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底下羣臣面面相覷，只因王座上的人，熟悉而陌生。
唐朝李氏拜道家先賢老子爲祖先，今天寶元年，更是得了老子出函谷關留下的靈符，因此更改年號。
李家皇室也有武藝傍身，咒力強橫，可以延緩衰老，像玉衡公主，如今依舊光彩照人，似是二十多歲的美人。
唐皇也是，雖然五十七歲，但看着依舊年輕。
但今日，未免年輕過頭了。
眼神完全不一樣，那是一雙宛如林中小鹿，充滿好奇打量世界的眼神，似是在期待着故事的發生。
“唐皇”不是唐皇，而是一個盜伲耸歉`國者！
弒神者擊敗不從之神，便會篡奪其神力，獲得敗北之神的一個權能，莫忘也不例外，他所篡奪的，正是五道將軍作爲盜神的權能。
其本人也是靈魂狀態，於是便盜取了一個人的肉身，也就是興慶宮的天子。
如此行徑，可稱“奪舍”。
莫忘對於這具身體還算滿意，倒不是這身體有多好，純粹是後宮的妃子很軟……
不，那不重要。
皇宮內的圖書很多，無論是武學典籍，還是道書佛經，這些都是財富。
我是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經過三日嘗試，莫忘大致清楚了自己的權能，雖然戰鬥的部分有點缺失，但是也無所謂，畢竟興慶宮裏可以玩的實在太多了。
“諸位愛卿可有事？”莫忘笑着問道。
羣臣皆以怪異的目光看向他。
李國甫上前，恭聲道：“啓奏聖人，之前陛下下詔：號莊子爲南華真人、文子爲通玄真人、列子爲沖虛真人、庚桑子爲洞虛真人，其四子所著書改爲真經。近日，得函谷靈符，潛應年號，請於尊號前加‘天寶’二字。”
函谷靈符，乃是莫忘之前靈魂依託的神具。
“天寶……”莫忘輕呢，久久沉默不語，羣臣的臉色也越發古怪，他們發現自己看不懂唐皇了。
揣測上意固然不對，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行事方式，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們不敢多想，全部低着頭。
李國甫僭越地抬起眼簾，偷窺莫忘的反應，心中逐漸確認，上面的唐皇已經換了個人。
無垠黑暗中的李隆基看得清楚，心中大悅，李國甫確實很體諒自己的心思，而且也很懂事，需要他當權臣，李國甫就是權臣，讓他當忠臣，他就是忠臣。
唯一讓李隆基遺憾的，只有李國甫的小女兒，不願進宮，反倒是出家爲道士，這讓李隆基錯過了一個機會。
可惡的鬼仙，膽敢奪舍我身，出去後必讓皇妹以神火燃你靈魂，好叫你魂飛魄散！
李隆基心中陰鬱。
莫忘回神，淡淡道：“前有王勃作詩，‘物華天寶，龍光射牛鬥之墟’。後有李清照道‘君不見驚人廢興傳天寶，中興碑上今生草’。天寶一詞，變作由盛轉衰，王朝衰亡之象徵。”
羣臣大驚。
莫忘已經連演都懶得演了，他緩緩起身，走下階梯，羣臣瞠目結舌，旋即後退半步，更有武將怒目圓瞪，拳頭緊握，緊緊盯着對方。
唐朝羣臣與宮中內官，又不是傻子，一個人裏面的靈魂變了，他們又怎會察覺不出，只不過是投鼠忌器，不知對方來路，以及唐皇所蹤罷了。
莫忘負手上千，悠然自得。
他向前一步，羣臣便後退一步。
直到退無可退，方纔有一枯瘦男子出列，立於羣臣之前，眼神蘊藏神光。
“閣下究竟是何人？”
他這般詢問，莫忘只是輕笑一聲：“王摩詰，他人問我，我自是沒有興趣回答，但你既然是詩佛，我若是不答，倒是有些不知趣。”
出列之人，乃是一代詩人，詩佛，摩詰居士——王維！
