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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亞伸出手,指着集市,對安柏說道:
“你看,無論發生了什麼,影響都還未波及到山腳下。而我們一路過來的時候,騎士團的據點也還在。”
“做到了這一步,卻沒有事先切斷兩地間的聯繫,那麼,只要察覺到異常,騎士團就可以迅速做出反應,反過來講,這種疏忽太低級了,這說明他並沒有製造大規模動亂的打算。”
“當然,這也可以解釋爲實力強大,足以漠視一切,不屑於去做這些。因爲在他面前,無論我們如何抵抗都無能爲力。”
“但這樣一來,問題也就來了,整件事從頭到尾,他偏偏都是用的是暗戳戳的手段,生怕被人發現,明白和實力強大的猜測矛盾。”
“真是頭疼啊……”
凱亞嘆了口氣:
“把所有人都耍了一遍,還要排除掉污染的源頭和蒙德城這兩個目的,這座山裏,到底有什麼值得在意的……”
他又想起了顧白一行人,怎麼聯繫到他們也絲毫沒有頭緒。
提緊繮繩,凱亞喃喃開口,“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可不能倒在這裏啊,我的朋友。”
聲音消散在夜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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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
毛靴已經溼透,雙腳像踩在冰塊上,感受着周圍的地脈波動,她背上優菈,一步步踏向了最近的錨點。
走了多長時間同樣忘了,只記得視野裏漸漸有了光亮,她怔怔地抬頭望去,天色已然破曉。
一束束光柱穿透雲層,照在雪地上,形成了浮動的陰影,隨後變得粉碎。
每走一段路,熒都會用風元素力在地上製造一個坑洞,雪沫紛飛,她繼續默默地向前走,因爲不久後還要原路返回,留下的標記需要更加醒目一些。
那時候,支撐自己站起來的是什麼呢?
一路上熒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除了躺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優菈,最重要的她還沒見到顧白在哪裏。
雖然在看到優菈的那一刻,心中便已被絕望填滿,但無論如何,自己都還沒有見到他,不是嗎。
如果他還活着,就找到他的人;
如果死了,那就把屍體帶回去。
這樣的想法可能有些天真,又或者本身就是極爲困難、甚至是不可能辦到的一件事,但她確實是這樣想得。
她要趕往附近的錨點,傳送回城,拿到一件風之翼,再趕回去,最後飛下他失蹤的那處懸崖,一直找,總有一刻會找到。
但很快熒就不打算想了,人在傷心的時候會感到心疼,這是夜晚時她在書本上讀到的話,現在她才知道是騙人的。
因爲她只感覺胃部在不停收縮、抽搐,只要一想起他的下落,就會難受地彎下腰。
捂着小腹休息一會,隨後再次邁開腳步。
疼痛可以留到未來,她現在要做的是更重要的事。
直到天邊的光照開始刺眼的時候,熒將手遮在頭頂,再放下時,散發着淡藍色光芒的石像出現在眼前。
那是……傳送錨點。
她把優菈放下來,強行打起最後一絲精力,升起火堆,撐起帳篷,再將優菈抱進去,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接下來要做的事是……
要做什麼來着……
身體停在原地,一股焦躁油然而生,她甩甩頭,拼命地想着。
哦,是傳送回城,拿到風之翼。
是的,按照計劃應該就是這樣,想到這裏,熒出了帳篷,正要跑起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在倒下的過程中,她睜大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走了一天一夜了。
本以爲永遠不會到達極限,心中憋着一口氣,就算再艱難,也能支撐着她一直走下去。
但身體發出的信號告訴她,好像真的走不動了。
“我……”
她不甘心地想要爬起來,撐起雙手,腳尖凌亂地蹬了幾下,但只會使倒下的姿勢更加難堪,臉貼在雪地上,她咬緊嘴脣,鼻子一酸。
眼睜睜地看着希望黯淡,卻無能爲力,就算知道它會從指縫間溜走,但連抬手握住也無法做到。
這是最悲哀的事情。
她翻過身,仰面躺在雪地裏,閉緊雙眼。
“熒,真的不能再走了,停一會吧……”
派蒙拼命拖着她的袖子。
“我……”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你這樣下去怎麼可能再去找人啊!”
