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角宿一
士郎從三米高的攀爬架上一躍而下，看得間桐慎二目瞪口呆。
“到底是怎樣？你是男子漢吧，爲什麼不能大點聲說話？”
“沒、沒必要吧……你又不是聽不見。”
嚯嚯……居然敢頂嘴，還算有點血性嘛。
士郎瞥了他一眼，慎二立刻嚇得退後好幾步。
有點血性，但不多。
“剛纔欺負你的是什麼人？”
慎二答道：“學校裏的同學。”
學校，似乎是小孩子的學習設施。
事實上，士郎對這個只生活過7年的世界也並非完全一無所知。
在妖精之島「不列顛」上面，時常會出現一種名爲“漂流物”的寶物——
例如工藝品，例如書籍，又例如雨宮士郎本人。
它們都是從這邊的世界流入「不列顛」的。
通過“漂流物”中的讀物，士郎稍微獲得了一部分人類世界的情報。
“你被其他孩子欺負，父母不管的嗎？”
士郎沒有爸爸媽媽所以不太清楚啦……
但父母會保護自己的孩子，應該是這個世界的常理。
“我沒有告訴爸爸……”慎二說。
“爲什麼？”
間桐慎二咬住嘴脣，又不說話了。
看到他的表情，士郎秒懂：“哼，奇怪的自尊心。”
被一語道破心理，間桐慎二臉一紅：“你……爲什麼要幫我？”
非要說的話，就是這名叫做間桐慎二的少年身上有着跟芭萬希相似的……無法放任不管的氣質。
與其說是“讓人產生保護欲”，倒不如是“恨其不爭”的感覺吧。
當然士郎不會承認，他滿不在乎地說。
“別放在心上，不是想要幫你，只是看他們不順眼所以才多管閒事而已。”
慎二愣了一下：“你難道不害怕報復嗎？你之後也會被他們欺負的。”
“因爲害怕報復就要一味忍讓嗎，那樣只會讓對方的霸凌更加囂張而已。”
士郎從妖精的歷史中學會了一件事：軟弱永遠無法獲取同情，唯有力量才能獲得尊重。
「不列顛」最強的妖精叫做賴內克，那是個喜歡欺凌弱者、視人類爲草芥的典型貴族妖精。
最開始，他也非常看不起雨宮士郎。
但是等士郎越來越強，展現出相應的實力以後，他也將士郎視作值得尊重的對手。
“對於霸凌你的人，要用更激烈的方式回敬他們。”
士郎按住慎二的肩膀，模仿着自己熟悉的某人的口吻說教道。
“男的就揍他，女的就上她，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了。”
賢者格里姆向士郎灌輸這些歪理時，摩根總會出現在他身後，一拳將他打進地裏。
但是那樣的人現在已經不在了。
對士郎來說，已經沒有珍視的人和事……換句話說他已經無敵了！
“唔……唔……”
間桐慎二被士郎的氣勢所感染、震撼，也不知道聽懂沒有，似懂非懂地快速點頭。
“我、我知道了！”
“很好。明白就好，小鬼，你還是挺有天賦的嘛。”
士郎用力拍了拍慎二的肩膀，轉過身體。
夕陽下，紫色海帶頭的少年眺望着紅髮少年遠去的身影，雙眼閃閃放光。
今天毫無疑問將會成爲間桐慎二永生難忘的一天——
雨宮士郎停下腳步，折返回來了。
“慎二。”
“在、在！怎麼了嗎？”
“我現在沒有住的地方，能不能去你家住幾天？”
……
……
士郎跟着慎二走上長長的坡道。
坡道盡頭的山頂上矗立着一棟超豪華洋館。
就算是在「不列顛」，也只有最高等級的貴族妖精才能住那樣的大別墅。
“哦，那個就是你家嗎？不是挺氣派的嗎，哪裏像是鬼屋了？”
“那是遠坂家。”
我家在這邊，慎二面露尷尬，指向了山坡上的另一間洋館。
論建築規模和豪華程度完全不輸山上的那座，但是卻奇妙地很不起眼。
太陽還沒落山，屋子裏卻一片漆黑。
不僅採光極差，還拉緊了窗簾，而且還根本沒有幾盞燈。
確實很像是吸血鬼會住的屋子呢，士郎心想。
“我去跟爸爸說一下，雨宮，你在客廳等着。”
“喔，好。”
慎二叮囑了士郎幾句之後，快步跑上二樓。
