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诶
所以當尋找已久的真相出現在自己眼前時,自己腦中第一個反應是否認,以爲是月老的玩笑。
那是離小山村很遠的人類城鎮,隱身混入的大院是城鎮上有名的家族,這些年開枝散葉,在不同行業都有所建樹。
在不驚擾任何人的情況下,他們混入祠堂,看着排列整整齊齊的牌位,感覺到死亡的可怖。
“這就是我的父親?”
師兄想要拿下某個牌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又悻悻收回來。
月老加持在他身上的力量,讓他看到紅線纏上記錄着逝去者年月日的牌子。
師兄想要懷疑眼前的答案,但心中冒出聲音告訴自己追尋已久的答案就在這裏,並沒有虛假成分。
月老看着師兄沒有選擇拿下牌位,而是選擇立即消失,知道他很快就會回來。
半晌後,師兄如月老所想那樣回來了,還是那張溫和的表情,眼中卻失了焦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知道的答案。
他的父母沒有拋棄自己,他也不可能找到父母的屍骨。
在這種落後的地方,隨便遭遇自然災害就會一命嗚呼的情況下,意外死亡再正常不過。
行商在外又遭遇暴雨山體滑坡掩埋,以凡人的力量是幾乎不可能活下來。
沒有任何惡意陷害的人,沒有任何出手協助的好人,單純意外死亡。
唯一活下來的人,僅有年不足三歲的孩子。
被逼問的僕人告訴他,那位懷孕四月的夫人護住了年不足三歲的大孩,那微小的奇蹟最後卻被偃藥ё撸@戶人家找了很多年,最終選擇放棄了。
爲什麼放棄了?這已經過去六七十年了,就算那個孩子還活着,也是古稀年齡。
這麼久了都沒有找回來,估計是死了,或者不願意回來了。
“我回不去了。”
仍是二十出頭青少年模樣的師兄笑着說道,眼中的茫然沒有一絲作假模仿成分。
他終於找到家了,可這個家已經沒有自己的位置。
第三百七十三章祝福與補償
最初的自己是什麼模樣?一向來記憶極好的師兄,竟然想不起加入梨園的事情。
他像是忘記了父母一樣,忘記了作爲小山村走出來的自己。
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但那個名字如此陌生,就像是在喊着另一個人。
知曉父母拋棄自己的真相,第一感覺不是鬆口氣,而是終於瞭解到真相的茫然感,甚至是對父母的死都沒有多少波瀾,就像是看到報紙上出現的意外死亡案件名單一樣惋惜又不怎麼在乎。
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和師兄人設綁死了。
如果拋棄了師兄人設,自己就一無所有了。
沒有心懷着其他目的的師傅,沒有表面上的家人,更沒有梨園這層身份。
連被利用的資格,活下去方向都沒有了。
如果師傅在這裏,他一定會稱讚我做得很好吧。師兄心中想到,畢竟師傅介紹有關竊命的力量,就是要自己拋棄自我,拋棄姓名,再也撿不回來。
他做到了,最初那個少年已經死在了弟子營,如今活在世上的是性情大變的師兄。
如今自己不知不覺中完成目標,哪怕自己願意謊稱修仙者身份延壽千百年,認祖歸宗到這個家族中,自己真的還能變回最初的自己嗎?
答案是否定的。
時間最爲殘酷,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是我失態了。”
梨園的黑兔子,是最擅於僞裝的人,他不會讓他人注意到自己情緒波動太久,自然變化的表情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是師兄,不是少年,師兄是不會爲少年的過去而悲傷。
“還請前輩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給任何人,如果我的扮演被人知曉,處理起來會有點麻煩。”師兄微彎下腰拱手行禮,一副蒙受大恩的樣子,“如果前輩以後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哪怕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這一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回到梨園了,說不定師傅已經有任務要安排給我。”
“那這個牌位呢?你不打算回來,哪怕是走個形式認祖歸宗?”
“前輩,當年那個孩子早就死了,又何來認祖歸宗的說法。”害怕月老不相信般,師兄拉長音,就像是唱戲一樣,“一轉眼就是幾十年了,即使還能找到屍體,也化得只剩下骨頭了。”
殺了人,代了身份,罪業就不可能撤回了。
他早已沒有回頭路,註定是一個依靠吸取他人身份養料而生存的卑劣存在。
仔細想想,自己其實一直都沒有活下去的執着。
咚。
看似嚴肅的月老伸出手,彈了一下師兄的額頭,把他的意識拉回來。
“前輩?”
