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锈迹符文
所以他緩慢而堅定的繼續說道：“你或許不知道邪神究竟是什麼，但你也應該能夠理解，那根本就不是生靈，而是某種強大的力量，某種無法被形容的唯一，你見到的絕不是如此！”
他還記得當時在訓練的時候，從教官那裏得知的信息。
布賴恩見到的也不是真正的邪神，而是比邪神更低一層次，卻比所謂的傳奇更高一層次的，隸屬於邪神的存在。
再加上眼前這位信徒似乎是還有絲絲溝通的可能性，這更讓他肯定了，對方見到的絕對不是真正的邪神。
頂多就是和布賴恩一樣。
這是生機所在，因爲他需要做的也只是繼續拖延時間。
而現在，很明顯奏效了。
雖然仍然緊閉着眼睛，但是沃倫清楚的感覺到，對方再度後撤了一小段的距離，伴隨着即便刺聾了耳朵也無法阻攔的低語。
“神，究竟什麼纔是神，我看見的如果不是神，那是什麼，真正的神究竟是什麼樣子……”
這些低語聲混亂無比，有時似乎是得到了答案，有時又像是在被欺騙的怒吼，有時則完完全全是痛苦的哀嚎。
很顯然，哪怕沒有完全被扭曲，但是這個人也已經基本失去了正常的神智和邏輯。
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瘋子。
所以沃倫也是緊緊抓住對方對目睹神靈的渴望，開始不斷的出聲干擾：“我可以保證，你見到的絕對不是神本尊，我們實際上掌握了很多的信息，如果你現在就完全的淪陷，那你永遠都不可能見到真正的神了，你的願望也永遠沒有實現的可能……”
伴隨着這些話語，眼前這位懷着目睹神靈的願望的靈魂，愈發的陷入了掙扎與瘋狂之中。
沃倫的心情也已經緊張到了極致。
因爲他感覺到，對方似乎是仍然在不斷的朝着深淵墜入，那種令他難受至極的氣息，愈發的濃重。
甚至就連他的思維都已經開始變得混亂，說出來的話也有些語無倫次，甚至是在不斷的重複着說了一遍又一遍，表情也變得越來越痛苦，就連已經聽覺都好像完全復原了一樣，只是聽見的不再是世界上的任何聲音，而是一些根本無法理解的囈語，一些根本分不清楚是出現在耳朵裏，還是直接出現在大海之中，好似幻聽般的聲音。
終於——
在某一個極限，他彷彿聽見了耳邊最後的怒吼。
然後，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而在沃倫沒有看見的現實之中，一道洶湧的靈能從他佈置的陣法之中湧出，連接了徽终麄�國家的各個地方的大陣，最終，掀起了足足數千米高的巨大的海嘯！
但是這似乎是足以毀滅整個國家，淹沒整座島嶼的海嘯，並沒有像正常情況那樣覆蓋下來。
而是不斷的蔓延，蔓延，逐漸形成了包圍着整個國家的穹頂！
在穹頂形成的那一刻，巨大的眼瞳，隨之出現。
——絕對真實幻境。
沈逸親自設計的術法，在幻術上已經觸及到了這個位面的根源領域，除非邪神的力量已經達到足以污染、破壞根源的地步，不然也根本無法阻止這個巨大幻術的作用。
整個國家所有的人類。
無論是化身爲風，還是大地，還是水，還是雷電，全部都在術法形成的霎那，從極致的瘋狂，變成了極致的安靜。
他們逐步沉睡，然後再逐步的變回人類的形狀。
原本夜晚會融入到“四象”之中，就只是一個巨大的儀式在發揮出作用。
與此同時。
遠在遙遠帝都的丁香，也站在沈逸的身後輕聲道：“成功了。”
“不少人都做的很不錯。”沈逸也帶着淡淡的微笑。
他從一開始關注的，就不是成功與否，因爲這是必然成功。
區別就在於，他究竟提供了多少幫助。
又或者說，這些剛剛踏上這個危險戰場的戰士們，究竟有着怎樣的成長。
“一共派出去七十二人，有十八人犧牲。”丁香又彙報道，“其中有十一人的表現，有資格成爲泛人理守護會協會之中的英靈。”
並非是所有犧牲的人都有成爲英靈的資格。
因爲的確有一些早早崩潰了。
