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小依
瀰漫的風雪漸漸掩蓋了道路，覆蓋了商隊的車輛。
“我們還有多久能到？”
領路的越野車內，坐在副駕駛上的老人看向身旁的司機。
“估計能在今晚之前抵達目的地，按我們收到的信息，那裏會有人接應我們。”
司機緩聲答道。
零落的雪花不斷的灑在泛白的前擋風玻璃之上，帶着除雪功能的雨刮器不斷的搖擺着，清出一片空白的可視區域。
但在這視窗之外，也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
“外面好像有聲音。”
坐在左後的身影抬起頭去，向着側面看去，“是炮火聲？那邊是明特市？”
“現在那附近都是戰場，咱們得繞過他們。”
坐在副駕駛的老人看着前方的道路，緩聲說道。
“咱們的燃料不太夠了，”
右後方的身影拿着一個工程平板，小聲道，“咱們只帶了能往返里門市的燃料，當時出發的時候，沒有預估到會來明特市這邊，
“雖然設計的燃料和補給有冗餘，但也只夠咱們從目標點回到明特市，沒辦法再到下一個城市了，”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明特市如果一直在戰鬥中，那咱們可能補給就得斷了。”
“沒關係，上面既然安排了我們改目標地點，那就應該有額外的準備，”
副駕駛的老人沙啞道，“咱們按照計劃走就是，集團會把一切安排好的。”
“嗯。”
右後的身影輕輕點頭。
在越野車的後方，一輛輛廂式貨車連成了細長的商隊，沿着商道，緩緩向着北方駛去。
在隊伍最後的越野車經過了一個小凹坑，抖落了車上的冰雪。
露出印在車身上的，羣星城市徽記。
——
嗡——
血色的刀光劃過虛空，將一個長着人頭的雪白蜥蜴一分爲二。
鮮紅的血滴灑在皚皚白雪和壓滿積雪的樹枝之上。
不顧身旁希雅驚訝的表情，何奧收起血刀，看了一眼前方的山林，“快到了嗎？”
“應該快到了，”
希雅抬頭看了一眼暗淡天幕下的羣山，輕輕點頭。
她還未曾從剛剛的動靜中回過神來。
這人頭蜥蜴看起來身材粗壯，但是動作異常的敏捷，並且通體雪白，隱藏於積雪中，在暗淡的光輝下，幾乎無法發現。
這是北部山脈的冬天裏中最危險的幾種怪物之一，也是隻有進入山脈深處，才能看見的怪物。
剛剛這人頭蜥蜴衝出來的時候，她根本沒注意到，不過在她反應過來之前，那血色刀光就劃過了天空。
她低下頭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蜥蜴屍骸，微微吸了一口氣。
人頭蜥蜴的突然一擊，有C級的爆發力，這人頭蜥蜴並不敢襲擊前面的‘索特’，是直接衝着她來的。
剛剛那一下要是成功了，被一分爲二的可能就是她了。
“這種強大的人頭蜥蜴，一般只會在明特市北部山脈深處出現，”
她抬起頭來，繼續解釋道，
“遇見這東西，就意味着我們進入了明特市北部山脈的核心區域，按照之前我們獲得的有關‘僞狼’的記錄來看，沿着咱們現在前進的方向，進入核心區域不遠，就是僞狼的活動區域。”
“荒野流浪者還要深入到這裏？”
何奧看了一眼地上的蜥蜴屍體，隨口問道。
這蜥蜴的戰鬥力，突然爆發的話，能傷到甚至殺死C級了，明特市附近的荒野流浪者，恐怕也湊不出幾個C級。
“沒辦法，”
希雅輕嘆一聲，“北部山脈深處有一些稀有的超凡材料，在市場上價格不低，明特市城裏有時候也會發布一些危險的要深入山脈深處的任務，
“以前荒野上的很多生活物資都來自明特市，從兩大財團那裏購買，一到冬天，或者臨近冬天，物資缺乏的時候，兩大財團會聯合起來對關鍵必須的物資漲價。
“爲了讓家族或者營地存活下去，大家不得不去接那些風險很高的任務，
“一些兩大財團發佈的任務，甚至會直接和物資購買資格綁定，只有以極低的價格完成了任務，才能具有高價購買物資的資格。
“雖然我們對荒野很熟悉，但是也僅限於山腳下的荒野，對於山林深處，我們和城裏人一樣陌生，
“很多危險的怪物，比如人頭蜥蜴這些，我們只能靠直覺和經驗躲避，如果邭獠缓糜鲆娏耍簿椭挥姓J命，”
