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锈迹符文
但是現在的場面，足以說明這場反帝國聯盟的組建，就是徹頭徹尾的陷阱。
這位積極推動反帝國聯盟的公主，會被人懷疑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縱然是被質疑爲叛徒，柏妮絲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她只是死死的盯着沈逸，原本溫和的氣息，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終，任何人都可以看見那副平靜的表情之下，壓抑着的是怎麼樣的風暴。
沈逸自然也察覺到了。
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道：“投靠？不，沒有回事，我只是有些驚喜，你們之中，倒也還有幾位‘人傑’。”
“幾位嗎……”那位出聲的老將軍也同樣將視線看向了沈逸。
他似乎是想要再說些什麼，可是，話到了口中，卻好像失去了全部的興致。
只是有些頹廢的坐回去。
因爲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在派遣出了超過百位六階實力之後，竟然還能夠拿出百位，甚至如此悄無聲息的侵入到他們的大本營之中，縱然是他們的軍團中同樣凝集了數十位六階的強者，都無法發現。
僅此一點。
所謂的聯盟，所謂的軍神，甚至是所謂的戰爭，都顯得如此的可笑。
對方根本不需要依靠那樣麻煩的手段，單純的依靠力量，就能夠粗暴的征服一切。
不如說……輕易的就能想到，採取這種方式，這種計劃，是爲了減少戰爭中的流血，以及戰後的混亂吧。
似乎，對於整個大陸來說，也不錯。
不僅僅是這位老將，這些王國代表之中，也同樣有一些人看清楚了這份現實，從表情上來看，就能明白，他們已經接收了現實。
當然，更多的都是無法接受，乃至於歇斯底里，只是在至高人偶的針對性壓迫下，根本無法出聲，甚至是直接陷入昏迷。
沈逸根本不在意這些人。
他只是將目光，放在了這位仍然死死盯着自己的柏妮絲公主。
“想要問什麼，就問吧。”沈逸輕笑着的聲音在大殿上回蕩，“看在你的意志，你的智慧，你的潛力的份上，我特別允許你的提問，並許諾回答。”
“這些人……全部都是鍊金人偶嗎？”柏妮絲沒有猶豫，也沒有如同一般人預想的那樣爆發，她只是平靜的問道，甚至聲音都沒有太多的變化。
都讓一些人忍不住懷疑，自己感受到的那份似乎是壓抑到了極致的氣息，究竟是不是真的。
“沒錯，全部都是。”沈逸一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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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霎那間，那如白玉一般晶瑩剔透的身軀，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引發了一片低低的聲音。
那不是震撼，而是讚歎。
僅僅從外表來看，這些鍊金人偶的確是真正的藝術品，就像是充滿了韻味，足以流傳千古的玉像，又像是聖潔而又神聖的天使，任何對美的形容都不足以描繪它們此刻的美麗。
驚豔、優雅、強大……
恍若一個全新的，由神靈精心創造出來的神之使徒。
可是，這種美麗的姿態，帶給柏妮絲的，卻只有愈發強烈的憎惡。
“無論外表怎麼樣美麗，也無法掩蓋內部的醜陋——剝奪生命，剝奪人性的罪惡，會永遠與鍊金人偶並存。”柏妮絲凝望着沈逸，一字一頓地說道，“這種技術，從根本上，就是對人類的褻瀆。”
現場一片壓抑着的沉默。
剛纔還在質疑柏妮絲的那位老將，此時也不可思議的看着這位戰場公主。
甚至有些羞愧的低下頭。
所有人都已經看出了柏妮絲的態度。
身爲六階存在，有着赫赫威名的她，如果想要活着，甚至是想要庇護自己的王國，自己下屬，都輕而易舉，只需要投降而已，但是，這句話說出來之後，無疑是在表明着她的死志。
畢竟，無論是之前的達爾西神聖帝國，還是現在的，都是一個建立在鍊金人偶的技術之上的國家。
所以，他們已經能夠想象，這位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帝王，這位從一開始就徹底主宰了一切的勝者，會有着怎麼樣的反應。
然而——
沈逸讚歎道，“沒錯，你說的太對了。”
“……”
別說在場的這些已經接受現實的人了，就連柏妮絲，此時都有些愕然。
“鍊金人偶，的確是對人類靈魂的褻瀆，更是醜陋且罪惡的。”
彷彿生怕其餘的人沒有聽清楚一樣，沈逸甚至重複了一遍。
作爲達爾西神聖帝國的帝王，整個大陸最強大的鍊金術式，他的這番話一旦傳了出去，勢必會引發軒然大波。
這簡直就是在承認自身的邪惡。
不，應該說是在毫不掩飾纔對。
“你是在知曉了這份褻瀆的情況下，仍然選擇了這樣的道路，選擇了這種非人的力量嗎？”柏妮絲緊緊的盯着沈逸，那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世間最大的惡。
然而，沈逸這次卻搖了搖頭。
“不。”他說道，“我改進了它，使其由人類的褻瀆，變爲人類的讚歌。”
“……”柏妮絲緊皺着眉梢。
她並不認爲對方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欺騙她。
但是無法理解。
“文赤。”沈逸揚聲喊道。
一個鍊金人偶走了出來，僅僅只是走路的姿態，就讓包括了軍神，包括了柏妮絲在內的不少人，眼前一凝。
他們彷彿看見了一位千錘百煉的將士。
“文赤。”沈逸看着這位最早跟隨着自己的英靈，輕聲問道，“我帶走了你的靈魂，將你從永恆的沉眠中喚醒，掌控你的一切，讓你爲我而戰，你認爲自己的存在，對於你自身，對於人類而言，是怎麼樣的意義？”
這個問題，並非是在演戲。
某種意義上來說，鍊金人偶，與英靈，都是類似的存在。
第810章 毫不講理的鉅變
沈逸在選擇這些英靈的時候，並沒有問他們願不願意爲自己，爲泛人理守護協會而戰。
不過，也不需要問。
