她這幅姿態，先是下意識在心裏笑了笑，又諔┑溃暗拇_，這件事是我欠考慮了，沒照顧到你們的感受，我應該先道歉。”
芭芭拉不說話，他便繼續溫聲道，“不過呢，還是要解釋一句，原委沒你想得那麼複雜，也不是把你當小孩才瞞着你。”說着他頓了頓，哭笑不得道，“其實我一個人都快憋瘋了。”
第317章 熟悉
少女便好奇地睜開一隻眼看向他，只是面上依然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樣子。
“那就快說啊。”
“消氣了？”
“要看你的理由合不合理纔行。”
不過大概是鬧夠了小情緒，她塌下肩膀，“好吧。”有些恨自己不爭氣，因此說出這句話時反倒咬着銀牙，“其實已經消氣了。”
“正常。”顧白樂呵呵地幫她找臺階下，“誰還沒個不高興的時候。”
結果一說這丫頭反倒來勁了，哼聲道，“情緒管理也是成爲偶像的重要一課嘛。”
隨後又解釋道，：不過剛纔也不算真的生氣啦，最多是有點不痛快，只是一點點而已。”芭芭拉捏起手指，很有說服力地遞給他看，“喏，差不多這樣子。”
“你這手指縫怕是比整個蒙德都大。”
“哎呀，都說了沒有！”她大聲反駁道，隨後別過臉去，嘟囔道，“我倒是想生氣，但誰讓你是我哥哥呢。”
顧白聽了笑起來，便揉揉她的頭，“怎麼會有個這麼混蛋的哥哥，我都開始同情你了。”
“那我去找姐姐告狀啊。”
你姐也是幫兇，考覈還是她告訴我的。
顧白不由在心裏吐槽道，打趣了幾句，他開始說回正事，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如今也沒有了瞞着芭芭拉的必要，實際上，如果諾艾爾一直追問，他也會告知對方實情。
“對了，突然有了一個新的感悟，再揭開謎底前先給你分享下。”
說這句話時他臉上有些發燙，便繃着表情斜眼道：
“其實吧，很多時候事情沒有我們想象中這麼高深複雜，你以爲背後有着深層的邏輯、或是理性的考量、又或者什麼難以言說的苦衷，實際上大概率是某些人腦袋一時抽風的結果。”
“誰？”芭芭拉沒聽懂某些人指誰。
“我。”顧白面無表情地指了指自己，隨後看了看四周，發現諾艾爾離的很遠，便壓低嗓音道，“說來話長，我先給你說說我今天的行程，先是這樣……再那樣……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以最簡短的語言解釋了考覈的來龍去脈，隨着講述，芭芭拉先是瞪圓眼，大眼睛眨巴了幾下，櫻色的小口無言地張了張，脣角抽動了幾下，最後表情古怪地站在原地。
“所以啊，你剛纔說因爲自己是小孩子才瞞着你，不能說一模一樣吧，只能說毫不相干。”最後，顧白以牙疼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想笑就笑吧。”
“但你說的有一點不對。”
“哪裏？”
芭芭拉愣愣地自言自語道，“我哥哥絕對不是什麼混蛋哥哥，只是不太聰明罷了。”
“……你說得對。”
少女聞言突然抱住他的手臂，將臉埋在他的臂彎處，絲毫不顧形象地笑起來，甚至身體都有些發顫，“原來只是這樣嗎？我還以爲，我還以爲……哈哈哈哈……”
說着又是沒忍住地笑了一陣，直到顧白麪上快要掛不住，她才嚴肅地抬起頭，“不怪哥哥，都怪凱亞先生，嗯，就是這樣。”
真是好妹妹，這麼快就開始幫哥哥甩鍋了。
“還是得了吧，頭髮都快散開了，快去旁邊整理一下。”顧白惆悵道，“託你的福，現在我也覺得自己不太聰明瞭。”
誰料芭芭拉退開幾步，朝他彎下腰，雙手合十道，“還有，對不起啦。”
本以爲又是少女在調侃自己，卻意外地正經起來，芭芭拉揉了揉臉，臉上還殘留着笑意，語氣卻很抱歉，“剛纔是我不好，沒問清具體的原因就錯怪了哥哥，還耍小脾氣。”
“不至於，你不也沒真的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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