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哎呀一把米诺斯
聽着外頭傳來的敲門聲,正收拾着物件,打算離開公司的人影停下了動作。
“高畑老師?您還在嗎?”
東京都以內,小金井市的某處獨棟公司內部。
已將燈火盡熄了的中年人,又重新在此刻按下了開關。
接電,閃爍,燈火通明。
名爲高畑勳的中年男子輕輕揉搓面龐,順勢吐出口氣。他向着門口處湊去了的同時,也在張嘴做出回應。
“在的在的……”
啪嗒。
推開房門,他看着外頭站着的年輕人,臉上的表情似乎頗爲無奈。
“山田君……都這個點了還在公司?是不是有點太努力了啊,早點休息比較好喔,不然明天狀態太不好的話會被教訓的。”
“我做完手頭上的工作就回家!然後這個……是剛剛寄到公司的信件。我本來打算明天再處理了,但看到您的辦公室剛纔還亮着燈……”
後者微微後仰些許,停頓過後笑着點頭,順勢伸手雙手。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就交給我吧。”
雙方達成共識,藉着後退的動作,高畑勳回到房間。
而後者在外頭收拾完了東西,披上外套,亦在此刻推門而出,快步地離開了公司大門。
時入十二月份,凜冬已至了的當下,寒風已有蕭瑟之感。
名爲山田的年輕人將半張臉縮埋在了圍巾之下,發出斯哈斯哈的聲音,暗暗感慨。
明天應該戴帽子出門。
另外……
“是不是下雨了?真的假的……那更冷了啊。”
一想到自己回家還得步行十幾分鍾,他便是隻能下意識地加快腳步。
從他身旁捲過了的寒風傾斜向上,攀附上牆,最後打在了鐵質的門牌之上,悄無聲息地散了開來。
而在其上,‘吉卜力株式會社’的字樣被些微的雨水浸潤,打溼,於此刻顯現出了更爲鮮明的輪廓。
192:吉卜力
回到了座位上,高畑勳順勢掂量了一下手裏頭的信件,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疲倦感。
累啊,很累啊……
畢竟吉卜力工作室的強度本身就是獨一檔的那種程度。
在96年這個微妙年份,動畫業界尚未順利推往下一個時代,整個行業的生產方式還是以手繪爲主。
這就意味着工作量非常之恐怖,可以說每次的推進都需要大量的作畫與修改——這其中需要消耗的精力根本不是用簡單的數量可以形容的。
而在稍早期的時候,吉卜力甚至保持着平時解放的狀態。
大夥只有在有工作的時候纔會重新碰頭……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節省經費的一種方式。
但這種咦鞣绞娇隙ú唤】担吘箤墩5墓ぷ魇襾碚f,肯定是需要培養新人與後繼者,並且保持一定程度的內容迭代與精神傳承的。
不然公司沒有新鮮血液啊。
所以纔會有這種長期駐地,並且發展成了株式會社的情況發生。
至於眼下……
高畑勳坐在了位置上,擰開臺燈的同時,簡單打量了一下手頭上的信件。
署名,地址,收信人……類似的信息都是基礎,習慣性地審一下也算是個良好的習慣。
畢竟也得防止信件投放失誤的情況發生。
‘向吉卜力工作室製作組的發信嗎……’
這個描述方式有些奇怪,畢竟沒有直接指名道姓,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吉卜力的高層都是收件對象。
所以到底是什麼東西?
懷揣着稍許好奇的心情,高畑勳將信件拆封。
裏頭是包裝完好的一封手寫信,以及附帶着小型文件袋。
——好精緻。
這是高畑勳的第一個反應,畢竟兩個包裝與安置方式都相當講究,能感覺到對方應該是個性格比較認真的人。
而且那個小袋子的手感還挺沉的……好像夾着書一樣的東西?
積壓起來的好奇心,驅使着他下意識地加快了動作。
但這種心情很快也就消失不見了。
因爲他簡單地翻閱了信件裏的內容。
‘主動投稿,想要跟我們合作?’
