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角宿一
在那段日子裏,她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活着,完全無法體會到生的實感。
到了後來,藤乃在士郎的幫助下逐漸取回了痛覺。
少女高興地想到,我終於也可以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活着了————
並沒有。
因爲有着漫長的過度用藥史,藤乃即便在魔術的治療下取回了痛覺,依然有種難以適從的感覺。
不,或許從一開始,問題就不是出在缺失痛覺上。
藤乃曾經聽橙子說過,人類有着與其存在根本相應的現象。
那並不是前世的業,而是成爲人類的因,是一個人最爲原始的衝動。
魔術師們將這股混沌的衝動稱作「起源」。
那麼,溕咸倌酥允菧上藤乃的「起源」是什麼呢?
究竟是怎樣的衝動,才能真正讓少女認識到她是個活生生的人類呢?
自從取回痛覺之後,她一直思考。
然後今晚,藤乃意外得到了答案。
在看到強大的男人們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饒,在看到他們的身體因自己的意識而扭曲時——
藤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優越感,以及活着的實感。
對不起,媽媽……我似乎不是你以爲的那種好女孩呢。
藤乃大口喘息着,發育良好的豐滿胸脯激烈起伏。
光是折斷人類的手臂就這麼快樂,要是能擰斷人類的脖子……我到底該有多幸福啊!?
她不再滿足於只是折斷男人們的胳膊,將回轉的軸心設置在了其中一人的腦袋上,從人體的中心開始徹底扭斷——
「不要殺人,藤乃。」
“………………哎?”
溕咸倌说男呐K驟停。
恍惚間,她聽到了被她視作救贖的那個少年的聲音。
「不要用你的力量殺人,藤乃。」
在某次的魔眼使用授課上,士郎曾經說道。
「嗯,我知道的,我不會用這種力量殺人的。」
藤乃十分乖巧地點頭:「殺人是不對的。
士郎君,我向你保證,不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會用這個力量殺人。」
「我想說的纔不是這個。」
「?」
藤乃不解地皺起眉頭,只聽見士郎表情認真地說道。
「我希望藤乃能夠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生活,希望你能夠獲得普通人的幸福。
所以不要殺人,不要輕易到我們這邊的世界裏來。」
「…………!!」
藤乃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聽到士郎這麼說的時候的反應了。
少女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段回憶。
回想起來,溕咸倌耸菑倪@時候開始真正喜歡上士郎的。
在此之前,就只能算是懵懂女孩的崇拜而已。
爲什麼……我會忘記士郎說過的話呢。
“嗚…………!!!”
溕咸倌送纯嗟乇Ьo了腦袋。
直到十分鐘之後,她終於取回了一點點理性。
看着滿地的鮮血,她回想起自己剛剛折斷男人們手臂的記憶,於是以爲自己剛剛殺了五個人。
然而,實際上並沒有。
男人們見到藤乃抱着腦袋痛苦的模樣,抓住機會逃出了小巷。
荒耶宗蓮將這一幕都看在眼裏,十分意外藤乃居然強忍住了內心的殺戮衝動。
但是他並沒有指出事實——
不僅如此,這五個倒黴蛋昨天晚上會跟式和藤乃搭訕,本來就是荒耶宗蓮的安排。
雖然藤乃沒有殺死他們有些出乎魔術師的意料,但結果沒有問題。
他得到了溕咸倌诉@個用來讓式覺醒起源的棋子了。
荒耶宗蓮在藤乃面前現身。
……
……
全部都想起來了。
藤乃癱倒在地上,茫然地瞪大了雙眼。
那一晚,我沒有殺人……
我有好好履行當時對士郎君做出的承諾……
“喔?似乎全部都回想起來了呢,但是太晚了啊……士郎就由我收下了。”
踩在藤乃肩膀上的兩儀式,如同刑場上的劊子手一般,悠然揮下了手裏的刀。
在有過一次無限貼近殺人的經歷之後,她已經能夠感受到了——
式的動作中並不包含殺氣。
也就是說,藤乃就算什麼都不做,式的刀也會在她的脖子處停下吧。
只是嚇唬自己而已,她就是這麼惡趣味的女人。
只是又一場與式的對決敗北而已。
這幾個月以來,藤乃已經在對練中無數次輸給她了,所以不算什麼——
不對。
我不想輸……
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
不會再讓你覺得自己更強!
