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之前在興慶宮，莫忘就已經確認，五道權能盜取的東西，可以是抽象的概念，但盜取起來會很困難。
但，也不過是和盜取神明的權能對等的難度，大概類似於普通人單手舉起三十斤的重物。
“明王，你看我是何人？”
莫忘哈哈一笑，施展出佛門武學，菩提身流出佛力，整個人在紅塵的業火中遊刃有餘，沒有心魔可以奈何得了他。
叮叮噹噹……莫忘的拳頭恰好抵在了大手印上，掌拳相交，變化莫測，十次呼吸之後，猩紅色的大手印被轟散。
愛染明王卻陷入疑惑：“你……爲何忽然命定？”
難道對方不是弒神者？
這是短暫的迷茫，愛染明王竟然陷入困惑，莫忘自然是弒神者，他只是盜取了他人的命格，在這個世界就是屬於自己的命撸▌”荆�
“不，你是盜取了……業，你到底是爲了什麼？”愛染明王怒目圓瞪，粗重喘息，噴出灼熱的赤焰。
愛染明王已經被大地的狂氣侵蝕到事實不清……這也正常，畢竟本就是憤怒的明王，又被自己盜走了菩提心。
勝負已分。
莫忘斂神，心裏已經勾勒出了勝利的連鎖。
第九章 貲識
神話是人類的浪漫。
宗教神話亦然，佛和道一樣，一開始只是一種思想，後來逐漸變成宗教，有了宗教自然就有神話。
佛教自印度向北傳，而後由北傳入東。
這個過程中，吸納了許多地區的神明，祂們改頭換面，變成了佛教典籍中的神靈。
在這個過程中，佛教本身也發生了變化，即小乘、大乘、金剛乘。
小乘主張釋迦牟尼只是覺者，佛法只能度自己；大乘主張佛法不僅能度自己，還可以普度猩欢饎偝烁M一步，他們認爲人可以靠祕密修煉法成佛，基本上將佛當做神來崇拜。
一言蔽之，金剛乘的如來、菩薩、明王不是覺者，而是神靈。
所以愛染明王可以作爲不從之神顯現。
莫忘身似菩提，不染不着：“你不是菩薩，不是明王，而是波旬。”
愛染明王怒目而視，卻不發一言。
莫忘張開雙手，不做任何防備，緩緩上前：“波旬曾說，在末法時代，要讓他的魔子魔孫穿佛的袈裟，入佛的廟宇，宣揚他的魔說，腐化佛的信校鹪谀Ь驮冢钡剿淖訉O遍地。”
愛染明王頭髮豎起，直衝雲霄，狂氣影響之下，憤怒的火，塵世的業障將祂的身軀變得更加猩紅。
“波旬說什麼，與我何干？！”
根本無法理解莫忘的行爲，說這些是爲了什麼，神話對於不從之神只是“設定”，他們只是對“設定”的不滿。
愛染明王第三眼流露疑惑……自己的不滿是什麼？
祂想起來了，自己降臨大地，是爲了滅佛。
整個大唐，是個教派就自稱“佛”傳教，末尼教是佛，景教是佛，祆教是佛……什麼都是佛，看得都煩！
就像後世的西方傳教士，取中文典籍的“上帝”二字，作爲他們唯一神的稱謂。
唐朝的胡人也會打着佛教的名義傳教，末尼教和景教就是這樣做的。
另外，末尼教後來被發現是假佛，被唐玄宗禁了，但還是傳入了回鶻，併成了回鶻的國教。
轟！
愛染明王的身軀，宛如巨神顯化，咒力霎時提升數倍，祂想起自己的目的，其堅定的自我也提升不少，力量也隨之水漲船高。
“羅剎王，我要謝謝你，你讓我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愛染明王哈哈大笑，舉起金剛弓：“我會賜你業障纏身，領悟大道的機會。”
莫忘微微一笑，隨意道：“佛祖面對波旬的話，無計可施，但他忘了，凡俗之人亦有自性，若是末法時代，佛真正的弟子，自然會脫去袈裟，換上便衣，到世間去。”
“你！”
愛染明王大驚失色，怒意更甚。