啞然失笑之間,高畑勳放下了手上的信件,順帶着做了個擠壓鼻樑的動作。
雖然不想要說的很失禮,但這種行爲某種意義上來說當真是十分之‘冒犯’的了。
畢竟動畫化本來就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從發起企劃,到拼成組合,最後落地……這裏頭的全部過程耗時之久,起碼都需要用月,甚至是年來計算。
——當然這還是比較理想,以及吉卜力工作室願意負責的情況。
對於一些收益本就不太良好,並且習慣性地磨洋工的公司而言,一個電影折騰兩年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這都已經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業內共識……當然,這種東西對吉卜力來說不是那麼一回事。
“真讓人爲難啊……”
沒有心情將信件全部瀏覽完。
因爲類似的‘異想天開’行爲已經讓他湧現出了先入爲主的想法,對於這種不清楚自己份量,信口開河的傢伙,他難免會有看輕的念頭。
或許這事明天還能說出來跟其他人當成笑話。
這般念想着,他的左手一掃,卻是正好落在了那小號的信件袋上。
“……”
些微的停頓之間,高畑勳的表情有些微妙。
雖然已經下了定性,但某種意義上的直覺,卻讓他在此刻露出了個稍許猶豫的表情。
或許……還能再看看?
——反正也浪費不了多少的時間。
懷揣着類似的念頭,他拆開了另一個小號的文件袋,而從中滑落的一冊本子順勢墜落,在他面前微微彈起,旋轉着攤平。
他的目光在第一時間被封面所吸引。
位於星夜之下,色彩豔麗的天空,向着另一側凝望,露出笑容的少女……
完整的構圖,與四色交織而成的書名,形成一幅完整的印象畫,直挺挺地撞入到了他的視野以內。
畫面……
出於直覺與職業化的判斷,高畑勳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被這幅畫面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他無意識地抓起了面前的單行本,簡單打量一陣過後,露出了個稍許意外的表情。
這是什麼?
“你的……名字?”
些微的停頓過後,他又重新抓起了信件,將剩餘的部分盡數瀏覽。
原本尚且還有些微妙的表情,在此刻變得愈發凝重。而在同時,他更是第一時間從小號信件袋子裏頭抽出了另一批的內容物。
正是五十嵐梓手繪,同時經過批量複印之後的十張原稿上色圖。
“……”
長久地沉默之後,高畑勳的右手垂放在了桌臺上,用指結輕輕敲打桌面,並露出了個非常認真的思索表情。
良久過後,他做出了判斷。
將面前的事物盡數收拾,整理,最後合併到了邊緣處。
沒有選擇處理——因爲這些東西……需要明天一起帶過去,分給其他‘同事’看,最後才能做出決定性的抉擇!
毫無疑問,這件事絕對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拍板的程度!
……
“哎?你把東西主動寄給了吉卜力工作室?”
看完了電影,走在回家路上的高橋和希露出了個呲牙咧嘴似的表情。
似乎頗爲頭疼般地嘖了一聲。
“你這傢伙啊……好像表現得有些太過於主動了吧?”
松下遙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怎麼了?這個行爲很有問題嗎?”
“你覺得動畫合作是一個很不嚴肅的事情嗎?”
高橋和希簡單地比劃了一陣。
“這是一個涉及金額相當之多,而且工程量很誇張的‘動畫工程’,理論上來說應該是兩個公司對接的業務……你直接把自己的東西寄過去,不就是等於什麼禮數都沒有……”
光着身子上門,傻呵呵地說上一句。
——我們合作吧!
“你覺得這種事情合理嗎?”
松下遙開始撓頭了。
“我現在撤回還來得及嗎?”
“肯定不行了啊……你小子雖然看起來很靠譜的樣子,但偶爾也會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哎。”
感慨之餘,高橋和希無奈地呵了一聲,順帶着拍了拍松下遙的肩膀。
“但是……算了。反正對方也不會把你當回事的,說不定就當個內部笑話完事了呢?哈哈,今天晚上有沒有安排?”
“要幹嘛?”
“跟大叔去喝一杯啦!反正你也休息了吧?我們漫畫家就只有這幾天能閒下來啊!”
喝一杯!不醉不歸!
193:三人的工作室
等松下遙回家已是深更半夜。
凌晨兩點左右……
某種意義上來說雖然也很像是一個‘大學生’能做出來的事情,但回到房間,看見裏頭的物件,松下遙纔有了些微回神過來似的感覺。
果然日常纔是重點。
喝酒雖然痛快,但還是不能貪杯啊……如此感慨之餘,他搖搖晃晃地去廁所裏頭洗了一通,也算是給自己去了一輪酒氣。
外頭傳來一陣陣的呼喝聲,顯然是有不少人還在宿舍裏頭趕着開酒場。
臨近年末這種情況倒也算是正常,甚至就連宿管對這些東西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難得開心嘛。
松下遙悉悉索索地收拾好了東西,最後頂着暈乎乎的醉意,簡單地審視了一下剩下的工作內容。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忙的了,畢竟年前的事情基本都已經安排到位。
倘若真的要說的話……
大概就是稍微有些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