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诶
青陽看起來像是一個容易欺負的軟包子,實際上比誰都要精明,連本堂主都自認爲不如,總是一副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自己不該做什麼的態度,真想讓人衝上去捏着他的臉,好好告訴他不要計較那麼多,這樣子人生會變得很沒意思。
但即使這麼說了,他也一定會點頭理解,轉頭又我行我素。
嘿呀,真是連本堂主也拿不定的方法。
嗯,你問本堂主,對青陽是什麼想法?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如果有一個人,一直爲你做飯,陪你加班,會替你收拾爛攤子,連小日子的時間都記得清清楚楚,會提前準備好熱水袋。
遇到這樣的人,不想辦法拐回去暖炕,難道還要等着下一個更出色的人嗎?
正所謂珍惜眼前人,前世五百次擦肩而過,才換的這一世回眸相對。
青陽能主動照顧我這麼久,又那麼親切,這得是上輩子多大的緣分啊。
我們往生堂的人啊,最信輪迴轉世了。
不肯入贅?
不是麻煩事,不是麻煩事。
嗯,實在不行...我們各退一步,第一個孩子跟我姓胡,第二個孩子跟他璃月姓怎麼樣,第三個孩子還可以跟至冬國本命姓。
不管是哪個姓氏,我都想好名字了哦。
你要把這些話告訴給他?哎呀呀,這可不行,時機還未到,要說也該我親口說,讓人轉述像什麼話。
青陽那傢伙,嘴巴可嚴了,我得將他的一切查個清楚。
本堂主看中的人,可不會這麼輕易放手。
第二十一章徘徊在無妄坡上的亡魂
在珠鈿舫上,作爲鳩兒身份時,青陽謹言慎行,即使大致外貌被看客看得差不多,仍警惕着有人在臺下主動挑起話題,打探此刻的身份。
鳩兒的人設相對複雜一些,其身份存在着本體,又無後顧之憂。
不管身份高貴如七星,還是普通如市井裏的小商小販,如胡桃所說,最後都會成爲往生堂的客人。
若是不經往生堂的程序,草草焚化下葬,不管是其家屬,還是周邊熟知其人的鄰居們,都有種褻瀆逝者的念頭。
待誰皆是如此,論可靠程度,論流程規章,絕挑不出往生堂的毛病,這也是往生堂長盛不衰的緣由。
先前說過,無妄坡乃璃月主要墓場之一,而無妄坡往北走一段距離,便是璃月港最大的糧食產出地輕策莊。
那是一處很適合養老的地方,在此居住下來,只會覺得時間跟着凝固停滯,感受不到太多刺激,也不會有太多危險。正因爲如此,村裏的青年人紛紛朝着璃月港,尋求更加廣闊的天空,僅留下老人和孩子在輕策莊中。
換而言之,輕策莊也是最大的留守兒童村莊。
因爲往生堂的性質,多多少少要和附近的人打交道,偶爾舉行葬禮完後,也會滯留一段時間。
青陽看似年僅十四歲時,便跟在隊伍後面,來回幾次無妄坡和璃月港之間,不能作爲儀倌幫忙,而是作爲後勤跑腿,爲結束工作的員工提供幫助。
那時他便覺得無妄坡不太對勁,就像是故鄉被魔物統治的地域一樣,有着明確的分界線,跨過分界線後,不管白天黑夜,天色都會驟然暗下來,陰森森,鬼泣頻起。
再者,腳下的泥土總是溼潤的,像是剛被大水掠過,但無妄坡附近河流量正常情況下也不可能浸染整片地域。
幽藍的鬼火縹緲在樹林間,無聲的燃燒着,卻點不起山林大火。
而青陽上達輕策莊,發現居住的住戶人數與宅屋數量對不上,空房遠遠大於戶數,還有一個疑似老年癡呆的老爺爺,看到他正好處於注意保養就男女難辨年紀時,喚他作女兒,瘋瘋癲癲。
當青陽疑惑地問向同來的胡桃時,一向來古靈精怪的她,表情頓然變得嚴肅起來,告訴他:“無妄坡曾屬於輕策莊一部分,只是數年前那場大水,將許多人都帶走了。”
那是幾十年來往生堂訂單最多的一個月,出資人由璃月官府直接撥款,但胡桃和其爺爺臉上都沒有太多喜意。
胡桃只是喜歡錢,並將生死看得淡,但不意味着她希望很多人遭受無妄之災,平白浪費了生命。
那場災難爆發得太快,離開得也快,當千巖軍趕到時,甚至連仙人都到場時,一切都爲時已晚。
而輕策莊的土地之所以肥沃,是巖王帝君當年曾斬殺了一個叫做螭的生物,螭死後的軀體化作大量養分,千百年提供着過量的肥沃力。
凡是非人生物,又足夠強大,死後都會對附近環境造成影響,本被巖王帝君壓制的負面情況,由於大量人類的死亡再現,將無妄坡徹底變成了如今的鬼模樣。
而在此處死去的鬼魂,也多是帶有不甘,不願步入往生。
“鬼魂...?”