她低下頭來，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骸，輕嘆一聲，“冬天的時候，死的人是最多的。”
“看起來，你們關於山脈深處的情報是共享的？”
站在一旁的何奧突然問道。
一般情況下，不同的荒野流浪者家族和營地之間，是互相封閉甚至互相提防的，基本不會共通消息，但是希雅卻很明顯的知道許多和她從屬的荒野流浪者勢力無關的關鍵信息。
這些信息看起來也並不像是‘軍事聯合’所需要的消息。
“嗯？”
希雅被問的微微一愣，她似乎沒想到何奧會關注到這一點，身旁這位‘參珠L’，對於荒野流浪者的瞭解，要比她之前預估的還要多。
她收回目光，解釋道，“理論上來說，荒野流浪者們之間並不會互通信息，”
她頓了一下，“但是探索山脈深處，死的人實在太多了，而且這些任務和一些必需物資相關，一旦任務失敗，就很容易導致整個家族或者營地都無法完整的熬過冬天。
“這些‘負擔’對於單獨的家族和營地，都實在太重，有些危險的地方，經常能看到不同荒野流浪者勢力重複探索留下的屍骸。
“爲了避免這種無謂的損傷，我父親在晉升C級的時候，就趁着辦晉升宴席的時候，把附近各大家族和營地的首領聚集了起來，
“大家其實也一直有這個想法，只是沒有人牽頭，我父親站出來之後，大家也就順水推舟，共享了關於明特市山脈深處的資料。
“雖然一些可能藏着寶藏的地方，還是會被藏着掖着，但是大多數危險的區域和一些比較安全的路線，還是被公佈了出來。
“在這一次的‘團結’之後，冬天變得好過了很多，也正是因爲牽頭了這件事，我父親在整個明特市的荒野流浪者之間，有了一定威望，纔有了後面組建聯合的部隊的可能。”
說到這，希雅似乎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多，輕咳一聲，目光落在周圍的山林間，緩聲道，
“這條路是我們探索了很多次，才找出來的比較安全的路，理論上遇見人頭蜥蜴這種怪物的概率應該比較低的。”
她看了一眼周圍茫茫的雪原，“但是咱們的邭夂孟癫惶谩！�
“不一定是邭獠缓茫�
何奧搖搖頭，抬起頭來，看向一旁的密林深處，笑道，“聽了這麼久，不對你締造的這一切發表一下意見嗎？威肯先生？”
“你這傢伙，就非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揭穿麼？”
一聲蒼老的聲音在密林深處響起。
在那皚皚白雪深處，一個披着雪白皮业睦先司従徸叱觯髯乓粭l墜着火紅寶石的銀色項鍊，雙瞳已經化作了某種扭曲詭異的赤紅。
他身上的皮規缀跖c地上人頭蜥蜴的屍骸一模一樣，還帶着些許血跡，似乎正是從另一頭人頭蜥蜴身上剝下來的。
他緩緩從森林深處走出，目光掃過何奧身上的傷口，沙啞着笑道，“不過說實話，我確實沒有想到，居然是我給他們發佈的探索山林的任務，讓這幫惹人厭的荒野流浪者聚集在一起。”
第1202章：荒野上的野草（大章求月票）
“你是威肯？”
並未等何奧回答，何奧身旁的希雅看着眼前的老人，有些失措的開口問道。
她握着手掌，指尖在肌膚上按得發白。
“是，”
威肯從何奧身上抽離目光，看了一眼希雅，掃了一眼她身上的城防軍作戰服和英氣的臉頰，笑道，“小姑娘，你是荒野流浪者？”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自顧自的分析道，“你眼中充滿了野性，一般來說貧民窟出來的姑娘，也會具有這樣的野性，但是她們的野性更容易被掩藏起來，看起來人畜無害，像一隻流浪貓。
“而荒野上的姑娘從小與自然搏鬥，更加兇狠，也更加外放，更像是一隻未經馴服的小野貓。”
聽到威肯的話語，希雅微微張嘴，下意識的想要說什麼，她對威肯識別出自己的身份有些驚訝，但這並不是她關注的重點，也不是她想要談論的話題，不過話到嘴邊，她又收了回去。
她抬起頭來，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何奧。
何奧微微點頭，示意她可以繼續說自己的想說的。