月老深吸一口氣,目不轉睛注視着師兄的眸子,“把手拿出來。”
師兄安靜照做,把手抬起來,看對方隨手變出一條紅線在他尾指上打結,喉嚨裏吐出的聲音變了個聲調:“我祝福你,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歸宿,不再彷徨徘徊,不管跌落何處,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那古怪的聲調,格外認真的態度,還有周圍的變化,讓師兄回想起曾遇到過幾次出言即成的敵人。
“不管你在哪裏,這個世界或者其他世界,只要我活着,我的祝福就會一直有效。”
“前輩爲什麼要這麼做?”
“...就當是同類的祝福。”月老頓了頓,明顯不能直接說實話:“也當做是我只能袖手旁觀,無法阻止的補償。”
在這場見證賭約的神明中,並非所有神都支持着鬧劇的不斷重複。
“願你能有一個好結局,不瘋狂,不絕望。”
......
回到梨園時,師兄沒有如所說的那樣急着尋找蒼,以他現在的身份,已經不用像是按數量賺錢的龍套,很久纔會出一次任務。
那只是一個藉口,誰都知道。師兄默然想到,看向自己右手的尾指,在這裏本來有一根紅線,但隨着月老離去後,它淡化融入空氣中,找不到一絲蹤影,而先前所看到的紅線編織成的緣分網就像是一場夢。
梨園有着專門提供瞭解外面世界所發生大事件的渠道,專門供給暫時沒有出任務打算,又有必要維持對外瞭解程度的人。
“新興的英雄組織發佈會,希望各方共想破解末日的方法......”
“疑似甦醒者的神祕側女性活躍於魔法區域,多方目擊到非人的特徵,有組織聘請古語出� 者代交流...”
把相對重要的情報看完了一遍,師兄揉了揉太陽穴,吸收着大量的信息,緩過氣後才轉身去找蒼。
平心而論,師兄希望此刻的蒼和以往一樣混跡於女子鄉,而不是老實待在梨園裏。
哪怕是師兄,也不得不承認蒼的觀察力太強,哪怕平時一副不着調的模樣,一旦認真起來,哪怕不與他對視,也有一種心中所有心思都被看穿的恐懼感。
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心思被人看透,沒有祕密的人際關係只會讓人感到恐懼,或許只有蜂巢思維的人才能理解無保留將祕密公開給其他人的魅力。
很不巧的是,特意拖延了時間,在最適合尋歡作樂的夜晚時分回去的他,還是看見了蒼。
“前輩說祂有事先離開一步,讓我轉告‘如果還沒有到自己必須出場的時候,不要急着把他叫來這種世界。’”
“這樣麼。”蒼摘下鼻樑上的眼睛,回首看向正在猜測最近要追的妹子是不是眼睛控這一件事的師兄,“看來,那個傢伙已經給你祝福了,你也找到自己真正的父母了。”
師兄身體一僵。
“我沒有在你身上施展追蹤類的法術,也沒有讀你的心。”蒼蓋上手中的書籍,是一本有關生與哲學討論類型,“那個傢伙一直都很心軟,到最後也選擇給對方留下一線希望。看着你,自然會想到過去,會幫你一點也不奇怪。”
“這纔是師傅叫祂來的目的?”
“是,也不是。我本來還想讓那傢伙能不能從你身上看到直接找到她的紅線,果然還是太勉強了。碰碰邭獾氖虑椋【褪×耍隳艿玫阶8W钪匾!�
“......我能問爲什麼嗎?”
“非要說理由的話,我現在打算開始正式扮演好師傅的角色算嗎?”
蒼向師兄伸出手,“我決定在餘下的日子裏,好好對待作爲徒弟的你。”
第三百七十四章家訪
“用不了多久我就會離開梨園。”
“您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師兄莫名想到蒼提起離開這個世界,只需要“死一死”這件事,喉嚨裏的話噎住了,面色變得古怪起來。
人們都說將死的人會變得溫和許多,眼中浮現出走馬觀花的過往經歷,不甘死去又必須遵守生老病死規則,只好將自己的後事安排妥當。
難不成師傅莫名其妙說要做好一個好師傅,就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也不對,按照他的說法,死亡雖然會損失原有的關係和利益,但當利益足夠時,也並非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蒼會全盤接受記憶和力量,而以他爛到家的性格,最多會緬懷哪個辣妹子再也約不到的遺憾。
換做平常,偷聽到師兄真實思考方向的蒼,估計似笑非笑地用扇子骨敲他的頭,一副心思神祕糾正他的想法。
但這一次蒼沒有這麼做,只是搖了搖頭,“我還沒打算立刻離開,來梨園這麼久,都沒有正兒八經做一次任務,正好委派到我一個任務,索性接下來,十幾年內應該是不會回來了,說不定永遠都不會回來。”
師兄從沒有見過蒼扮演過誰,他也絕不承認平日蒼的模樣就算是扮演師傅這一職責。身爲梨園戲子,卻從不接取工作,連徒弟都只收了一個,實屬是奇葩。
“我能冒昧問一句,師傅要扮演的是?”師兄在心中默唸着“應該是風情浪子貴族”,篤定十足的樣子。
“一座低魔經濟爲主城市的兢兢業業城主。”蒼想了想,“這些年我得想辦法把這座城市情況拉起來。”
不可思議。師兄這麼想。這就好比過萬花叢不沾一片綠葉的風情浪子,突然有一天宣稱自己剃髮爲僧,不再留念世俗的慾望。
“那您怎麼變得這麼......”師兄張了張嘴,饒是他這種接受能力強的人,也花了點時間才把溫柔二字吐了出來。
“正常的師傅關係不好嗎?”