青陽倒是見過鬼魂,但那是胡桃親自給他看到,是一個總是傻乎乎笑着的小鬼魂,化不成人形,更像是一個小跟班。
他知曉的,往生堂繼承人擁有能夠直接看到鬼魂的能力,而非往生堂的人,就要看邭夂凸砘觐姴活娨獬雒妗�
“你想看到?小心被嚇得晚上睡不着覺。”年幼的胡桃狡黠地看向當時的青陽,嘴上這麼說着,卻轉身翻着自己帶來的行囊,拿了裝有不知名液體的水,往手上一倒,直接往青陽眼睛上糊,“——別動!好了,暫時可以看到了!”
除了眼睛被灑水有些難受外,青陽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變化。
“想知道什麼的話,自己去問就好了。”
胡桃神氣地單手叉着腰,更像是一個前輩訓誡着後輩,“在附近走走就好了,可千萬不要到生死之界,不然就回不來啦!真的哦!”
雖然那瓶不明液體很像是普通的水,無色無味,但託它的福,青陽確實看到了真實的無妄坡世界。
徘徊在此處,記憶停留在過去,又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死去的亡魂有一大把。
相比於活着的時候,隨着停留在陽世太久,這些亡魂思考能力逐漸降低,倒是比普通人坦赵S多。
從這些亡魂身上,青陽聽到了許多有趣的事情,也間接瞭解璃月。
在這之後,青陽認識到一個亡魂女孩,她在被大水衝倒廢墟下乖乖站守着,像是等着父母歸來的孩子。
成爲亡魂後,隨着理智逐漸消散,可能會連自己的模樣都忘記,以至於面容模糊。
那個亡魂女孩小小的,看起來比胡桃還小。
青陽在這個亡魂身上浪費了很多時間,慢慢從她口中套出殘存的記憶,瞭解她生前的身份。
亡魂女孩沒有見過父親,是母親一手帶大的。
母親告訴她,她的父親在璃月港賺着大錢,總有一天會帶她們回家,從此麻雀變鳳凰。
母親獨自支撐一個家,很快就積勞成疾,比女孩先走了一步。
“媽媽走的時候,讓我不要離開家太遠,父親很快就會來接我。”女孩談及到母親時,眼神一暗,又很快振奮起來,“但媽媽不會孤單的,她說龍王會保護我們,看,這是父親給媽媽的信物。”
女孩轉身走向廢墟里,抱怨着太久沒有打掃屋子,又變得髒髒的了。
“好想打掃一遍屋子啊,但媽媽說以後我會變成很好人家的女兒,不能幹這種活,會把手指養粗,會被笑話。”
那時的青陽只是默默地看着亡魂女孩,不去戳破真相。
唯一讓青陽意外的是,亡魂女孩真找出了信物。
一個雕刻着栩栩如生地龍的玉佩,質地意外的好,若是拿去典當,估計能換上很多錢。
“媽媽說,等爹爹來了,只要拿出信物,爹爹就會接我回家了。”
“......”
第二十二章是的,你死了
“大哥哥,你又來了啊。”
“嗯。”
“大哥哥又長高了。”不會長大的亡魂女孩語氣裏充斥着羨慕,她不記得自己死去的事情,“咦,大哥哥包裏都是什麼?看起來很重的樣子。”
“......你想離開無妄坡,見你的父親嗎?”
