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锈迹符文
看的出來，包括孔穎達在內的所有人都對這個回答比較滿意。
不說驚豔，但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不過，這一次，他們卻是要失望了。
“答非所問。”
丁香清冷的聲音傳來，孔穎達和李世民等人的表情，頓時僵硬在臉上。
“我已言延伸，你所答仍陷誤區，即，人間至理爲道德、智慧、能力。”
“望仙子明言。”孔穎達一臉懵逼，這難道不是嗎？
“道德、智慧、能力，因人而異，因事而變，因果而各不相同，又豈能以理概之，而我所言凡間至理，只是代表二字——”丁香停頓了一會兒，重重地說道，“力量！”
這個時代的人，大多認爲知識就是道德。
宋代文天祥就說過一句話。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意思就是說，讀聖賢書，學的就是仁義，學會了之後，就幾乎是沒有什麼事情可慚愧的了。
這個觀點，幾乎貫穿了整個東方的古代。
但實際上，道德二字，根本就無關知識。
就如丁香所說的那樣。
道德、智慧、能力這些，在不同時期，不同事情，不同結果上面都有着不同的說法，它關乎文明的特點，卻無關文明的強大，即便是那些強大的外星文明，也有許多遵循着在人類看來根本就不道德的行爲準則。
而這一番話。
聽在腥硕叄拖袷寝Z鳴炸響一樣。
尤其是孔穎達，此刻更是渾身都在顫抖。
仙人口中的凡間至理，竟然就只是力量？
力量是什麼？
在這個時代，力量就只是權勢，是武力。
但這些東西，在孔聖之言中，根本就沒有佔據多大的地位。
如果說這話的不是仙子，那他們肯定要按一個窮兵黷武的帽子。
哪怕是現在。
孔穎達也是抬起頭，渾身顫抖的看着丁香。
“仙子所言，潁達，不敢妄同。”
作爲這一代儒學的領頭人，孔穎達的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信仰。
還沒有到後世一些人只是滿口聖賢之言，做遍荒唐之事的地步。
這一番話，讓不少人都臉色微變，李世民更是轉頭，幾欲呵斥。
這可是仙人當面！
仙人都沒說要不要傳下凡間至理，你竟然敢質疑？
然而，李世民張口，卻是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這裏，早已經被丁香靜音，只有與她對答的人，才能發出聲音。
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丁香不但沒有批評惱怒，反而誇讚道：
“還不錯，有質疑之勇。”
孔穎達也是狠狠鬆口氣。
質疑仙人的確需要勇氣。
“我有一曲轅犁。”
丁香說完，有點點光華在腥说拿媲埃瑓R聚成爲了一曲轅犂的形象，緩緩旋轉，栩栩如生。
“較之爾等所用長直轅犁，更爲靈活，省力，可大幅度提高耕種之速率，爾以爲，此物可與道德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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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大部分的人，都沒有下過田地，但是所有人都能夠明白，如果真的這個曲轅犂真的能夠大幅度提高耕種的效率，那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同樣能夠大幅度的改良新的耕田！
在這個時代，限制農作物生產總額的，並不是田地的數量，而是勞動力的數量。
畢竟，人口，耕牛隻有這麼多。
一些官員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加重，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曲轅犂，似乎想要將每一個結構都記下來，李世民更是興奮且又震撼，他萬萬沒有想到，仙子還未答應傳授人間至理，就已經拿出這樣利於農耕的至寶來。
而孔穎達卻將注意力放在了丁香所說的問答上。
此物可以提高耕種的效率，但是與道德有關嗎？
他漲紅了臉。
最後也只能說道：“自是無關。”
器物的使用，與道德又有什麼關係。
“我還有一煉鹽之法，可將有毒之礦鹽，化爲無毒之食鹽，此法，可與道德有關？”丁香再是一抬手，眼前出現了一個個流程，那是將礦鹽提煉的流程。
溶解，過濾、制滷、結晶……
這下子。
不要說其餘的人，就算是孔穎達，也是呼吸加重，死死的盯着眼前場景。
煉鹽之法！
人不喫鹽，就會死！在這個時代，鹽的價格甚至比肉都要貴上不知多少！
但眼前的煉鹽之法，竟然能夠能夠從礦鹽之中，提取出食鹽？