不會再讓你覺得自己跟士郎關係更要好!
藤乃的腦海中,浮現自上而下俯瞰整個一樓大廳的全景。
這是什麼?
她並未理解自己突然覺醒了「千里眼」的事實,她滿腦子想着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打敗式?
如果直接在她身上設置迴轉軸的話,式一定會用她那超常的危險預知能力察覺到,這麼做根本沒有意義。
高速思考過後,結論是贏不了。
我根本就不是式的對手,瘋狂的程度不在一個次元……
如果想要打敗式的話,就必須擁有至少接近她的狂氣纔行——
“…………”
注視着逼近自己的刀刃,溕咸倌送瓿闪溯S的固定。
在獲得如同神一般的俯瞰視角之後,攻擊範圍比起以前增加了百倍。
但是,實際可以用來攻擊的東西很有限,就比如她現在固定的這一個。
溕咸倌艘Ьo嘴脣,終於戰勝內心的恐懼,然後——
“歪曲吧!”
——將自己的肩膀與式的腳腕一同折斷。
兩儀式發出一聲悶哼,失去重心倒在了地上。
溕咸倌祟櫜簧瞎钦哿说逆i骨,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大口喘息着。
贏……贏了?我贏過式了?
少女難以置信地看着倒在一旁的兩儀式。
“嘁……你這個瘋女人。”
“如果不做到這種地步就贏不了你呢,式小姐。”
藤乃鼓起勇氣,瞪着她說道:“今天發生的事,我會一五一十告訴士郎君。
我很期待他在知道你襲擊了我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呢,你就等着士郎君的說教吧。”
“居然是告狀嗎……你這惡魔!”
藤乃笑了,她第一次看到了式屈辱的表情。
稍作休息之後,二人扶着彼此從地上起身。
兩儀式的左腳被擰斷了,而藤乃則是從左邊鎖骨一直到手指都徹底失去了知覺。
希望不要留下疤痕呢……藤乃心想。
雖然雙方都極度不情願,但這種狀況下,她們也只能互相扶着離開公寓了。
當走到大廳的入口附近時,一個黑色的人影擋住了她們的路。
幾乎讓人誤以爲是黑色石碑的影子,是一個身着漆黑外套的男人。
男人如同僧侶般的身姿就連月光也拒絕着,留下比夜還要深邃的影子。
“…………”
在看到荒耶宗蓮的瞬間,溕咸倌说囊庾R凍結了,如同被切斷絲線的人偶一般連指尖也動彈不得。
兩儀式也好不到哪裏去。
直到如此靠近才發覺到那個男人,距離不過五米——這種距離才感覺到敵人,就連她本人也不敢相信。
更重要的是——式在這個男人身上看不見死之線。
“居然誕生了奇妙的友誼……”
荒耶宗蓮靜靜地說道:“真是諷刺,我本來是指望你能夠爲我派上一點用場的啊。”
他邁着滿是破綻的步伐,朝少女二人這邊走來。
式用極其強烈的,至今爲止從未有過的毅力去凝視荒耶宗蓮。
大腦因此而過熱,連意識大半都模糊了。
這樣拼命地去觀察對手,終於看到了。
能夠看到位於身體中心的洞,線如同塗鴉一般在同一個地方划着圓,結果看來如同一個洞。
藤乃緊張地提醒道:“式小姐,他是——”
“——我認得你。”
式瞪着荒耶宗蓮,回想起了兩年前的那個雨夜所發生的事情的殘片。
“是啊。沒想到隔了兩年,才又能這樣面對面。”
荒耶宗蓮緩緩地伸手觸摸自己的鬢角。
頭的側面,從前額向左,有一條筆直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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