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锈迹符文
越是強忍着不適觀察，就越能夠感受到那份驚人的不適。
這已經無關性格，地位，立場之類的東西了。
只要還是人類，就不可能對這樣的一幕視若無睹。
他甚至還回想起自己剛剛看見那份達爾西神聖帝國佔領這個王國的情報師，那份對其的惋惜，到了此刻，曾今的惋惜只能加重他的這種噁心感。
“的確如此。”沃倫說道，“這算得上是我們執行的任務之中，比較簡單的一次，因爲這種變化還沒有來得及向民新樱晕覀冎皇呛芮嗟淖ゲ读怂袇⑴c了祭祀邪神的人，部分還能夠挽救的，丟入幻境之中，讓其慢慢恢復，不能夠挽救的……也唯有讓其解脫。”
隨着沃倫說的話，畫面到了此時也發生了變化。
那是極爲高效的戰鬥。
幾位渾身散發着明亮光芒的鍊金人偶率先衝進來，在第一時間破壞掉祭壇，緊接着大陣啓動，將整個祭祀地區完全封鎖，然後更多的人衝進來，展開正面的廝殺。
沃倫也同樣在畫面中。
看的出來，他那個時候就已經成爲了傳奇獵魔人，每一道符文的哂茫颊宫F出了恐怖的威能。
但是，這樣一位已經屹立於整個世界的頂端，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方巨擘的存在，在這場戰鬥之中的表現卻毫不突出，甚至可以說有些艱難。
很難想象。
那些實際上根本沒有多少實力的貴族，卻在此刻完全跨越了超凡階層那理論上不可跨越的鴻溝，一個個展現出了無比恐怖的實力。
觸手可以輕易的攪蕩空氣，甚至是撕裂空間，突襲的速度帶來劇烈的音爆雲，沒有聲音也能夠感受到那份足以震碎凡人的衝擊——但最不可思議的，是在這樣的戰鬥之中，結界居然牢不可破！
第801章 絕望徹骨的冰冷
這場戰鬥，甚至是這場投影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顆顆足以毀天滅地的核彈在一個狹小的罐子裏面轟然爆開。
僅僅只是想象，就足以讓人心驚膽顫。
而要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個“罐子”居然仍然堅不可摧，甚至是連一絲絲的波動都沒有出現。
那就足以讓人感覺到夢幻了。
哪怕是他們埃利斯王國耗費千年時間，無數的人力物力打造的防禦大陣，在這種規模的戰鬥之中，也會在頃刻間毀於一旦，究竟是什麼級別的結界，纔能有這種恐怖的效果？
埃利斯三世，甚至是那位同樣一臉震撼的傳奇法師，開始下意識的從投影之中尋找佈置結界的人。
然後，他們看見足足十八道身形分散在結界的十八個棱角。
雖然被徽衷诤谂壑校珶o論是那如星河般浩蕩的靈能，還是這個結界展現出來的恐怖水準，無不在表明一個事實。
——這些身形，全部都是六階！
結果已經不需要再看了，僅僅是投影之中展現的，就有超過六十位六階參與！縱然參與儀式變成怪物的那些人都擁有了無比強大的力量，在這種規模的力量之下，同樣飛速的潰敗！
“那個傳聞……難道是真的？一百七十二位至高人偶？”埃利斯三世臉上的表情，也有微弱的扭曲。
似乎是想要再度展現出他的笑容，可實際上笑出來，卻像是在哭。
“那個傳聞啊……”沃倫似乎是剛反應過來了一樣，拖長了些聲音後，搖了搖頭，“我不清楚。”
“……”埃利斯三世並沒有鬆口氣的感覺。
而沃倫緊接着說道，“一百七十二位，只是一次性最大出現的數量，而實際上，我感覺應該是要超過這個數目的，因爲組織上完全是在拿六階當作尋常下屬使用，我就已經做過了不少不需要戰鬥的跑腿任務。”
“……”埃利斯三世的表情僵住了。
其餘的人，更是根本說不出話來，一個個表情麻木，渾身顫抖。
六階在他們的眼中，已經是無法觸及的可怕存在，縱然是國王也要客客氣氣的對待，一句話就能夠決定無數人的生死，甚至僅僅是名諱，就足以讓無數人膽顫。
可是眼前的這一切。
卻彷彿六階也僅僅只是無關緊要的力量。
更不用說這恐怖的大戰畫面帶來的震撼。
已經足以讓人產生強烈的撕裂感。
哪怕是埃利斯三世這樣的人物，這個時候，也是無聲的沉默了很久，甚至連那帶着些扭曲，勉強露出的笑容，都無法維持。