“……知道了。”
片刻後,身體的控制權迴歸,她搖搖晃晃地回到帳篷裏,能站起來,但真的撐不住了。
雙眼開始變沉,熒最後還是躺在地上,意識逐漸模糊,最後一刻,她記得自己取出懷錶遞給派蒙:
“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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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行走在雪原上。
遠處的帳篷出現在視野中,他停住腳步,靜靜看了一會。
終於,找到了……
腳底的傷口很深,以至於走起路時一瘸一拐的,因爲不斷的奔跑,相當於一直擠壓着傷口,至今沒有癒合的跡象。
胳膊上的傷口卻不在流血,或許是體質問題,但具體的原因他也搞不太懂。
走了幾步,頭頂的樹枝突然折斷,積雪落在頭髮上。
將口中的雪水吐出去,他突然停住腳步。
這樣直接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總覺得少了一點曲折性。
本來她們在拼命地找自己,心急如焚,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地回去了。
是不是過於平淡了?
想想看,同樣是失蹤以後回來,一個只是有些虛弱,一個和快要死了一樣,後者才能得到更多的重視。
這麼簡單的問題他還是明白的。
只有更慘一些,才能得到更多的關心、並且讓她們明白自己在她們心中的地位,對吧?
人只有失去後纔會珍惜,好像有句話是這樣說得。
那麼,如果就這樣輕易回去了,她們肯定不會掉眼淚。
這樣想着,他摩挲着下巴,在原地走了幾步,還是再把自己搞得慘一點好了。
於是抽出劍,在胳膊上的傷口又添了一道。
疼疼疼!
但沒辦法,爲了看到她們咬住嘴脣、淚水往下掉的樣子,就只好這樣做了。
說不定還會有投懷送抱呢?
比如看到自己的一瞬間,就猛地撲過來,只是想想他便忍不出露出笑意,好像連身上的疼痛都弱了幾分。
舊傷新傷加在一起,鮮血流出來,他往臉上抹了一些。
這樣看上去更虛弱了。
也不能讓血一直流,雖然是想獲得更多的關心,但爲了她們也犯不着搭上自己的命,於是他又拿出繃帶纏上。
可這時又猶豫了起來。
一個命都快沒了的人,是不是壓根沒心思包紮傷口?
爲了更逼真一點,還是取下來吧。
何況到時候還能說一個“爲了儘快見到你們,我連傷口都顧不上了”的謊言。
肯定會更加感動吧。
做完這一切,又在雪地裏滾了兩下,他打量着身體,應該差不多足夠了。
或許可以更慘一點,但就像上面說的那樣,真的犯不着拼命。
女人多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迎來新生,再往身上砍兩劍的事可做不出來;
最多就是滾點雪沫裝一下的程度。
那麼……
懷着激動與忐忑的心情,他吸了吸鼻子,一步步地走到帳篷外,調整了一下表情,最終擺出一個苦笑,隨後朝裏面大喊道:
“有人在嗎,是我,顧白,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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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視線內是天邊的雲彩。
熒站在騎士團頂樓,雲捲雲舒,陽光耀眼,和雪山的環境宛如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雲捲雲舒,風輕輕拂過臉頰,放眼望去,紅色的屋頂與旋轉的風車,一幕幕熟悉的景象讓她恍如隔世,卻不忍再看。
想起了兩人經常一起出去喫早餐的景象,她捂住肚子,胃部又開始作疼。
時間是早上,將優菈帶到錨點旁,並撐起帳篷,在裏面休息了半個小時,她又急忙傳送到蒙德城。
樓梯上的鎖被解開,或許是琴知道了自己可以傳送的事,覺得她還會再來,才把頂樓的門鎖暫時卸掉。
雖然,就算有鎖,這次她也會直接硬闖進去就是了。
直奔三樓的裝備室,熒破開房門;
因爲不久前的鬧鬼事件,那晚一行人走遍了所有房間,她自然知道放置風之翼的房間在哪。
砰地一聲巨響,熒將幾件風之翼收回空間揹包,隱約間聽到騎士上樓的腳步聲。
並不準備停下來解釋,雖然很抱歉,但如今的她根本沒有時間。
要抓緊每一秒鐘。
無論事實怎樣,熒一直堅信着,他還活着,並且就在那裏等着自己到來。
等我……
身影瞬間消失,下一刻,她傳送到雪山的錨點旁。
冰冷的空氣令她一個激靈,下意識摸了摸那條脖子間的圍巾,每次快要倒下的時候,都是這股暖意讓自己繼續咬牙往前走。
正要回去帳篷查看一下優菈的情況,除了風之翼,她還拿回一些陷阱與武器,不必擔心自己走後優菈的安全。
帳篷搭在錨點的前方,她繞過去,聽到一些聲音,身體瞬間緊繃,長劍出現在手中,熒卻不敢置信地愣住,嘴脣顫抖着。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正微笑着張開懷抱。
而在他的對面,是已經淚流滿面的優菈,正哽咽着朝他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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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龍奇潭 : 第144章 冷澈
冰川之下。
陽光難以企及的地方。
雪面上佈滿裂紋,在中心的位置,有一處巨大的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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