慎二在來的路上自豪地表示，他父親是間桐家的一家之主。
只要爸爸同意的話，就可以在這裏留宿。
真能這麼順利就好了，士郎在椅子上坐下。
客廳裏也是一片昏暗。
士郎的眼睛可以比常人更快地適應黑暗，然而就在這時——
一股惡寒竄上士郎後頸，他迴轉過頭。
“庫庫……真虧你能察覺到老夫呢，後生可畏。”
漆黑之中，蟲鳴適時響起。
如同暗黑結晶一般的岣嶁老人，就站在那裏。
第一卷004 來自盡頭的魔眼
黑暗之中，站着一個矮小的老人。
他穿着這個國家的民俗服飾，瘦小而又萎縮的身體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佈滿皺紋的面孔上是一對無比銳利的眼睛。
從衰老的外表來判斷的話，應該接近百歲。
「不列顛」的原生人類只有三十年壽命，而大部分妖精的外表青春永駐。
所以士郎缺乏這方面的認知，或許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老人至少活了五百歲。
“喂，你進來這個屋子是有事情嗎？”
老人開口問道，士郎眯起雙眼：錯不了，他就是慎二的爺爺——坊間傳言的吸血鬼了。
“怎麼了，年輕人，爲什麼不說話？”
老人用愉快的聲音自言自語着。
“你不回答，那我可要當你是非法侵入者咯？哼哼……到底要怎麼處置纔好呢。”
士郎不卑不亢道：“我是被慎二邀請來的。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就開始威嚇客人，這就是間桐家的禮儀嗎？”
“慎二的邀請？”
老人——間桐髒硯狐疑地皺起眉頭：自己那個懦弱又無能的小孫子，會請同齡人來家裏玩？
這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眼前這名紅髮少年，渾身都被一股不屬於當前年齡的氛圍包裹着。
明明自己剛纔試着稍微威脅了一下，如果是一般的小孩子，應該已經嚇到臉色慘白了。
但是他卻不僅泰然處之，甚至——
間桐髒硯內心錯愕：老夫的氣勢居然被他壓倒了？
而且，那雙眼……
紅髮少年的琥珀色雙瞳彷彿寄宿着某種力量，能輕而易舉將自己的一切看穿。
“…………”
外表相差百歲的老人和少年對峙。
空氣逐漸濃密，變得難以呼吸，就在這時——
“——宮！”
興奮的童聲從樓上傳來。
“爸爸他同意了！你可以留在這邊住！”
間桐慎二興高采烈地一路小跑下了樓梯，衝到士郎面前。
“你站在這裏幹嘛呢？聽我說，爸爸他同意了！”
“正好家裏的傭人前些天被爺爺氣跑了，如果你能幫着做家務的話……呃，爺爺？”
間桐髒硯不高興地嗤了一聲：“什麼啊，原來真是慎二帶來的人啊。”
“爺爺！這個人是……”
慎二連忙向他說明起了情況。
當然，自尊心強烈的少年隱瞞了自己被其他孩子霸凌的部分，只強調是在街上遇到的玩伴。
介紹時，老人一直盯着士郎的臉，而後者也無畏地與他對視。
“你叫什麼名字？”
“士郎，雨宮士郎。”
聽到這個名字，間桐髒硯一下子失去了興趣。
他還以爲這名少年來自什麼特別的魔術師家系。
比如說不是雨宮（Amemiya），而是衛宮（Emiya）之類……
居然只是普通的小鬼嗎？
好吧，雖然自己家孫子是這幅熊樣，但不排除有真正的天才，在7、8歲時就已經超凡脫俗。
間桐髒硯停頓了一下，開口說道：“既然是孫子帶回家的客人，老夫就不多說什麼了。
但是爲了慎重起見，先問一下——你應該不會傷害良善的市民吧？”
渾濁雙眼射出精光，彷彿要將士郎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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