直到過了很久之後。
埃利斯三世，才緩緩地說道：“獵魔人……原來也是會有這樣的惡趣味的人嗎？”
“只是想要看看你要什麼時候才能夠直面這個現實。”沃倫此時的表情，倒是第一次出現了讚賞，“比我預期中的要快上不少。”
沃倫此刻揭露的現實，並不是一般人能夠輕易的在短時間內接受的。
它意味着現有力量體系的崩潰，意味着世界觀的重組。
更是意味着巨大的，大到只是想象下就能夠感覺到天崩地裂的危機！
可是，埃利斯三世卻搖了搖頭。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根本不想接受。”他的語氣已經恢復了正常，“但我很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最無法改變的，就是事實！”
說完後，他環顧周圍一圈，直接昂聲道，“解除最高入侵者警報，今天你們看見的，聽見的一切，不允許有絲毫的透露，尤利塞斯法師，艾賽亞，還有沃倫閣下，請跟我來，其餘的人退下去！”
“……是！陛下！”
雖然有短暫的沉默和僵硬，但是，憑藉着過去積累的信任和依賴，埃利斯三世依然讓其餘的人紛紛服從其命令。
他們內心的恐懼，並沒有消退。
僅僅只是從埃利斯三世這裏得到了些許的信心，讓他們得以進一步的麻木自己。
沃倫就這樣看着這些，並沒有阻止，甚至還收起了寶珠，就這樣跟在埃利斯三世的身後，前往另一個地方。
這裏是一個機密會議室。
另外的兩位傳奇法師，早已經等待在這裏。
“陛下，沃倫閣下。”他們對埃利斯三世和沃倫行禮，雖然剛纔沒有前往現場，但是通過大陣對整座城市的掌控，他們實際上也已經目睹了剛纔的一切。
這一點，從他們此刻的表情上，仍然殘留着的震撼就能看出。
無論是“域外天魔”的詭異危險，還是達爾西神聖帝國的新帝手中掌握着的強大力量，都是足以顛覆整個大陸，乃至於整個世界的信息。
以至於他們匆匆忙忙的趕到了這裏，然後才發現，身爲傳奇存在的自己，也是束手無措，根本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
倒是埃利斯三世輕易的明確了方向。
“應該還有更多的證據吧，沃倫閣下。”他看向沃倫，“雖然還不知道‘那位’打算讓我們做什麼，但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證據，據我所知，你們‘弒神’組織在過去的時候，一共對外有過四次行動。”
“瞭解的挺多嘛。”沃倫直接在一個座位上坐下，相比於其餘人的緊張和嚴肅，這份從容分外的顯眼。
隨後，三顆記錄寶珠，被擺放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這裏面是我帶來的，能夠讓你們知曉的全部情報了，那麼，從哪一個開始？”
望着桌面上滴溜溜滾動着的珠子，不知道誰，咕嚕的吞嚥了口口水。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在這個最高機密的房間之中，一直滾動着投影。
甚至不只是看了一遍。
還有第二遍，第三遍……
直到最後，天空之中已經泛起了白暈，暗夜就在悄無聲息之中度過。
隨後，埃利斯三世獨自一人走出了房間，站在了王宮的走廊上，抬起頭正好能夠沐浴初生的朝陽。
這在往常是他最喜歡的排解壓力的方式，朝陽的溫暖，總是能夠觸動他的內心。
可是現在。
這位被整個王宮給予厚望的年輕國王，感受到的，卻只有一片冰冷。
絕望徹骨的冰冷。
第802章 爲人類情感而戰
埃利斯三世不得不讓自己從那個房間之中出來，不然他擔心自己會被那種無法形容的巨大絕望，徹底吞噬。
然而即便走出來了，即便面對着往日最中意的朝陽，那種絕望感，依然如附骨之疽一般，根本就無法消除。
域外天魔，不，邪神的恐怖，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之前在覈心保護區那裏見到的那副已經能說是恐怖至極的畫面，卻根本無法體現出邪神之恐怖的萬分之一。
這是一種單純的，以存在本身就足以撕碎一切幻想的存在！
