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步的骑士
水凝緊咬嘴脣,握住刀柄的雙手正在劇烈顫抖。
是啊,北原市只有玲瓏前輩能夠與這隻龍級災獸戰鬥,但她的能力在天生上就被死死剋制,註定解決不掉這隻成長起來的龍級災獸。
要是市區還有其他的S級的魔法少女就好了……
可她明白,這只是自己的幻想。
所有的S級魔法少女都登記在冊,所在位置清清楚楚,北原市現在只有玲瓏前輩一位S級魔法少女,怎麼可能突然冒出第二位S級呢?
水凝嘆了口氣,即便深知自己很快就要死掉,依然在擔心接下來北原市的安危。
“那……你們爲什麼不親手殺死這裏所有的災獸呢?”她疑惑問道,“難道這樣不是更快嗎?”
“我們親手殺光的話,其他的魔法少女又怎麼死去呢?”暮鴉撇撇嘴。
聽到這句話,水凝心神一顫,驚聲道:“你們不是說不會對除我之外的魔法少女動手嗎?”
“是。”暮鴉點了點頭,“但讓災獸沾上魔法少女的血,這也是我們計劃裏的一部分。”
“你們要殺魔法少女的話,怎麼不自己動手?”水凝問道,“明明你們兩個的實力足以殺死北原市所有的魔法少女……”
“那樣就沒有意義了。”暮鴉回了一句。
“什麼意義?”
“只能讓災獸殺死纔行。”
水凝懵懵懂懂,“爲什麼?”
“水凝,這是最核心的祕密。”暮鴉搖搖頭,“我不能告訴你……”
她話還沒說完,一旁許久不語的琉璃突然開口:“魔法少女討伐災獸,能提升實力,相反,災獸殺死魔法少女,也可以增強自身。”
“這是一直以來的規則。”
暮鴉見琉璃主動解答水凝的問題,乖乖地閉上了嘴。
水凝下意識應了一聲,“對。”
“可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會出現這種規則呢?”琉璃輕聲問她。
水凝剛想說自己不知道,但琉璃沒給她這個機會,繼續說道:“我成爲殿堂級魔法少女後,就察覺到討伐普通災獸只能給我帶來微弱的實力提升,只有討伐龍級以上災獸,才能獲得提升,但龍級災獸太過稀少……”
“某日,我無意間進入災獸誕生的世界,那裏生活着許多災獸種羣,出乎我的意料,它們性格並沒有入侵這個世界的災獸暴虐,甚至,很多種族溫順地如同食草動物。”
“我嘗試殺了幾隻災獸,發現自身的實力沒有任何提升。而且當我殺死那些災獸後,原本對我沒有攻擊性的災獸似乎對我產生了濃郁的興趣。我瞬間明白,原來我在那個世界也和災獸一樣,是入侵者的存在。”
水凝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在顛覆,她從來沒有細想過這種事情。
“這……是真的嗎?”
“我沒必要騙一個即將死去的人。”
琉璃的聲音毫無感情。
“六年前,我殺死那羣人之後,心裏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似乎自己被這個世界判定成了災獸。”
“那爲什麼要讓災獸殺害人類和魔法少女?”
水凝不解問道。
“因爲災獸會遵守這個世界規則,殺害人類或者魔法少女可以提升實力,魔法少女想要變強只能討伐災獸,討伐災獸獲得的實力提升根據災獸本身造成的危害決定。”
“不過,只要災獸出現在這個世界,就會被視爲入侵者,即使它們沒有殺過人,魔法少女討伐成功後也能提升實力,這種實力提升對殿堂級的魔法少女聊勝於無。”
“而另外一個世界的規則似乎並不鼓勵魔法少女殺死災獸。”
說完,琉璃搖了搖頭,語氣略顯遺憾。
“所以你想讓這些災獸提升危害等級,再自己解決掉,通過這種手段突破殿堂級?”水凝驚訝道。
“差不多。”琉璃不置可否。
“可你突破殿堂級的目的是什麼呢?”
“逆轉生死。”
“你想復活那個男人嗎?”
聯想到六年前的慘案,水凝猜測道。
聞言,暮鴉心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那個男人一直都是琉璃前輩的逆鱗,平時自己連提都不敢提,水凝這樣直白地詢問,琉璃前輩肯定會生氣的。
出乎她的意料,琉璃並沒有因此動怒,而是輕點螓首,平靜道:
“是的,但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不止是他,其他無辜之人的生死也會被逆轉,就像一場惡夢,睡醒後,他們依然活着。”
“好,我知道了。”水凝點了點頭,“接下來你們可以殺死我了。”
“如果你加入我們,那你可以不用死。”琉璃突然道。
暮鴉眉梢染上一層喜色,趕忙道:“水凝,快答應啊。”
她不在乎其他魔法少女的死亡,但打心裏還是希望曾經親近的魔法少女存活。
要不然她上個月也不會大費功夫,只爲讓紅蓮活下來。
水凝看到暮鴉臉上的急切,並沒答應,只是看向琉璃,搖搖頭,“謝謝你的好意,不過就算多少能理解你們的目的,但我也不想做這種事。”
“好。”琉璃並未強求。
“水凝!”暮鴉蹙眉,大喝道,“你在說什麼胡話?”