莫忘道：“在下莫忘，乃是一介尸解仙，本來假託在靈符上，怎知被送到了唐皇宮殿，便換了一個‘家’。”
尸解者，言將登仙，假託爲屍以解化也。
王摩詰怒道：“你這邪仙，竟然奪舍聖人之軀，穢亂宮闈，真是天下一等一的下流！”
“首先，我沒有穢亂宮廷。”莫忘也不惱，反倒攏手道：“其次，要說下流……若說奪舍是下流，那奪自己兒子的妻子，一日殺三子。”
“當初同甘共苦的皇后，年老色衰便不看一眼。爲了給女婿一口麪食而買上衣的老丈人，早已拋到腦後。”
“胸無大志，沉迷於盛世的美名，想着只要平衡朝堂，就可以輕鬆享受，最終埋下亡國的禍根。”
“這樣的人……是誰？是不是也和我一樣，都是一等一的下流？”
莫忘似笑非笑，羣臣默然不語。
王摩詰皺眉道：“受害者不端正，並不代表，你就是個善人。”
“我不是善人，只是提醒你，這位不端正的唐皇，就在‘人道’看着，有些話你還是不要說了，否則他還不知會做什麼。”
“……”
王摩詰沉吟片刻，緩緩退回人羣，他雖是傑出的術士，但到底只是爲了報答玉衡公主的知遇之恩，沒有必要惹得一身騷。
李國甫深吸一口氣，大步上前，抬着頭，卻低着眼。
“陛下，如今此妖邪佔了您的聖體，我等害怕傷到您的聖體，而不敢行大事，還請饒恕我等的不敬！”
語落，李國甫頓首：“勞煩各位真人出手！”
霎時，天地失色，大殿之中，出現許多身影，他們既有武藝高強的俠士，也有善於咒術的法師，整個大殿殺機驟現！
莫忘淡然一笑，忽然一躍。
一躍而出，靈魂離開肉身，不真切的幽體顯出。
“不要讓他逃了！”有人怒喝一聲，立刻打出法決，寶劍化作流光，射向莫忘。
數位武人欺身上前，矯若遊龍，氣血充盈，直直殺向莫忘，有高僧念動三藏真經，意圖鎮殺邪鬼。
更有在場將士抽出寶劍，結成軍陣，施展戰場殺伐武術。
三日間，高力士、李國甫等人早已聯合長安城的諸多俠士、法師，於今日施展雷霆萬鈞的手段！
重重殺機，一環扣一環，爲了不傷唐皇肉身，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的手段，力求一擊制敵。
但莫忘不是鬼仙，不是惡鬼，不是妖邪，而是大逆不道的羅剎王，諸神的敵人！
“竊鉤者當誅，竊國者卻作了諸侯，盜亦有道，我非盜竊，只是取回。”莫忘閉眼，口中吟唱着讚頌自己弒神偉業的歌謠。
龐大的咒力似是火山爆發。
幽體散發出神光，在場之人似是看見一輪大日躍出地平線，帶着氣吞宇宙的霸氣。
莫忘睜開眼。
“——轉頭逢五道，開眼見閻羅——”
被盜取的肉身歸還給了李隆基，他茫然地眨眼，下一刻，唐皇覺得涼颼颼的，像是少了一件衣服。
又有什麼被盜走了。
莫忘撥動「人道」中的贓物，身上散發出無窮光芒，整個大明宮似是被一座高山壓下，靈魂皆在顫抖，羣臣、武者、法師……所有人的衣衫獵獵作響，整個人被壓得喘不過氣。
那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壓在他們身上？
轟！
在場腥思娂姷沟兀瓦B拿回自己肉身的唐皇也倒在了地上，唯有一道幽體漂浮在大殿上。
莫忘俯視地上的唐皇，眼神睥睨。
“盜你王權一用，現在還你。”
大唐的皇權被輕飄飄地還給了唐皇。
Ps：爲了區別現實歷史，部分人的名字會和真實人物刻意區別。
李國甫的原型是李林甫，玉衡公主的原型是玉真公主，王摩詰的原型是王維……
最後，本書打算從三月開始每日雙更，目前每日一更。
第五章 相約
白日懸空。
遠遠可見長安城的輪廓，古樸滄桑之氣撲面而來，巍峨高聳的城牆靜靜地佇立在渭水河畔，無聲地向每一代人訴說朝代興衰更迭的悲歡。
