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回戰:爲詛咒的世界獻上祝福 第104章

作者:2.5条老师

  啪。

  就像是一條全速行駛的列車,撞碎了一個爛西紅柿。

  禪院家當代家主,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口,整個左半邊身體便在剎那間被自己的親生兒子撞得稀碎。

  骨骼化作齏粉,內臟變成爛泥。

  沒有任何防備與尊嚴,更沒有一門之主的體面與尊嚴。

  禪院直毘人就這麼,爆成了一灘在半空中淒厲綻放、轉瞬即逝的血霧碎肉。

  高傲了數十年,即使是面對五條悟也未曾低下的頭顱,裹挾着慘烈的血跡,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翻滾着,殘破地滾落到了月臺邊緣。

  “啪嗒。”

  那是半顆被鮮血完全浸透、已經只剩右半的殘破顱骨。

  在動能散盡、徹底墜入永恆的黑暗之前,直毘人那隻僅存,沾滿污血的獨眼,顫抖着微微轉動。

  不曾回頭,去看那個早已遠去、名爲直哉的孽子。

  老人的視線,死死地、死死地釘在了那個喘着粗氣,倒提着『釋魂刀』的黑髮少女身上。

  ——禪院真希。

  三目相接。

  禪院直毘人的瞳孔,在血泊中逐漸擴散。

  ——啊,父親,抱歉。

  ——先是九十九由基,後是五條悟......

  ——兒子這一生,終究是沒能守住禪院的尊嚴。

  ——甚至,沒有留下一個足以庇護禪院的後人。

  血統淪喪,嫡子成魔。

  這或許是禪院家數百年來莫大的諷刺。

  老人的殘脣早已無法開合,但在思維終結的最後一微秒,驕傲了數十年的靈魂,卻在虛無中向着真希,發出了最後、也是最沉重的矚託:

  ——真希……

  ——禪院家……就交給你了。

  散落的獨眼終於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禪院家當代家主,『最速術師』『特級之下最強術師』——禪院直毘人,確認死亡。

  ——

  涉谷的更深處,連光的碎屑都無法滲透的幽暗甬道里。

  地表激烈的戰火,以及剛剛那場毀天滅地的熔岩爆炸,似乎都被厚重的牆壁徹底隔絕在外。

  這裏的空氣冷冽、死寂,瀰漫着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溼黴味。

  踏、踏、踏。

  死一般的沉寂中,突兀地響起了輕快的腳步聲。

  不徐不疾,優雅得彷彿是在午後的林間散步。

  在縱橫交錯的管線與殘破的碎石廢墟盡頭,虎杖悠仁滿身是血,倒在泥濘中。

  少年雙眼緊閉,胸口微弱地、近乎不可察覺地起伏着。

  連續超負荷的慘烈廝殺,已然讓這具年輕的肉體榨乾了最後一絲機能,徹底墜入了深層假死的休克狀態。

  那道腳步聲在他的身前緩緩停下。

  “哎呀,傷得可真重呢……真是的,脹相那孩子,到底是怎麼做『哥哥』的啊。”

  充滿女人味、帶着些許由衷心疼與憐愛,乃至是充滿家庭煙火氣的嗔怪長嘆,在幽暗的空間裏悄然暈開。

  就像是在家等待孩子放學歸來的母親,看到被大哥打到鼻青臉腫的幼子。

  藉着遠處偶爾閃爍的應急紅燈,穿着修身長裙、留着黑色長髮的纖細身影,緩緩彎下了腰。

  ——“虎杖香織”。

  如果忽略那光潔額頭上,那圈長滿宛如蜈蚣般猙獰錯亂的縫合疤痕......

  那張知性而美麗的臉上,此時正掛着一種近乎聖潔、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溫柔笑容。

  纖細、白皙的手掌跨過地上的污血與碎石,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絕世的藝術品,又或是在撫摸襁褓中剛剛呱呱墜地的初生嬰兒。

  “香織”小心翼翼地托起虎杖悠仁被血污浸透的後腦,順勢將這個高大的少年,輕輕地、溫柔地攬進了自己那散發着淡淡幽香的懷抱裏。

  少年的頭無力地靠在她的肩窩上,就像玩到精疲力盡後睡熟的孩子被母親抱着回家。

  “虎杖香織”用指尖溫柔地順着悠仁那頭亂糟糟的粉色短髮,將上面的血塊和碎磚灰一點點抹去。

  每一個動作,都流露出無微不至的母性光輝。

  甚至,微微搖晃着身體,宛如在深夜裏哼唱着搖籃曲、哄着摯愛入睡的慈母。

  但隨即,她的視線緩緩下移,死死凝視着懷中無力反抗的少年。

  “虎杖香織”那張溫柔的臉龐上,嘴角一點點、一點點地向着面頰兩側揚起。

  ——那絕不是人類能夠露出的弧度。

  在額頭縫合疤痕的映襯下,屬於千年最惡詛咒師了鞯撵`魂,終於在皮囊主人的面孔上,滿溢出了出來。

  那是,笑容。

  “終於……又抱到你了呢。”

  她將臉深深地埋進少年的粉發之中。

  “我親愛的……悠仁。”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父子談心”

  “甚爾……君……”

  半空中,暴散的血霧還未徹底涼透,虛空中彷彿還殘留着禪院直毘人最後的一絲嘆息。

  可罪魁禍首——化作怪物的『特級過怨咒靈·禪院直哉』,連半點回眸的餘光,都未曾施捨給身後那灘屬於親生父親的碎肉。

  因爲——

  前方,空了。

  ——甚爾君,爲何?

