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诶
把往生堂環顧了一圈,青陽才注意到一件事,“奇怪,今天胡桃還沒起牀嗎?已經日上三竿了。”
賴牀嗎?真罕見。
哪怕是半夜三更爬牆跑到璃月港外,與孤魂野鬼聊天半宿,胡桃也是雷打不動早上八點前起牀,那幾乎花不盡的活力,令青陽羨慕不已。
爲了方便來回往生堂,胡桃所住的宅院本就在附近,再加上與往生堂捱得近,無人想住在附近,總務司那邊又行方便,據說那座宅邸和土地買下來時的價格,甚至不夠在玉京臺買一套兩室一廳的屋子。
來回不過是十分鐘的路程,正好閒來無事,暫時沒有其餘打算,青陽與儀倌說一聲,便回家一趟。
......
內院常有僕人打掃,人員不多,工作量也不大,平時大家表現都得懶散。在保證基本的乾淨後,都是一副打算拿出老人椅,在太陽底曬太陽的懶洋洋感。
青陽隨便抓來一個僕人,問她,“胡桃今天出門了嗎?”
“胡堂主?好像還沒起身。”對方如是答道。
宅邸有小鬼三兩個,無需休息也不能亂跑出門,否則胡桃第一個收拾它們,比看家狗還要方便。
小鬼們對胡桃最爲忠眨N是祖上就長存下來,要麼就是受了胡桃的恩情,又不想往生轉世,記憶慢慢磨損,已經什麼都記不得的鬼魂。
青陽也不擔心鬼魂監控他,先不提胡桃會不會吩咐類似的事情,這個世界倒是重現了一個法則——未經允許的鬼怪,不得進門。
在他的故鄉,許多的不該有災厄基本是家主人腦子一懵,沒認出鬼魂作出的僞裝,請殺人惡鬼入宅。
當然,也有惡鬼能突破這條法則,但胡桃是不會留這樣的惡鬼在宅邸中。
這種沾了血的惡鬼一般不會被勸往生,直接請重雲除了就是。
哪怕真有不長眼的人偷偷闖入宅邸裏,也該被這些鬼魂嚇得魂飛魄散,或是被通知來的僕人們包圍,直接壓去官府。
所以院內許多屋子是沒有上鎖的,自然包括胡桃的房屋。
“胡桃,在嗎?”
青陽輕叩着門,咚咚兩下,聽着裏面的動靜。
他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剛睡醒穿着拖鞋,揉着惺忪睡眼,不想動彈卻被強迫出門的聲音。
胡桃出來的速度比想象中更慢,吱呀一聲,胡桃開了些門,或許是昨天的經歷過於超前,她看青陽時,頰上染緋,平時能說會道的模樣完全消失了,倒是多了幾分少女的怯怯。
“今天起這麼晚?”
“昨晚沒睡着...”胡桃還沒緩過來,看向青陽,迷迷糊糊着,覺得意識還是有些亂:“現在什麼時辰了?算了,今天喫飯不要叫我,誒——”
一隻手強行穿過縫隙,把門抵住,就像胡桃曾經做過的事情。
只不過雙方的位置完全調轉過來了。
“你昨晚又偷偷跑出去了?”青陽責問着,懊悔着昨晚去女士夢境,忘了抓胡桃好好睡覺,也不聽胡桃的反抗,直接把手放到她的額頭上。
是滾燙的。
“你這幾夜,有沒有好好休息。”
第七十九章冷藏室有你一席之位
提到胡桃,多是想到她古靈精怪,身負特殊責任,能往返生死邊界,與亡魂溝通,甚至被神之眼承認,與邢捎凶乓欢摾M。
在重重光環徽窒拢呐率乔嚓枺惨粫r忘記了一件事——胡桃本質還是人類。
只要是人類,就會生老病死,哪怕是擁有純陽之體的重雲,也曾因壓制體內熱氣,一度跳入冷泉中,結果高燒近半個月,差點人都去了。
平時越是活潑的人,生病病懨懨模樣帶來的反差更爲明顯,胡桃眼中的光都散了不少,若不是在旁陪着,聽得到微弱的心跳聲,青陽都要懷疑胡桃出了問題。
也是,這十年來,胡桃生病次數屈指可數,還多是在野外與魔物搏鬥,受到的皮肉傷處理不及時而感染高燒。
配合本就重傷的模樣,反而淡化了本身高燒帶來的表現。
如今純粹傷寒而高燒的情況實屬第一次見......不過,胡桃十年間夜晚爬牆跑出去這麼多次,就這麼一次中招,也可見她的體質強悍。
聽到胡桃承認她連續幾天夜裏偷跑出去,與行秋合夥設計當初的遺蹟,睡眠時間擠壓到極致,青陽一手扶着額頭,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好在胡桃體質好,發現得又早,帶去不卜廬時,白朮讓青陽放心,說喫兩副藥就會好起來。