莫忘冷眼看向業障煩惱纏身的愛染明王：“到了那時，紅塵就是道場，人人皆是同道，廟宇就是你們的監獄！”
“夠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莫忘道：“我已與猩冢銡⒉凰牢摇！�
現在可以盜取安祿山的命格，也可以盜取他人的，長安城中的詩人、走卒、販夫、胡商、儒生、道士、僧侶……他們的命格，莫忘都可以輕易盜取。
他們即是莫忘，莫忘也可以是如他們。
“滾回神話去吧！”莫忘指向愛染明王，聲如洪鐘：“沒有菩提心的業障，你這魔，我們不需要！”
言語落下，本就是佛之怒火的愛染明王被氣得渾身發抖，身後猩紅的怒火熊熊燃燒，直燒得虛空融化。
很久很久以前，佛教神話的初始，也有一個戰士讓逃出城的釋迦太子回去，祂擋在道路前，一手持弓，一手持劍，乃是最開始的武士。
有人說祂是波旬，有人說祂是毗沙門天王，有人說祂帝釋天……
但，那個擋住釋迦太子的人，乃是貲識，鬼道中大神，五道將軍。
今日，又有狂徒阻擋明王。
“好好，一個小偷，竟敢如此囂張，我今日就將你偷走的菩提身毀去！”愛染明王勃然大怒，天地間怎有如此顛倒黑白的人，硬是將覺者說成魔羅，將魔羅視爲覺者。
不誅殺他，心神難安！
愛染明王腳踏蓮花，飛上高空，滾滾紅塵似怒濤，腳下有六個玉瓶，冒出無窮佛力，祂拉動金剛弓，萬丈紅塵變作一團猩紅的雲，天地皆被染成紅色，猩员蝗旧县潗邸�
“業障亙古，把整個人間，化作業障的海洋吧，一切生靈，統統陷入貪愛，我倒要看看，你的菩提身，究竟擋不擋得住這一箭！”
恐怖的氣勢壓下，弓箭尚未射出，天地就已經失色，愛染明王如烈日高懸，祂出現天地方有色彩，祂消失，人世便只有黑暗。
祂是貪愛，祂是煩惱，祂是業障。
這一箭匯聚了猩那閻郏淞α孔阋砸患郎鐨⒋蟮厣鲜畠|人類，莫忘擋不住這一箭。
但。
“我的菩提身？不，是你的菩提身。”
莫忘抬手，笑着露出大白牙。
愛染明王：“？”
忽然，被盜走的菩提身，回到了愛染明王的身上，那一瞬間，祂愣住了。
“勝機轉瞬即逝，必須好好把握！”
莫忘大喝一聲，將自己所有的咒力全部送入“神道”，催動盜竊的權能。
愛染明王也瞬間回神，卻猶豫了一瞬，究竟是不管不顧射出箭矢，還是先抵抗對方的盜竊？
這一剎那的猶豫，決定了這場戰鬥的走向。
“——名爲愛之箭的花，現怒放於空虛之天——”
莫忘高聲吟唱，歌頌着自己弒神的偉業，他的手中握住了金剛箭，拉動了金剛弓的弦！
無數猩紅妙花綻放。
愛染明王神色驟變，在怒火的推動下，祂沒有選擇撤離，不從之神最是猖狂，怎會選擇逃走？！
“無染無着、清淨無相曰菩提，不生不死、不去不來曰涅槃。菩提身即是非身，無身可得纔是究竟法身。無生無滅，無去無來，隨猩蠖療o量身救度，纔是究極涅槃！”
愛染明王長嘯連連，山崩海嘯似的神力爆發，祂整個人化作一尊強橫無比的大佛，腳踩恆河沙一般數目的苦海猩纹饋硇神的須彌山。
大佛對着莫忘直接一拳，於此同時猩鷲勰钏募竸澠崎L空，生生射在了大佛的拳。
轟隆！
天地失色，拳與箭矢碰撞的地方，像是出現一個大洞，將周圍的一切吸入，紅塵似是出現缺口，萬物皆不控制被吸入。
狂風呼嘯，大慈恩寺的房舍與樹木皆拔地而起，被這恐怖的力量寸寸碾碎成齏粉。
莫忘射出箭矢，幽體變得不穩定，似是隨時會逸散。
但，他的臉上只有笑容。
“——生死爲久長，神經五道，使我本願成，當開泥洹門——”
言靈最後一次響起，愛染明王整個人都不好，他又一次失去了菩提身。
“公共食堂咩！想拿就拿？！”
這是第二位受害者的遺言。