回想起之前看見的那些畫面。
那些變成爲風、水、大地，甚至是雷電的人民，還有那些完全不再具備半分“人類”姿態的怪物，以及那種彷彿是世界的規則一般，就連六階傳奇也無力抵抗的力量……
人類真的有可能戰勝這種超越了整個世界的存在，真的有可能“弒神”嗎？
原本已經做好了不顧一切也要守護王國的準備的埃利斯三世，此時此刻，卻在這份絕望之下，開始質疑自己的這份決心的意義。
某種程度上來說。
沈逸想要給予的“警示”已經完全成功了，甚至是太成功了。
不過，警示畢竟不是沈逸的最終目的，也不是沃倫這個任務的最終目的。
此刻的沃倫，同樣從房間之中走出來，就站在埃利斯三世的身邊。
“最開始接觸這份絕望的時候，我的心情，其實也是和現在的你一樣。”沃倫此刻的似乎是不是像一位手中沾滿鮮血，經歷過無數次危機獵魔人，而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一個和埃利斯三世有着同樣立場的人類。
“那你是怎麼走出來的？”埃利斯三世轉過身，看着這位滿臉滄桑感的傳奇獵魔人，咬了咬牙，繼續問道，“是怎麼重新擁有希望的？又或者說，你們，包括了你們的那位帝王，真的有這個信心，可以做到‘弒神’？”
僅僅只是那些邪神給予的微不足道的力量，就足以顛覆整個世界！
哪怕那位新帝，甚至是這個“弒神”組織的力量也同樣強大，但是對比起來，仍然顯得太微不足道了。
甚至到了埃利斯三世無法從中看見任何希望的地步。
所以他才發出了這樣的質問。
或許他真正渴望的，是沃倫能夠給予他證明，證明人們還有希望。
然而，沃倫無法給他。
沃倫只是轉過頭，平靜的反問了一句，“即便沒有信心，難道就什麼都不做了嗎？”
“……”埃利斯三世無法回答。
哪怕沒有希望，也要全力的拼搏，這句話，作爲國王的他自然明白。
甚至不止一次的對別人這樣說過。
但是，他同樣更加的明白。
能夠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也就意味着，心中實際上仍然還懷有希望。
即便沒有任何的理由，即便沒有任何看似的可能，也仍然懷有一份期盼“奇蹟發生”的希望。
可現在。
他連奇蹟的光芒，都無法看見了。
“真是麻煩。”
沃倫忽然低估了一聲，略顯煩擾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然後將一直牽着另一隻手女兒抱了起來。
“看，這是我女兒。”
埃利斯三世看了看這個小姑娘。
在這個距離，他自然看的出來，這個小姑娘實際上是一具鍊金人偶。
可原本應該只是沒有感情的工具的鍊金人偶，此時卻展現出了一份和人類相差無二的靈動，甚至還在睜大了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自己。
如果是在過去，他或許會因爲這個似乎是具備靈動，具備情感的鍊金人偶而感到好奇。
可現在，他卻實在是沒有這個心情。
只是扭過頭看着面前的埃利斯三世，目光之中帶着些疑問。
“還不明白嗎？”沃倫眯起眼睛，加重了些語氣，“我現在，根本不是爲了什麼希望而戰，我是在爲我的女兒而戰，爲我身爲人類的這份情感而戰，我已經無力再去想太多了，我能夠做的，只是珍惜我珍惜的情感，然後，跟隨在那些仍然在戰鬥的人身後，你明白嗎？”
“……”埃利斯三世，這一次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沉默。
他最後仍然抬起頭，看着面前的朝陽。
而另外的三位傳奇法師，包括了艾賽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都走出了那個房間，就站在他們的身後，靜悄悄的看着他們。
埃利斯三世明白，他此刻承擔的絕望，其實某種意義上，因爲他是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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