他們雖然同樣爲這場戰爭付出生命，但是這一次的失敗將會給他們的意志帶來難以癒合的生命，這樣很有可能無法作爲英靈的漫長戰爭。
沈逸也只是微微點頭。
這個表現在他看來，尚且在滿意的範圍內。
“這場戰爭，註定了極少的部分才能夠站在決定性的戰場上。”他輕聲說道，“訓練繼續，但讓活下來的人都先回來吧，他們需要一定的時間去調整，才能夠站在新的戰場上。”
“好。”丁香應道，諸多的指令已經在這個時候發佈了出去。
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有着無限精彩的世界，巨大的面積也同樣給這個世界上的人們諸如了更多的可能性。
所以，這裏也同樣存在着卸嗾嬲膽鹗俊�
……
當沃倫醒過來的時候，他看見了熟悉的場面——最初的那具狹窄的棺材。
這裏是如此的熟悉。
甚至到了第一反應，就知道自己已經回來了的地步。
但這仍然還不能夠放鬆。
沃倫按照訓練之中教導的方法，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這是一套粗略的測試方式，可以得知自己究竟受到了多少的污染。
結果……有些糟糕。
大約是百分之二十。
他的不少認知，不少思維方式，邏輯方式，都被扭曲了。
明明只是和被邪神的下屬污染的普通人稍稍接觸了下而已，還是在閉起眼睛，破壞聽力，封印感官的情況下，仍然如此。
第793章 被拯救了的國家
按照之前訓練之中的說法，如果污染度超過了百分之三十，就會開始神志不清，開始出現各種混亂，超過了百分之四十，就已經無法正確的戰鬥了，超過百分之五十，甚至會反過來投靠邪神，崇拜邪神。
等到污染度達到百分之七十的時候，就將會不可逆轉的怪物化，徹底失去人類的身份。
雖然說百分之二十看起來似乎不是很多，但是，已經產生了影響。
不減下去就不會被允許繼續參與戰鬥的程度。
但是……
“活下來了。”沃倫此刻的心中，就只剩下了這一種感觸。
他忽然很想見見自己的女兒，哪怕是仍然沒有情感的鍊金人偶，也很想見。
“編號004，出列！”
外面忽然傳來了教官的聲音。
沃倫本能的打開了棺材，從這之中起身。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隱約察覺到，躺在棺材裏面與外面有些心理上的變化。
再低頭看看。
果然，這個棺材看上去似乎只是訓練和懲罰用的小黑屋，但實際上，其中銘刻着不起眼的符文，似乎在處理邪神污染上有着特殊的作用，只是他之前沒有收到過這麼嚴重的污染，所以才一直沒有察覺。
經歷過這一次戰爭的他，已經明白，整個世界上，或許不止這一個對抗邪神的勢力，但他們絕對是最強大的。
“004。”站在他面前的，仍然是他之前的教官，這位名爲宋和澤的鍊金人偶似乎就這樣一如既往的看着他，喊着他的編號，但接下來的語氣，卻是過去從未有過的。
“歡迎得勝歸來。”
明明只是淡然的語氣，但沃倫此刻，竟然湧現出了些許的激動。
“教官……”他的喉嚨翻滾，似乎是有很多話想要說，但最終，只變成了一句話，“我們真的勝利了嗎？”
“就這一次而言，沒錯。”宋和澤的手掌之中，忽然出現了一堆文獻資料，“這些是你們撤回之後，那個島國之中發生的事情，看完後記得毀滅。”
沃倫接過來的時候，手掌竟然有些輕微的顫抖。
他親身經歷了在那個島國之中發生的事情。
人與人之間變得無比的陌生，沒有絲毫的情感，每一個人都好似從內到外的被扭曲成爲怪物，那甚至已經不能夠被稱作爲人類的國度了。
這種地方，真的還能夠恢復本來的模樣嗎？
沃倫從文檔之中看見的第一張照片，就是一個巨大的，由大海匯聚而成的半圓形蒼穹。
這讓他的眼瞳微微收縮。
身爲獵魔人大師，他也算的上是見多識廣了，但是這種作用於一整個國家的術法，甚至是還是長期保持的術法，他真的沒有見到過。
這其中需要的術法傳承，甚至是佈置陣法的材料，都必然可怕到了一定的程度。