第十章 逃走
荒涼。
原本大慈恩寺所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平地，就連房舍的殘骸也見不到，像是被百萬戰車碾平……唯有無形的靈體飄在坑洞中央。
莫忘沒有現出形體，只是心中滿懷疑惑。
“我……確實獲得了權能，但……”
無論怎麼嘗試，都沒有任何反應。莫忘甚至懷疑自己之前的感覺只是錯覺。
難道自己沒有獲得新的權能？
不！
莫忘百分之一千的確定，體內的力量增加，的確獲得了新的權能。
“難道是沒有滿足發動的條件……不，如果弒神所獲的權能，是根據我的特質的話。”
自己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弒神者的性格與特質，決定了篡奪的權能。
像是原著的黑王子權能往往有着“佈置”和“準備”的色彩，而羅濠教主的全能則有“儀式感”，沃班侯爵的權能則是“大範圍”。
而莫忘……他是一個缺乏主觀能動性的人。一言蔽之，就是隨遇而安，雖然也會追求勝利，但是更樂意後發先至，一擊致敵的戰術。
“我莫非篡奪了一個被動技能？”莫忘仔細想想，發現可能是真的，自己真的獲得了被動權能。
此權能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比起愛莎夫人的迴廊還要嚴重百倍，既無法主動啓動，也無法關閉，愛染明王的權能，似乎是完全的被動。
而且……可能和五道將軍的權能類似，並不具備直接的殺傷力。
莫忘打了個冷顫。
有機會需要主動許願，祈求一個具備殺傷力的權能，貼紙和手坑再強還是需要終端大怪。
心中有了主意，莫忘飄出坑洞，再次回到了長安的街道。此時已經進入夜晚，唐皇沒有宵禁，街道上行人依舊絡繹不絕，時常有高鼻碧眼的胡人走過，也有僧人道士，販夫走卒、儒生士卒……但更多的，還是馬車依仗。
長安城中的貴族時常有宴會，權貴們聚在這裏，進行社交活動。
莫忘忽然興起，此時正是天寶元年，李太白或許也在西街的鬧市，飲着美酒，揮毫成詩，王維不悅地看着他，還沒有想到之後兩人之間的恩怨。
杜甫依舊在求索，等待着自己的機會。
還有很多……
盛唐的氣象，還未真的散。
莫忘顯出形，緩緩走在街上，混入人羣，竟也不顯得突兀。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縱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念着古詩，他緩緩走着，自遙遠的現代，走進了大唐。
忽然耳邊響起清脆的女聲：“一日看盡長安花，長安之花豈能一日看遍，這句詩意意味着你的命卟粫眠h。”
莫忘皺眉，心說自己不過是隨口唸了首詩，怎麼就遇到了拆臺的。
循聲望去。
一道窈窕的倩影，倏忽出現在了街道之中。
長髮披散，道袍飄飄。
少女長相絕美，五官精緻，眉眼秀麗，望去嬌柔妍麗，着一襲鬆鬆垮垮的道袍，卻不減其美貌，反而有種自然灑脫的風情。
這樣的人物，這樣的風情，只要出現，就會是腥说慕裹c。
但，周圍的人羣熙熙攘攘，從少女身邊穿過，似是沒有發現她。
這個少女絕不是尋常之人。
莫忘盯着對方，自上而下，將少女的風情收入心中。衣着樸素，灑脫自在，像是行走在紅塵的道人，身材窈窕，凹凸有致，皮膚光潔雪白，即使是最好的白玉象牙，也不及其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