因爲答案是理所當然的。
文赤甚至沒有半分遲疑。
他單膝半跪在地面上，對沈逸持以最高的敬意。
“倘若我的戰鬥能夠爲陛下，爲人類帶來絲毫的幫助，便是無上的榮耀，這便是我生而爲人的意義，陛下。”
簡樸而沒有絲毫華麗的詞彙，卻透露出發自內心的意志。
以至於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能夠輕易的分辨出其真實性。
甚至讓柏妮絲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聽見了嗎？”沈逸轉頭看着柏妮絲，“在我進行改進之前，鍊金人偶的確是對人類的褻瀆，但我改進後已經不同了，我賦予了那些死亡的靈魂再一次的，屬於人類的情感，他們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與人格而行動，在我的心中，與還活着的人類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更加偉大。”
“……”
柏妮絲已經捏緊了拳頭。
她對於鍊金人偶的憎惡，有一大半，都是來自於仇恨。
所以，其實她並不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需要證實鍊金人偶是邪惡的，僅僅是這份仇恨，就足以讓她憎惡帝國，憎惡鍊金人偶，憎惡這一切。
但是——
所謂的理智，所謂的仁慈，所謂的素養，就是這樣一種會讓人軟弱，讓人無力的東西。
如果鍊金人偶真的能夠尊重亡者的情感與人格，能夠使其願望得以從死寂的沉眠復甦。
那無論如何，也不能稱之爲邪惡，其原本對人類靈魂的褻瀆，已經轉變爲尊重和機遇。
“這就是你值得我看重的地方。”沈逸似乎是看出了柏妮絲的不甘和糾結，但他臉上的笑容，卻仿若更加愉快，“文明有文明的優劣，個人有個人的不同，但是當災難降臨之時，也唯有優秀的文明與優秀的個體，才能夠抓住絕望之中微弱的光芒，來到我這邊吧，柏妮絲，作爲人類的戰士，展現出你應有的光輝。”
這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沈逸重視整個人類之理，重視文明的存續，但他實際上並不太在意作爲廣泛羣體之中，毫不起眼的某些個體，這一點從一開始到現在就沒有改變。
他是救世主，卻並非是只要聽見求救，聽見哭喊，就會奮不顧身前往的英雄。
但是，如果有這樣的英雄出現，或者某些擁有寶貴的品質，脫穎而出的個體。
那他同樣會重視與憐惜。
所謂的泛人理守護協會，正是由這樣一個個的“人類天驕”組建而成的。
此刻，他在柏妮絲身上看見的，正是這樣一份符合協會需求的寶貴品質。
然而，柏妮絲並沒有行動。
她依然冷漠的看着沈逸：“即便鍊金人偶真的不再褻瀆人類，我和你們仍然有不可忘卻的血仇，僅此一點，我就不可能站在你這一邊——這便是爲人子的意義。”
正如柏妮絲所說的那樣，即便她承認了鍊金人偶這份技術本身的正義，但父母的血仇，也不可無視。
只不過，沈逸的表情仍然沒有多少的變化。
“是啊，血仇。”
他甚至再一次的肯定了柏妮絲的說法。
目光從在場的諸人身上掃過。
有些人毫不畏懼的怒視着他，有的人膽怯的低下了頭，有的人在哀嚎，有的人在哭泣，有的人在憤怒……
“無數年來，數不清的仇恨、愛慕、團結、歧視……發生在這片大陸，這個世界，這些情感化作了不可跨越的界線，將人類分割成了一個又一個的部分，小到家庭，大到國家，誕生了一個又一個的關係、身份、定義……”沈逸從座椅上，緩緩的站起來，目光並不凌厲，只是帶着不容置疑的正確，在最後說道，“可你們忘記了，在更加宏大的關係面前，你們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
他抬起手，輕輕的一揮。
彷彿雷霆一般，說出了那個詞彙。
“——人類！”
霎那間，整座用於戰爭的移動行宮的殿鑾，瞬息消散。
將整個世界的天空，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此時此刻，人們甚至已經無暇再去關注他之前說了些什麼，所有的人，都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這個世界。
本應該是正處於大白天，陽光明媚的時刻，此刻卻已經一片漆黑，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未知的黑暗完全吞噬，但在這一片漆黑之中，詭異的幻象包裹着所有人，那是無窮無盡的，粘稠的，骯髒的，猶如瀝青一般的淤泥，正在漆黑的天空之中蠕動，正在包裹着大地，好似有無窮的怪物在這淤泥之中掙扎、咆哮、扭動……
一切都像是最詭譎的噩夢一般。
一些人甚至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
但是疼痛並沒有絲毫的作用，世界依然變成了這幅模樣。
“到底……發生了什麼……”
縱然是柏妮絲這樣的人物，此時此刻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幾乎要將她完全吞噬的恐懼。
在這樣的恐懼之下，所謂的仇恨，所謂的心願、立場、意志……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
畢竟，建立在這一切之上的世界，彷彿就在眼前毀滅。
“不用太過擔心。”沈逸的聲音卻在這時，緩緩的傳入每一個深陷恐懼中的人耳畔，“只是世界的暗面，介於世界與黑海之間的界線而已，你們看見的，都是黑海的投影。”
“世界的暗面？”
“黑海？”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世界，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在哪裏，在做夢嗎？”
“……”
所有人的視線都忍不住看向了沈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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