於是她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密林中的老人，壓着帶着些許震顫的聲音，問道，“我聽說，管控荒野流浪者資源，安排荒野流浪者進入山林探索的事情，都是你制定的？”
“當然。”
威肯溫和的笑道，彷彿在談論着某項他引以爲傲的功績。
“你不知道這樣會死很多人嗎？”
看着他這個表情，希雅一時間有些失控，胸脯快速起伏，音調微微提高，彷彿激湧的情緒一瞬間在這剎那爆發出來，
“你難道沒有見過鋪滿山林的屍體，看到那些被怪物撕咬着只剩下半截的人，沒有見過那些缺少物資過不了冬天被凍死餓死的人嗎？”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壓着發顫的聲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究竟和我們有什麼仇怨？”
“嚴格來說，我和荒野流浪者並沒有什麼仇怨，”
威肯注視着失態的短髮少女，微笑道，“園丁會和自己修剪的花草有什麼仇怨嗎？”
聽到這個回答，短髮少女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目光中有些茫然。
何奧低垂下目光，平靜的注視着眼前的老人。
“對於我來說，”
威肯聳聳肩，彷彿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荒野流浪者，與院子裏生長的雜草並沒有什麼差別。
“荒野流浪者存在的意義，就是爲在明特市附近商道穿行的集團商隊提供一定的補給，在這方面，你們是有正面意義的，所以我也允許你們在周圍生活。
“但是，”
他微微抬起手，有些遺憾的說道，“一旦你們的生活過於的‘舒適’，你們就會擴張，繁衍，就會開始有人試圖挑戰既定的秩序，襲擊商隊，搶奪資源，
“又或者團結起來，試圖從集團商隊手裏獲取更多的利益，所以呢，你們人數一多，就容易出問題。”
他輕嘆一聲，“就像院子裏的草坪，它固然能給我的院子增加一抹綠色，但是如果任由它們無序生長的話，就會亂七八糟，還會扎到人，所以它們需要定時的修剪。”
“所以，”
希雅有些茫然的看着威肯，“當初那些危險的‘任務’，其實是爲了···”
“是的，其實是爲了‘修剪’你們的數量，只有讓你們的數量保持在一個合適的區間，才能既讓商隊有補給的地方，又不讓商隊遭遇襲擊，讓整個商路一直處於一個最大效率的階段。”
威肯輕輕抖了抖身上的皮遥Φ溃叭蝿盏哪繕耸鞘颤N，不重要，通過這些任務獲得了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經過一個冬天之後，有多少荒野流浪者死了，又有多少荒野流浪者還活着。”
他想起了什麼，笑道，“當然，你們從山林中取回來的超凡材料還是有用的，足以覆蓋我執行一次‘修剪’的所花費的成本，還能獲得一些額外的盈利。
“老實說，我挺喜歡你們的，”
他低着頭，注視着短髮少女泛着通紅的眸子，和幾乎繃緊的身軀，笑道，“你們如此的勤勞、認真，一個接一個的去送死，探索這危險的山林，爲我賺來下一次能逼着你們去送死的錢。
“會自己修剪自己的草坪，總是充滿一種可愛的魅力，”
“你，覺得，這，可愛···？”
希雅似乎想起了什麼，微微咬住了嘴脣，她的拳頭握緊，擠的烏青的血管從白皙的肌膚下爆出。
“這當然可愛，”
威肯感嘆的搖搖頭，“可惜，你們後面就沒有那麼可愛了，你父親是個很討人厭的傢伙，他把周圍的‘雜草’彙集起來，讓他們互相幫助，阻礙了這‘自我修剪’的過程。
“荒野上的人越來越多，而我原本的‘剪刀’能起到的效果也越來越弱，你們甚至團結起來，囤積資源，開始對抗我。
“這讓這個原本正向現金流，甚至還有不錯的利潤率的項目，一下子變成了虧本買賣。
“所以呢，”
他目光下垂，注視着短髮少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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