  ——爲何!

  ——爲何要看那個弱小的傢伙!

  砰!

  沉悶的空氣炸裂聲在耳邊迴盪,天與暴君的移動甚至沒有留下殘影。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千分之一秒內,伏黑甚爾長臂一攬,如鷹隼攫兔,死死扣住伏黑惠的衣領,整個人化作一道暴烈的黑色閃電,撞碎了另一側的站臺護欄。

  接下來,是時隔十二年的父子談心time。

  ——啊,只希望待會兒,千萬別是父親把兒子的心臟親手掏出來的那種“談心”纔好。

  “等等我……等等我啊!甚爾君!!”

  “那些不能理解你的廢物、那個死老太婆、躺在後面的那個死老太爺……他們全都是路邊的雜草!凡骨!連死在你手裏的資格都沒有!這個世界上能追上你背影的,只有我!只有我啊啊啊!!”

  沒有任何猶豫,禪院直哉將『投射咒法』的幀率壓榨到了肉體的極限,裹挾着刺耳的高超音速風暴與近乎瘋狂的告白,狂熱地追趕着那個神明般的背影而去,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月臺廢墟一片死寂,只剩下直哉離去時留下的刺耳音爆在隆隆作響。

  “……咳!”

  被真希一腳踹飛的七海建人掙扎着從碎石堆裏站起來,死死捂着滲血的腹部,眼鏡在剛纔的衝擊中早已不知去向。

  失去了眼鏡的遮擋,男人一向冷靜的眼眸裏,此時滿是沉重。

  ——那個死人……那個十二年前殺死了天內小姐,把那個混蛋變成真正的『怪物』,導致夏油傑背叛的怪物......

  ——居然,在這個五條悟被封印物的時候復活了!

  ——更糟糕的是,伏黑同學被帶走了。

  七海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了不遠處的真希身上。

  真希單臂駐着『遊雲』,大口喘着粗氣,額角的冷汗混着血水不斷滴落,斷裂的左側肩胛骨處還呈現着詭異的凹陷,整條左臂無力地軟垂着——

  就在三秒前,她剛剛纔用這具殘軀,虐殺了把禪院直毘人、伏黑惠、七海建人逼入絕境的特級咒靈陀艮。

  看着這樣的真希,七海建人垂在身側的手指狠狠地攥緊了,指甲幾乎摳進肉裏。

  作爲一個成年人,作爲一個一向主張“保護後輩”的一級咒術師......

  在這一刻,內心的理智與道德如同研磨血肉的磨盤,瘋狂地相互撕扯、折磨。

  ——把這種近乎必死的自殺式任務,交給一個剛剛重傷殘廢、無法使用反轉術式的二年級學生?

  ——算什麼成年人?算什麼咒術師?!

  ——可是……

  七海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只剩下近乎麻木的冰冷與決絕。

  現實是殘酷的。

  ——啊......

  ——我·太·弱·了。

  一級術師,在咒術界是百裏挑一的強者,但在這羣非人的怪物面前,連踏入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七海建人,清醒一點吧。

  ——難道眼下這樣殘破不堪的禪院真希,就不能在三秒內殺了你麼?

  ——五條悟被封印,他的混賬學生不在,除了擁有同樣“天與咒縛”肉身的真希,其他人去追那個殺死了五條悟一次的怪物,連直視他都做不到,只會成爲毫無意義的活靶子。

  ——必須違背原則。

  在名叫涉谷的地獄裏,他不得不把後輩推向最深的深淵。

  “真希同學。”

  七海建人沙啞低沉的聲音在廢墟里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愧疚。

  真希聞言側過頭,眼神野獸般狠辣。

  “去追那個男人……把伏黑同學救回來。”

  七海建人死死盯着那條漆黑不見底的隧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血:

  “那個連咒力都沒有的怪物,只有你……纔有可能在那頭野獸的手裏,咬下一塊肉來。拜託了。”

  真希沒有回答。

  她甚至沒有去聽七海語氣裏的掙扎,只是用右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污血,眼神死死鎖定在甚爾消失的方向。

  下一秒,漆黑的雌豹再度暴起,拖着重傷碎裂的軀殼,悍然衝進了那片將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

  幽暗、死寂的甬道中。

  “虎杖香織”纖細溫柔的手,將已經全身赤裸的虎杖悠仁輕輕地抱起。

  褪去了所有衣物的遮擋,少年那具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瘋狂磨礪、榨乾出的精壯肉體,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冰冷粘稠的空氣中。

  每一縷肌肉線條都充斥着極具毀滅性的爆發力,宛如神明用大理石精心雕琢、卻尚未注入靈魂的完美容器。

  她動作輕柔,像是在放下一個熟睡的嬰孩,小心翼翼地讓悠仁靠着斑駁焦黑的牆壁坐好。

  做完這一切,虎杖香織緩緩直起腰。

  在微弱閃爍的紅光中,女人臉上那近乎聖潔的母性光輝,顯得愈發荒誕而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