“無關，自然是無關。”孔穎達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
煉鹽之法，應該能夠被歸於奇技之流，與道德禮儀皆是無關。
但是，他敢說這不重要嗎？
這煉鹽之法一出，直接解決了萬民缺鹽之苦，拯救不知道多少因缺鹽而死的百姓！
“我有一育種之法，可將稻穀之畝產提高數倍；我有一育畜之法，可提高雞鴨牛羊牲畜之數；我有一織布之法，可使天下人皆身着逡拢晃矣幸唤ǚ恐ā倍∠闱謇涞穆曇魝鞅榱怂腥说亩稀�
隨着她的講述，一幕幕場景，出現在腥说拿媲啊�
那是金色的稻田，是遍地的牛羊，是一件件的逡拢且粭潡澖Y實高大的樓房。
這一些加在一起，就是一副超出想象的盛世之景！
而丁香最後問答也隨之而來。
“這些，可與道德有關？與爾等所讀先賢之言有關？”
所有人都在顫抖，學者顫抖的更加厲害。
孔穎達更是幾乎要暈眩過去。
仙子給出來的這些，沒有一樣，與聖賢之言有關，與他們這些文人一生所學有關，但是，每一樣都能夠給大唐，給天下百姓，給所有人帶來巨大的利益。
李世民也同樣是幾乎暈眩！
但他不是因爲害怕而顫抖。
而是因爲興奮，因爲激動！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這一幕幕場景，彷彿已經能夠看見，像這樣的一幕幕出現在他的長安，他的大唐，他的天下。
無雙盛世！
這是前無古人的無雙盛世！
而他的名字，他的功績，也將伴隨着這無雙盛世，被永遠銘記在歷史長河之中，縱然三皇五帝也無法與他比較！
第279章 可召集天下學子
沈逸就在空中堡壘上，看着丁香的表演。
他很清楚。
丁香正在打壓這個時代的儒學的超然地位。
要不然，她大可以直接傳授這些技術，而不需要像現在一樣，強調這些“凡間至理”與儒學無關。
不過，這也是引導的一部分。
儒學，並非是發展文明的學識，而是一種思想，是東方文化中，固有思想價值系統的一種表現。
但問題在於，儒學在打造思想系統的同時，也顯然超過它在一文明中作爲思想學說應有的地位。
無論是經濟、還是建築、還是醫學、還是生產……
這些對文明發展同樣至關重要的領域，竟然都是依靠學習儒學的思想家來管理和推動。
讓思想家來做科學家的工作。
發展之慢，也就不難想象了。
所以，要推動這樣的文明的發展，首先，就要將儒學拉回到其作爲思想學說的地位上。
而現在。
孔穎達，已經有些萬念俱灰。
他是第一個衝出來請求仙人賜下凡間至理的，因爲他認爲，凡間至理，就是連古之聖賢都未能參透的儒學真理。
但誰知道，竟然與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凡間至理……與儒學，與道德，與仁義，毫無關係！
這幾乎就是在說。
他這一生的苦學，乃至於整個儒家的先賢聖賢之說，已經偏離了大道！
這對於他來說，幾乎就是信仰的崩塌，是致命打擊。
然而，丁香清冷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便絕望了？”
孔穎達猛地抬頭。
但依然只能夠看見那一雙無比深邃、睿智、浩瀚的眼眸，甚至璀璨到讓人足以忘記仙子這絕世之顏的地步。
“我最先已有言，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延伸之後，此德，即爲思想、道德，此位，即爲凡間至理，若是予你一柄鐮刀，你是用於田間勞作，還是用於殺人掠奪？”丁香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着孔穎達，長髮飛舞，聲音有種難言的飄渺之感。
她的確是在打壓儒學超然于思想學說的地位。
因爲這個時期的思想家的地位和數量已經足夠多了，多到了擠壓甚至是阻止科學發展的地步。
但也並不是要將其一打到底。
空有技術而無思想道德，文明一樣難以長久。
“潁達……自是用於田間勞作。”
孔穎達原本已經死寂的眼眸，似乎是又恢復了些許色彩。
仙子這句話，又似乎在肯定儒學。
儒學教人六德、六行、六藝，使中原大地之景象，能夠有別於蠻夷之人，同樣有着教化之功。
“就如我先前所言，天下無既定之道德，無不變之思想，德爲綱，理爲法，故，能得到多少凡間至理，不在於我，而在於爾等之思想，之道德，能夠掌握多少。”丁香的視線，緩緩看向了所有人。
一些低下了頭，一些顯然陷入了沉思。
話說道了這個地步，又舉了諸多例子。
丁香話語之中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她將道德，與她口中凡間至理分開來。
前者是一個變數，一個需要隨着事情、時期、結果而不斷改變的變數，後者則是力量，是能夠給天下百姓，帶來莫大利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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