“好是好,但...算了,當徒兒沒說吧。”
如果你真想開始正常的師徒關係,就應該從一開始建立,而不是讓我留下被你情人綁架陰影,絕大多數課程是扔給不同的人去教導,平時替我挑選任務全憑心情......在心中已經完全無法建立師傅與徒弟間尊敬之情的時候才說這種話。
除去叫蒼師傅外,師兄自認爲他們二人間沒有半分可以說是師徒情誼上的事情。
蒼像是沒聽到他碎碎唸的事情,道:“應該教導你的,我都教導差不多了,你也有自己的行事方式,不需要我再過多擔憂。如果沒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以後也不用再找我。”
“是。”
“那個師弟,就交給你照顧了。”
蒼抬起手,放了下來,像是真正的長輩揉着如今已經成年師兄的頭,“你也是,要多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果決定做什麼,就大膽去做吧,不要留給自己遺憾。總有的東西,是你願意付出生命也去爭取的人。”
強烈違和感湧上心頭,師兄少有的破功了,一邊試圖擺出被鼓勵羞澀的模樣,一邊又本能覺得這樣的蒼好奇怪,臉上表情都微妙變化起來,兩者相沖,讓他的臉變得格外滑稽。
“我也沒有別的任務給你了,如果不知道做些什麼,你師弟回家也有段時間了,不如去看看他。”蒼幽幽嘆了口氣,“你師弟雖然刁蠻了點,但本性並不壞,只是被寵壞的孩子。”
“...是。”
此刻師兄就像是被傀儡絲控制的人偶,僵硬地轉動着身體,向門外離開,背影被這接連的溫柔打擊得渾身不舒服,說是想吐又不能吐都不爲過。
目送着離開的背影,意識到自己難得溫柔正經對待師兄一次,卻被如此牴觸,蒼低低笑了兩聲,回到原來的座位上,拿起看到一半的哲學書,津津有味重新看起來。
正常的師徒關係?
永遠不可能出現在蒼身上。
......
數月後,師兄找不到合心意的任務角色,蒼也按照自己所說啓程前往另一個區域,老實去當城主了。
兜兜轉轉下,他還是按照蒼的建議前往師弟的家族領地。
一入領地,就受到熱情的禮遇,饒是師兄見過大場面,但那些大場面都是給原來身份主的待遇,直接對他本人這麼熱情情況屈指可數,眼中難免浮現出一絲訝然。
在好生招待後,師兄纔看到回家快兩年,僅靠着道具遠距離交流的師弟。
行成年禮後的高雪倫變得更高了,快要能和師兄平視。氣質上,從被寵壞的小公子轉變成開始能承擔責任的大人,而禮節、穿搭上挑不出一點毛病。他站在那裏,沒有人會懷疑他作爲家族繼承人的正統性,與生俱來的驕傲撲面而來。
“師兄,好久不見。”
而見到師兄,高雪倫就開始自卸僞裝,眼睛都亮起來,恨不得撲到他身上。
這些年相處下來,高雪倫已經完全放棄刺殺這位師兄,以竊取代號和身份的想法了。偶爾嘴頭上一說,也像是固執着某種想念,沒有半分行動傾向。
如蒼所說,師兄所見到的那樣,高雪倫是單純被寵得肆意妄爲的孩子罷了,稍加引導,建立起足夠高的地位,他就會立刻轉變態度,開始信服自己。
“家裏無聊死了,全是見過的人和東西,一點意思都沒有。我媽還安排我相親,強行找了一個女朋友,我見得頭都大了,好懷念當初去不同地區執行任務的時光。”高雪倫抱怨着。
“相親?”
聽到這耳熟的詞彙,師兄莞爾,能猜到高雪倫在背地裏抱怨相親對象還不如他扮演的女孩胸大,誰誰誰大胸但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用魔法撐出來,或者乾脆就是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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