莫忘只是靈體，尋常之人見不到鬼，自然也見不到他。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絡繹不絕，尋常的街道寬約十丈乃至二十丈，子午線上的朱雀大道甚至接近五十丈，即使如此，道路依舊顯得擁擠，牽着駱駝的胡商、挎着竹籃的百姓、巡街的武侯、牽馬的官員、跑鬧的孩子、砍價的商販……
一幕幕猩啵M在這幅畫卷。
莫忘乘着風，靈魂如蘆葦飄蕩，將長安收入眼中，嘴角帶上幾許笑。
這是一座包容一切的城市，劍客的醉、小民的鞋、僧人的恪⒚廊说南恪乓埠茫滓擦T，都在這裏。
萬丈紅塵化作了一座城的魂。
或許是因爲沒有肉身，自己的靈魂見到了繁多念頭，屬於芸芸猩哪铑^，像是落入水中，莫忘任由着人間煙火席捲自己，忘記了自己的形體，在這長安城飄蕩。
那邊有一個劍客與美麗的姑娘擦肩而過，這邊有一個落魄文人醉酒揮毫，遠處是胡僧傳道，談起大明尊之法，前方則是笑看自己的少年。
莫忘終於睜眼，不知何時，竟然出現在了胡人居住的街道旁，小道上無數胡人甚至漢人，正在跪拜一位少年。
少年約十五歲，身穿古樸的波斯長袍，整個人顯得風塵僕僕，似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旅途，即使這般，其面容依舊潔白，宛如象牙。
他正是韋勒斯拉納。
末尼教、佛教、祆教的信徒跪拜他，將他稱爲電光佛，視爲第三使，也有人將其看作降魔勝使，他們跪拜着韋勒斯拉納。
此時正是末尼教與祆教傳入之時，作爲古代波斯的軍神，韋勒斯拉納倒是不缺信徒。
莫忘向前，穿過諸教徒。
忽然，他被人擋了下來。
那是一個身高過兩米，渾身健碩肌肉，體重超過三百斤的小巨人。
他是胡人，卻身穿唐朝官服。
“遊魂，你怎敢靠近光明之神！”
莫忘眼神深邃，感受這人身上的殺伐之氣，似有熱浪撲面。
此人氣血如狼煙，僅僅是站在長安城，便可鎮壓全城鬼物，散發的咒力更是驚人，他手持奇怪的木棒，周身皆是術法。
眼前的人，絕非凡俗。
韋勒斯拉納淡淡一笑：“吾的祭司，你無需如此，他乃是諸神的敵人，非人非神亦非鬼，似天而非天之王，萬千羅剎與修羅的共主。你讓開吧！”
壯漢恭敬地讓開：“遵從您的意志，偉大的靈光神，不敗的鬥戰神。”
韋勒斯拉納補充道：“燕王，你不必離開，你有一年的王者命，吾允許在旁觀摩。”
燕王，一年的王者。
此壯漢竟然是日後安史之亂的始作俑者——安祿山。
安祿山聽到韋勒斯拉納的言語，大喜過望，恭敬地表示感謝，才退到一旁。
莫忘瞠目結舌：“他是你的祭司？”
韋勒斯拉納笑道：“他乃是我之信徒，善於咿D光明法術，自吾這得到了勇猛與武力，自然真心供奉。”
“聽起來像是一場交易。”莫忘冷冷道。
信仰多是如此，以信仰之名索取。
安祿山聞言，鬍子氣得翹起，大聲道：“我對靈光神的信仰，蒼天可見！無論是卑微的戰士，還是如今成了節度使，皆不敢忘靈光神！”
他的信仰不容置疑，在日後安史之亂時，便在裝飾有怪鳥的帳中假扮韋勒斯拉納，以此凝聚各族武裝的人心。只不過後世史學家，不知爲何記錄成了假扮赫拉克勒斯。
莫忘懶得回答，而是盯着韋勒斯拉納：“你似乎沒有完全恢復。”
韋勒斯拉納：“穿過世界之間的縫隙，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樣方纔那將軍討了個巧。”
能量全部用在了趕路上……
莫忘吐槽道：“你是哪來的奧父嗎？”
“旅者。策馬千里閃擊敵人，也是尋常。我作爲軍神，如此行事又有什麼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