同爲男性,白朮長相偏柔了點,服飾風格也不太像璃月傳統服飾。
身爲醫生,身上卻圈着寵物,或者說是同伴——一名名爲長生的白蛇,平時多作爲圍巾一類裝飾物歇息,偶爾會來興致,睜開蛇眸,冷不丁口吐人言。
要知道,連鍋巴都說不出人言,一頭至少有外貌同類的白蛇,會口吐人言,該有多新奇。
青陽倒是覺得白朮和自己像是一類人,只不過白朮善於眯眯眼,反而容易看出破綻。
好在胡桃對白朮的反感沒有上升到直接表達出來,她只是表現出有些冷淡,再加上高燒在身,對外界沒有太多反饋的慾望很正常。
在平時,胡桃本就喜歡隱藏心思,畢竟是往生堂的繼承人,就算天天笑嘻嘻着,多少也會有假笑的成分。
送走素不相識的人,一如既往笑着安慰着。
送走自己親密的人,一如既往笑着,說對方沒有遺憾的離去。
送走相識人所珍重的人,往近了說,胡桃送走某個儀倌親人時候,還笑着說生死乃常理時,這份笑意還能有幾分真?
胡桃愛笑,但不完全是真笑。
身爲第七十七代往生堂堂主,胡桃的責任就是切斷逝者在世上的鏈接。
偶爾胡桃在送走多少有些接觸的人後,會獨自一人爬上屋檐頂,若是有人看到她,自然會得到不變的笑容與招呼。
待四下無人,只有夜空陪伴時,胡桃的笑容纔會慢慢淡去,仰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思索着什麼。
胡桃面對白朮時,罕見流露出不想交談的想法。
往生堂的職責是讓本該死去的人安心往生,守住生死界的安穩,但從種種跡象來看,作爲璃月港最有名醫療不卜廬實際掌控者白朮,有着超越生死的心願。
白朮收留七七作採藥姑娘兼任學徒,固然有着照顧一二的想法,但對長生執念下,看到本該千百年前就死去的人類,作爲有自我意識的殭屍依然活着,是否另有心思難以說清。
比起胡桃的反感,白朮沒有表示出其他的態度,對待胡桃就像是普通病人。
待白朮看完情況,迅速寫下藥方,“找阿桂抓藥,注意事項都寫在上面了。”
“多謝白朮大夫。”青陽看了眼白朮,隨口問道:“不卜廬不愧是璃月港最好的藥堂,不論是白朮大夫還是裝修規模,都數一數二,只是這麼大的不卜廬,只有白朮大夫一人負責,不累嗎?”
“還好,來者多是小病,即使我不在,七七那邊也能處理。一些非處方藥,阿桂也能賣。”
阿桂是常駐在抓藥處的員工,略懂醫術一二,但沒有替人看病的經驗,也沒有學的傾向。
只說白朮收留了他,又對他有恩,索性在這裏做起長工。
青陽不是沒照顧過別人,只是沒照顧過如此寡言的胡桃。
看胡桃精神不好,不好帶去阿桂抓藥的時候,青陽餘光一瞥,遇到了熟人。
“七七?”
“是你,青陽。”七七也注意到了他,以及一旁的胡桃,蘿莉巴掌大的小臉上,出現明顯的抗拒之意,“胡桃,討厭。七七,不想被埋。”
“今天胡桃生病了,沒有力氣。”青陽嘆了口氣,雖然知道兩人微妙的關係,但放下胡桃獨自一人,總覺得不太好,於是道:“七七,可以幫我照看一下胡桃嗎,我去找阿桂拿藥,改日請你喝椰奶。”
七七歪了歪頭,淡粉的眸子望了望青陽,又再看昏昏欲睡的胡桃,確定對方好像情況不對。
“......好。”
半睡半醒下,胡桃睜開眼,發現熟悉的人不在身邊,懷裏冰涼涼的,像是布偶柔軟度,又更加細膩的東西坐在懷裏。
一低頭,是熟悉的帽檐。
“七七?”
“嗯。”
“青陽拜託你的?”胡桃只是覺得自己很累,不想思考,但不代表腦袋燒糊塗了,很快就意識到原因。
現在胡桃也沒有力氣拿起洛陽鏟,距離合適的下葬時辰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胡桃掐滅了心思,把七七當布偶抱着。
冰涼涼的,很舒服。
“嗯。”
七七聲音弱弱的,不肯多說一個字,一動也不動,某種意義上也是表現出與胡桃過多接觸。
但七七像是想到什麼事情,“你在生病,是被埋葬了嗎?”