亡魂女孩一怔,隨即像是不敢置信的樣子,睜大着眼睛,兩隻手掩住嘴,用不太確定又試探的語氣問他:“真的可以嗎?但經常來這裏的老爺爺不讓我們隨便離開...”
“可以的,我得到了允許,陪你一起離開。”
“好呀!”亡魂女孩歡呼着。
“在那之前,你且等一下。”
“唔?”
青陽多看了幾眼亡魂女孩,似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印在腦子裏,轉身到有遮掩處的地方,半晌後,大致模樣亡魂女孩模樣的他走了出來。
“大哥哥?!”亡魂女孩瞳孔猛震,認知被直接衝擊到,繞着青陽轉了好幾圈,還想掀起他的衣物,戳戳腰肢,只不過被阻止了,嘀咕着,“大哥哥是大姐姐?唔,不過大哥哥現在和我好像啊,就像是我的姐姐一樣!”
“不應該更像是你長大後的樣子嗎?”
“對哦!”亡魂女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表情變得更興奮了,“原來我長大後會這麼好看嗎!不過大哥哥這身衣物是哪裏找來的,跟我的一模一樣。”
“不,還不算是一模一樣。”
青陽矢口否認着,擺出一排化妝品,拿出銅鏡,“你還覺得我哪裏不像是你?”
“誒?這麼說的話...”
在亡魂女孩指導下,青陽調整了微小的妝容,變得更符合亡魂女孩期待的未來樣子。
他的手指相互摩擦着,長滿了繭子,一看就幹過重活,皮膚也偏麥色。
這不過是一個清秀些的鄉下女孩。
“走吧。”
“走咯!”
......
青陽通過亡魂女孩給出的零碎信息,不斷縮小範圍,找到了最接近女孩所說的父親背後家族。
那是家道中落,但勉強還可以強撐一口氣,默默在商場裏尋求爲數不多機會的家族,以布業爲生。
而更早之前,這個家族本是知名的珠寶大家,不過這得往幾百年前數。
但再落魄,也曾家族輝煌過,面子不能落下。
換而言之,一直被養在輕策莊,過着清貧生活,連父親名字都不允許知道的亡魂女孩,多半是不能入門身份。
普通人看不到亡魂,但可以看到青陽。
他感覺得到亡魂女孩在看到自己被驅趕,遭辱罵時的恐懼與困惑。
美好的夢在醒來一刻,只會變成痛徹心扉的絕望。
被驅趕走的青陽抹了抹身上的灰塵,望着亡魂女孩,看着她顫慄的身體,問她:
“你在嫉妒嗎?”
“嫉妒?”
“憑什麼屋內的人能過得那麼好,而自己卻只能在輕策莊等着父親?甚至連父親的名字都不知道。”
甚至可能不知道女孩已經死這件事。青陽低下眼瞼,有所猜測着。
“我、我...但那也是他們的親人了...”
“是麼,也就是說,你不甘,也嫉妒着,但仍對親情帶有溫存。”
“...大哥哥?”亡魂女孩突然有點害怕,覺得青陽像是變了一個人,不斷鑽心地問她的想法,似乎最真實的情緒都被他看穿了。
“你回不去了。”
“......?”
“事到如今,你也差不多該意識到了。”
“......”
亡魂女孩緘默數秒,本被恐慌所掩蓋的臉,露出幾分難過,“我的腳下沒有影子...大哥哥,我是死了嗎?”
“嗯。”
“難怪父親沒認我...”
“你想回去嗎?”
“誒?”
“我可以代替你回去,我將繼承你的名,你的身份,你所期待的未來,成爲另一個的你。”
青陽嘴脣微動,發出如惡魔蠱惑凡人的聲音,“我將是你,我從不辜負委託者所期待的人設。”
......
時間回到現在,作爲盛夏時節,夜晚纔剛剛開始,甲板上看起來略有簡陋的棚子,供戲子們臨時化妝,而青陽獨佔一處空間,掛了簾子,營造出一處隨時可以打破的獨立空間。
銅鏡映出美人容,場外的喧譁聲不進青陽耳裏,他端坐在鏡子前,雙手安心放在膝上,就像是面對面試考官。
青陽端詳着鏡子中的自己,回想起那個已經步入輪迴的亡魂女孩,嘴角上翹,露出幾分勝利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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