可以用幻術覆蓋一整個國家，那就可以毀滅，乃至於征服一整個國家！
而耗費這樣巨大的代價，卻只是用於拯救他人。
僅僅是這一點，就沒有人能夠再懷疑那位帝王的決心和付出。
那是真真切切的爲了對抗邪神，爲了全人類的未來而戰鬥着。
沃倫懷着這種異樣的心情，繼續看下去。
接下來是國家內部的圖片。
所有的人，都已經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他們都是從各種化身之中，恢復人類的模樣。
而且所有的人都仍然是處於昏迷之中，準確點說，是處於幻境之中，沃倫清楚的看見了一些特寫，這些人的臉上都盪漾着真摯的笑容，最少在這一刻，他們不是那種冷漠而詭異的怪物，而僅僅只是像是睡着了，並且在做着美夢的怪物。
文件的最後，就是一些繁瑣的事情，比如說帝國對外宣佈對四象神教的戰爭勝利，並且開始大量派遣人員前往這個國家，安置百姓，等到他們從幻境之中甦醒，削減了邪神的污染程度之後，就將成爲帝國的子民。
作爲整片大陸，乃至於整個世界都是數一數二的龐然大物，帝國是有這個能力和資格，去佔領這樣的一個國家。
沒有人會說什麼。
這對於帝國過去的行爲，甚至已經是非常的仁慈，就算是將這近億之人全部做成人工核心，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等到沃倫全部都看完了，並且將整個文件都毀於一旦的時候，心中也有種無言的波瀾。
“你們拯救了近億的人類，拯救了一整個國家，甚至是阻止了邪神的進一步入侵。”宋和澤就這樣看着他，淡然的問道，“有什麼感觸嗎？”
“……拯救對於獵魔人而言，是無意義的。”沃倫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地說道，“我們只是爲了修行而捕殺，爲了捕殺而修行，哪怕這一次，我也是因爲自己的願望，或者說，因爲這場戰爭根本不可能逃離，所以我並沒有什麼感觸。”
這是實話，也是謊言。
獵魔人的確需要心硬如鐵，不會有多餘的善心去給毫不相關的人。
但是，沃倫此刻並非是毫無觸動。
因爲這不是一人兩人，而是無數的人，這些被拯救的人之中，也有無數像他的女兒一樣的小女孩，有她們的父親，有家人的情感——他拯救了無數自己不曾擁有，不曾被拯救的東西。
當然，沃倫還沒有清晰的認知到這一點，他此刻說出來的話，也僅僅只是獵魔人式的冷酷。
可宋和澤看出來了。
“你知道，爲什麼擁有如此力量的我們，要全力的去拯救這個世界，要走在最前面，最危險的戰場之中？”宋和澤沒有等待沃倫的回答，只是緊接着說道，“因爲這是隻有我們才能夠做到的事情，拯救世界，也同樣是在拯救自己，所謂的使命，所謂的道德，就是一種只要行動的人越多，就最終會反饋到自己身上的事情。”
沃倫的神情，似乎是有了更多的觸動。
但也僅此而已。
大道理他已經不知道聽過了多少遍了，理性上和認知上都認可並且贊同這樣的話，可是卻還少了些許情感上的衝擊。
但在下一刻。
前所未有的情感衝擊，來了。
第794章 讓他們感受恐懼
對於沃倫這種將感情完全封閉的資深獵魔人來說，能夠真正給予的衝擊，唯有他真正在意的情感。
那就是他的女兒。
而此刻，那位已經被製作成爲鍊金人偶的小女孩，就站在他的面前！
帶着燦爛的笑容！
“阿耶……”沃倫喃喃的喊着女兒的乳名，想要靠近，但居然膽怯了，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老爹。”可阿耶卻比他更加興奮，直接從遠處飛奔而來，死死的抱住自己老爹的大腿，嚎啕大哭，“阿耶都想起來了，老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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