“在送走七七前,我是不會走的。”胡桃恢復了一點精神,黏着七七,不放開,“絕不離開。”
“.......七七也爲胡桃,在冷藏室留了一個空間。”
需要冷藏的東西,白朮的採藥、椰奶,還有胡桃。
七七的眸子底是一往無前的認真,不容得他人動搖。
獵物偶爾也會惦記上獵人。
第八十章來自異鄉的歌謠
胡家府邸,胡桃屋內。
青陽把煎好的藥端到胡桃臥室裏,先前還算有活力的胡桃,靠在牀沿的杆上,一副虛弱的模樣。
“來,把藥喝了,再睡一覺就好了。”
白朮要求抓的藥量極準,但也不苛刻於一些對人類味蕾是毀滅打擊的苦藥,那一碗棕褐色的藥汁,瀰漫開來的苦澀氣息,哪怕是青陽,也忍不住眉頭一皺。
銀勺輕輕攪動着湯汁,看着胡桃半睡半醒的樣子,除了心疼外,也沒有別的心思了。
“來,啊。”
青陽像是哄小孩般,“我準備了蜜餞,喫完藥就可以喫。”
苦澀的藥汁散開來,胡桃本是懨懨的表情終於變了,變成了扭曲的臉,極致的苦味需要捂住嘴才能免於吐出來。
“好苦。”
胡桃吐了吐舌頭,呸呸兩聲。
她可算知道每次經過不卜廬,那些帶孩子來看病的大人們,爲什麼要提前許諾各種好處和甜食。
“良藥苦口。”青陽只能搬出老一輩們的話,“藥還是得喝完的。”
“給我。”
青陽把藥碗給胡桃,看着胡桃視死如歸般,一口悶了藥汁。
喝得太急,苦澀的藥汁順着嘴角流淌下來,滴落在衣服上,喝的一聲,中氣十足,若不是胡桃的臉色還是不正常的通紅,青陽都要以爲不卜廬的藥猶如仙丹,喝下立即好。
“咳咳咳...!”
“來,含住,蜜餞。”
胡桃嗆出眼淚,抹着眼角不受控的生理眼淚,隨着對方手指一推,小塊蜜餞混入嘴裏,勉強壓住那股苦味。
“要休息嗎?困的話,就先休息。”
青陽算了算時辰,又作罷,對生病的人,時間暫時失去概念,用藥後的疲倦本身就會讓病人分不清晝夜,只想休息。
哪怕是長在高山峯頂難以採集的清心,以藥效出名,也不會服用後立即起效,看着胡桃略有些黯淡的眼神,青陽的心也不由得軟下來。
“可以躺在我的大腿上。”
他像是在找藉口,又像是在安慰:“你說過,膝枕可以讓人舒服點。”
哪怕事先猜到胡桃不會拒絕,但大腿被人當做枕頭,連衣物都沒來得及換,就躺在其上,有些鬆開的發繩,讓稠密的髮絲披散在腿與牀間,那緊緊閉着,寫滿了不舒服的容顏,依賴的躺着,青陽也不好清楚心中的滋味。
男女生理結構不同,所以常人想到女子的膝枕,只會想到又軟又香,一抬頭還能被良心壓臉,把幸福打在臉上。
而男人的膝枕,考慮到體力工作基本歸於男人做,往往會想到鍛煉出硬邦邦的大腿,除非是喜歡極了,否則也是一臉嫌棄,覺得在市場買到最廉價的枕頭,都要比男人的大腿睡得要舒服。
胡桃躺得奇怪,覺得青陽的腿軟得不可思議,沒有想象中那麼咯頭。
“陪我聊聊天。”
“嗯?”
“我還不想睡。”
“真的嗎?”
青陽看她,只看出一臉倦色。
但胡桃都開口了,青陽又怎麼忍心揭穿她,翻着自己的記憶,隨口說道:“前些日子,我們釣魚協會有人說是找到了女朋友,對,就是那個嘉瑋。他女朋友對釣魚也感興趣,但一直得不到要領,哪怕魚咬餌了,也拼不過力氣。”
釣魚是力氣活,尤其是釣到大魚時,與魚鬥力也是重要環節。
“我們見了他的女朋友,樣貌端莊乖巧,聽說是哪個商人的女兒,放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當時我們都很難想象這麼漂亮又有錢的女人,居然看得上這個只會釣魚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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