水凝衝她粲然一笑,坦然道:“暮鴉前輩,我是一名魔法少女啊,魔法少女的職責是保護人類,這都是您當初教導我的呀。”
“所以……請不要再說了,那樣活着,對我來說不如死去。”
“行……”好一會,暮鴉才艱難應了一聲,滿心羞愧。
“你來解決吧。”琉璃留下一句話,身影便憑空消失在原地。
暮鴉深深呼出一口氣,水凝知道她和琉璃前輩的所有計劃,不加入她們,就只能……
“暮鴉前輩,動手吧。”水凝催促道,“你要是放掉我的話,我一定會把你們的計劃告訴其他人。”
暮鴉吸了吸鼻子,內心酸澀無比,她又怎麼不知道水凝說這話其實是想減少自己的負罪感?
她心念微動,展開了自己的領域。
狼藉的工廠景象倏然轉化爲漆黑的空間。
“水凝,你……最喜歡什麼花?”暮鴉柔聲問道。
水凝怔了一下,小聲道:“桃花吧。”
“好。”暮鴉點點頭,旋即打了個響指。
一瞬間,原本幽暗無聲的空間響起了好聽的鳥鳴。
水凝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鬱鬱蔥蔥的草地。
頭頂有一棵盛放的桃樹,幾縷陽光穿過花冠,照在她的身上,令人舒適。
她不覺泛起一股睏意,乾脆躺在草地上。
微風吹過,桃樹“嘩啦啦”地開始下起粉色的花雨。
花瓣輕柔地掉在她的臉上,癢癢的。
掉落的花瓣逐漸將水凝的身體覆蓋住,只剩下她湛藍色的好看眼睛露在外面。
“暮鴉前輩~”她嘴脣翕動,輕輕喊了一聲。
“怎麼啦?”暮鴉跪坐在她的面前,如瀑的墨色長髮垂到她的鼻尖位置。
“沒事,就是好久沒有和你親近過了呢。”水凝感覺自己生命力正在被這些花瓣吸收,虛弱地笑了笑。
“嗯。”暮鴉點點頭,“我也很懷念那些日子。”
水凝並沒回話,而是享受着這種寧靜的氣氛。
幾分鐘過去。
“暮鴉前輩……”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中擠出一句話,“其實……我知道……您一直沒變過……”
“嗯。”
暮鴉的聲音很是溫柔,像極了搖籃曲的音調。
“睡吧,睡吧……”
最後一朵花瓣蓋住水凝的雙眸。
她滿意地闔上了眼睛。
第124章 罪人標記
琉璃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工廠外的一片空地,淡金色和銀白色的雙瞳流轉着深邃的光彩,裏面隱約可見鐘錶的虛影,秒針正在無聲轉動。
她的容貌極美,寬大黑袍裸露出的肌膚勝過霜雪,臉上卻似乎沒有任何情感變化,彷彿只是一個精緻的人偶。
忽然間,她伸手輕輕摘下白皙脖頸處佩戴着的一塊黑色金屬懷錶。
懷錶看上去並不昂貴,甚至有種路邊攤的廉價感。
可就是這樣的一塊懷錶,她卻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手心。
打開懷錶蓋,裏面有一張照片。
背景是一望無際、水波搖曳的大海
一個帥氣男生光着膀子,穿着泳褲,他的面前有一個身材瘦弱的小女孩。
女孩神色怯懦,小手緊緊捏着男生的褲腳,仰頭看他,似乎每時每刻都在確認他是否還在自己身邊。
男生嘴角掛着一縷陽光般的笑容,一隻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揉着她雜亂的短髮。
琉璃輕輕摩挲照片裏男生的臉龐,怔怔出神,臉上竟浮現出溫柔和幸福之色。
“哥哥……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相信我們很快就能重逢了……”
她小聲呢喃兩句。
片刻後,她察覺到暮鴉的魔力波動,及時收起了這塊懷錶。
“結束了?”琉璃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冰冷,頭也不回地對着身後出現的暮鴉問道。
此時,暮鴉面容憔悴,眼部紅腫,有哭過的痕跡。
“是的,琉璃前輩。”她有氣無力地回道,“水凝,她死了……”
親手殺死最崇拜自己的後輩,這種感覺比殺了她還難受。
琉璃輕輕點頭,“嗯。”
過了一會,她轉過身子,開口說道,語氣柔和幾分:
“暮鴉,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很難過,但記住,這是完成計劃必要的犧牲,以後,你將會面臨更多的死亡。”
“這一切只是開始而已。”
暮鴉抿了抿嘴脣,連忙道:“琉璃前輩,我明白,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被這種情緒影響!”
“從決定加入您的一天起,我就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
“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是很理解。”她又問道。
“說。”琉璃淡淡道。
“是這樣的,琉璃前輩,當我殺死水凝後,我的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負罪感,冥冥中,似乎有聲音在勸阻我不要再做這種事,否則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暮鴉疑惑道,“這就是您當年殺光魔法少女總部的那些高層後產生的感覺嗎?”
“沒錯。”琉璃點頭,“殺死一名魔法少女產生的負罪感要比普通人強烈許多,我是殺了十幾個人,纔出現這種感覺。”
“琉璃前輩,那這種負罪感會一直纏着我嗎?”暮鴉擔心道,她倒不是害怕承受這種感覺,只是怕精神因此出問題,影響自己的戰鬥狀態。
“不會。”琉璃否認了她的憂慮,“只要以後不再殺死普通人或者魔法少女就行。”
暮鴉蹙起眉頭,爲了計劃的實施,以後她的雙手肯定會不可避免地沾滿鮮血。
她不可能畏手畏腳。
琉璃似乎看穿了她的顧慮,輕聲解釋道:“如果你繼續殺死這個世界的人類,數量達到一定程度,那種感覺就不會再出現。”
“但同樣的,你會被這個世界的規則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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